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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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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三周,温蒂发觉触手怪越来越躁动了。总之是没之前那样沉稳的,这让她翻了几次书,想查查看夜渊是否有发|情期。
现在她已经逐渐把这本生物图鉴当成触手怪说明书了,只可惜里面写的还是太浅薄,没有关于发|情期一类的说明解释。
她只好把这份疑惑搁置了。
接近交款日期了,这段时间她时不时会去特鲁搜寻事少钱多的任务,但迟迟没找到。每次出去接的都是三个银币以下的小活,麻烦又繁杂,好在只是小打小闹,不用担心反被追杀。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某天晚上,她比平常回家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布莱温知道她会一些简单的魔法,但还是不免担心她在外面的情况,也难免失了日常游刃有余的状态,庞大笨重的身体在逼仄的空间里徘徊来徘徊去。
桌面上的花瓶都不小心拍掉两个。
幸好被其他触手接住了,不然温蒂回来肯定会怪罪他的,布莱温出神想。
重新摆放好花瓶,布莱温杵在门口等。一边等,他一边窸窸窣窣把玩手上的油纸袋,时不时透过一个小孔看进去,数里面剩下的糖块。
他只吃了三块,里面还剩二十几块。
不动声色的,有一只细细的触手朝油纸纸袋探去魔爪。就在碰到纸袋的前一刹,他用更为粗壮的那只触手“啪”的一声打发走了。
他忍住胃部翻涌的馋意,动作小心地拿皮筋把油纸纸袋卷了起来。
他的身体快要恢复好了,身体一恢复,族中的魔法师就会链接到他的存在,来这里找他。所以他务必在身体完全恢复之前离开这里,也就是说,在这几天离开。
可是他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温蒂——
如果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温蒂一定会恨他的。他惴惴不安地想。
意识到要回去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尽可能的靠近温蒂。
这两个月的相处,完全推翻了他对温蒂之前的印象。实际上,他之前并不是很在意温蒂的性格脾气,那与他无关,他直觉她是个冷性冷情的人,因为她从来都是形单影只,安静地躲在角落里。
可是他现在才发现,温蒂在家里的时候浑身都懒洋洋的,动作慢吞吞,像只树懒。但是她会频繁地买一些小玩意放在家里,书架中间的展示柜她设计得精致无比。
虽然说食欲不强,但是她吃廉价铁壳虫时,圆圆的瞳孔总会难以自抑地暗沉下去,每当吃到面包虫或者是喜欢的美食,幸福的神色便会蔓延至眉梢,浑身都放松下来。
她以为自己是在使唤他,可其实不是。照顾她对布莱温而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她的需求不多,甚至称得上枯燥,反而是他很喜欢研究新菜谱,寻找新鲜玩具给温蒂。
因为看见过她欢欣的模样,于是在她安静沉默的时候,他的心脏也会一同慢速下来。
而他享受心跳悦动的感受。
喜欢看她小鸡啄米似的小口小口地吃一样食物。
也喜欢她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馨香……
想到这些,布莱温不禁抬起数只触手捂住脑袋,将眼睛掩在触手之下,缓了一会儿,其他触手乱甩不小心碰到了那包油纸纸袋。里面的糖果翻滚着发出碰撞声,自然把布莱温的思绪引了过去。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糖果礼物。
他从小被当作高级魔法师培养,食谱被严格控制,糖果是不在他的食物链当中的。偶尔有年纪小的孩子在大声地嚼父母买来的麦芽糖时,他很好奇麦芽糖的味道,却总是被警告提醒那是他不能触碰的东西。
后来老师管的没有那么严格了,布莱温做任务期间路过一家糖果铺,买过一颗桃子气味的硬糖。
很普通的桃子味,味道远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艳。
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尝试过糖果了。
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东西。
直到温蒂那天突然出门,回来后蹲在他面前,眼神温柔,唇角轻轻抿起,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一包重重的油纸纸袋,告诉他,那是专门为他买的。
不仅因为是专门为他买的,其实她有关注到他的精力损耗大这一点更让他愉悦。
她买的是混合口味的糖果,布莱温尝试了几颗。很甜,比他自己买的好吃。
心绪渐渐地飘远。钟摆滴答滴嗒的声音又将他从虚幻的想象之中牵拉回来。
温蒂还没回来,迟了一个半小时。
他要去找她。
事不宜迟,他马上变幻回了人形,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想要推门出去。可靠近门边却听到了异样的脚步声。
是温蒂的靴子没错,但是步调不对。
她平时不会走得这样踉踉跄跄。
布莱温忍住了推门而出的欲望,手掌握成拳头抵在门边用力按压了一下,才回到他一贯休息的地方,变回夜渊的模样。
啪嗒——
温蒂轻轻地关上了门。
一股新鲜的血腥气在她周围弥漫。
布莱温的身影隐于屋子里偏黑暗的一侧。黑暗之中,他静而稳地转过脑袋,露出一只眼睛默默地观察温蒂的动作。
她放轻了脚步,没有选择把他叫醒,而是自己走到浴室关上门。几秒后,里面传来水流哗啦啦的声音。
她在用流动的水源清洗伤口。
做得很好,他酸溜溜地想,可是为什么不叫他帮她处理伤口呢?
他会做得很好的。
这样想,他也是这样做的。他快速将身子挪到浴室门口去,先抬起触手轻轻敲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便干脆自顾自地按下门把手打开了门。
“你怎么醒了?”
洗手池里,被稀释后接近清水状态的血顺着漩涡往下流,温蒂手臂处大概有七英寸的划伤,伤得不算很深,但是冲刷过后那层皮肉泛白,像是被泡皱了那样,看起来有些许狰狞。
而温蒂就在此时抬起完好的右手打了个哈欠。
温蒂晚上睡觉的时间挺规律的,这本该是她休息的时间。
把伤口的血冲刷干净了,不再流血了,她就随手抽了张毛巾,打算把水渍擦干。
布莱温慌忙拦住,稍微用了点力,把毛巾撇到一边,触手环住她的腰部把她从浴室提溜到沙发上。
温蒂半垂着眼,看他好几只触手乱翻一通,最后勉强翻到了一瓶止血药。
这瓶止血药温蒂只有在快要不行了才会使用。
粉状药撒上伤口可是很痛的。
所以,他一拿过来温蒂就匆匆抬手打掉了。
“我不要这个。”她强调,“我已经处理过了,你不要乱操心。”
布莱温缓缓左右转头,表示自己的强硬态度。
“只是不小心蹭伤的,现在都处理好了,明天伤口就能结痂。”
布莱温想说没有处理完全的伤口容易二次感染,低眸一看,却发现她的左手臂正在颤抖。
对了,她很怕痛。
下一秒,温蒂的手臂被他攀上的触手控制住。他强硬地不让她乱动。
温蒂:造反了!
她本来就要拍桌起身整治他了,但没想到药粉洒在伤口上,自己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温蒂这才恍然大悟地皱起了眉毛。
她张了张唇,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他根本就是会魔法的。温蒂闷闷地低头看着结痂的伤口,哼了一声就靠上沙发,盖上被子了。
“撒谎精。”温蒂声音很低地说。
布莱温怔愣一瞬,但也懂了她的意思。
“……”温蒂撇了撇嘴,辗转身体将脑袋面向靠背。
一片长方形的阴影顷刻拢在她的身上,她用指尖揪了揪被子的一角,揪紧放松重复了几遍后,淡淡地说:“算了,你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好。”
“至于隐私,我不会再管。”
温蒂闭上眼睛,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心口为什么郁闷。
她掌心摊平覆在闷胀的胸口处,轻轻地揉了揉,好了一些就阖眼睡觉了。
不一会儿,沙发的位置就传来了又稳又匀长的呼吸声。布莱温静静地低下脑袋看她恬静的睡容,不忍心把她叫醒,这下连写下“对不起”的时机都错过了。
她明天还会开开心心地吃我做的早餐吗?布莱温有些焦虑地想。
万一她不吃我做的东西,我该如何弥补呢?布莱温想。
但是,突发情况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他设置在附近的探测阵法被熟悉的魔法触碰。布莱温这才意识到,他今晚必须要离开这里,他继续强行留在这里只会让族人对温蒂产生忌惮。
沙发里,温蒂还在酣睡。她的左手臂弯曲压在身侧,半点不怕压迫血管,左半侧身体发麻。
布莱温放轻动作,把温蒂侧躺的姿势往平躺的方向拉。
他的动作很慢,蕴含着珍视的心情。
其实他希望这一刻能更慢一点。因为一想到即将要回到那个冷清的房间,那些难熬的回忆便汹涌起来,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赖在原地不动,继续从这个熟悉的,温馨的地方汲取温暖。
但钟表在响,温蒂的胸脯在平缓地起伏,书架上的沙漏造型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些都在提醒他时间正在流失,他应该赶紧离开,不能给温蒂添麻烦。
视线第三次落在温蒂纤长的睫毛上,布莱温又又又把她的面容浏览了一遍。
这次他变回了人身。
两个月没有打理过头发,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以下。他一倾身,飘逸的头发也跟着往前落,轻轻地在温蒂脸侧扰动。
布莱温用食指摩挲了一下盖在温蒂身上的被子,用悄悄话的音量小声地说:“不要忘记我。”
—
第二天清晨。
温蒂醒来就发现触手怪不见了踪影。可是桌面上还摆放着精致摆好盘的烤面包夹香蕉——
这是触手怪的创新菜。
她试过一次,表示了很喜欢,看来触手怪这是投她所好。
可是,他这么大一个深海怪兽跑哪里去了呢?
温蒂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咸腥气了。
因为不想透露隐私,就默默跑掉了,在此之前,给她做一顿她喜欢的菜表示感激……温蒂想了想,觉得除了这个意思以外,自己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这该死的家伙!
早知道,就应该给他定制几副镣铐的!
不行,温蒂理智回归,镣铐太贵了,一买就买几副那就更贵了。
触手怪走了不算大事,钱才是重要的。
可是!
温蒂纠结地揉了揉头发,长舒一口气,还是气不过,径直把沙发上的薄被子抱起来,又甩回沙发去了。
不重要,不重要……
反正流落在外面,他等死吧……
温蒂叉着腰站了一会儿,气顺了才慢悠悠地坐下。
另一边。
刚回到菲尔温家族的布莱温正坐在城堡中央的大厅里,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审讯。
他们说是关心,实则只是用温柔糖衣包裹了审讯的实质。
一个小时过去,他们一无所获。
不管问什么,除了“记不清楚了”,他们得不到其他的答案。
身边充斥了各种不同味道的香水味,他本该习惯的,可现在却感觉烦躁无比。离开温蒂家不过五个小时,他已经想要回去了。
听着那些重复的问题,布莱温机械地回答预备好的答案,脑子里却充满了别的思考。
他想,家这一观念应该是不受时间长短所影响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就想要彻底搬进温蒂的家里,再也不回来?
“你再认真想一想呢?这段时间里,你到底、去了哪里?”
布莱温重复:“我不清楚。”
“……”
这样的对话来来回回,数不清又是几遍,他们终于放他去休息了。
回到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布莱温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只开一盏闪闪烁烁的小灯。
没有风进入,他还觉得冷。
在温蒂家,他从来不会这样。
周边没有了温蒂一书柜书散发出的油墨味道,也没有温蒂叫他的声音。这里宽敞,采光视野好,但布莱温没有半点欢喜。
灯光昏暗没用。
不开窗也没用。
在沙发上呆坐着更没用。
布莱温来回踱步了一会儿,想到其他魔法师们非常大概率不会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找他。他们需要给他充足的休息时间,这点他们倒是从来都不吝啬的。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利用这段时间回去找温蒂呢?
他很早就想这么干了,一群魔法师围在他周围念叨着重复的话语时,他就想象着自己仍然还在温暖潮湿的温蒂的小家里。
他们的声量逐渐拔高加快时,他就想象他正经历着沙尘暴,那些噼里啪啦砸过来的问询都是狂风,而他将小小的温蒂护在手心,静静地坐在浴室的墙边。
只要不让其他魔法师发现他去温蒂的住所就行了。
隐藏踪迹,他很擅长这一点。
只是,半个小时后,他来到温蒂家的屋顶。却忽然想到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出家门的。
温蒂家的屋顶是倾斜的,布莱温可以一条腿弯曲膝盖,一条腿平展放在瓦片上。
这一片片瓦都是他重新砌起的,摸到粗糙的瓦块,便能将他的记忆带回到沙尘暴过去的那天。
温蒂的轻鼾仿佛悦耳的音乐,他在重新修建房子的过程中感到平静。
他在屋顶上等到夜幕降临。
今天的晚霞火红火红的,他之前从未认真欣赏过这样鲜艳的晚霞。他想让温蒂也出来看看,可惜他们并没有练成心灵感应,布莱温只能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晚霞落寞,灿星浮现。
今夜,她没有出门。
后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抽空来到温蒂的屋顶坐。
到后来,他不再需要给自己过来的理由。他心里很清楚,他想要靠近温蒂,仅此而已。
温蒂独自在家,总是很安静的。
这份安静偶尔会带给布莱温一丝不确定的惶恐,他担心她在外面受伤了,或者是在家里饥肠辘辘饿晕了过去。
理智告诉他温蒂当然能照顾好自己,她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失去了他的照顾就一蹶不振呢?
即使很清楚她能照顾好自己这点,他还是忍不住从身体里伸出虚幻透明的触手,粘在较为薄的一侧墙壁,倾听里面的动静。
每当这时,他都庆幸这里的墙壁是他亲自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所以他才能毫不费力地找到较为薄的那一面墙壁。
开学的日子接近了。布莱温计划好,自己和温蒂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在这之前他没有过真正的朋友。之前经常会有同龄或者比他年龄小一些的魔法师因为崇拜他而想要和他交友,他通通用笑容揭过这一话题,并不觉得交朋友有什么好的。
更何况他们也都不是真心想要与他交朋友。
只不过是应付父母的指令而已。
因为自己对朋友的这块知识实在是有大缺口,所以布莱温抽了两天时间待在城堡里,冷静而理智地观察同龄人是怎么交朋友的。
他们都很活泼,热情洋溢。
女孩子和女孩子或是手挽着手,或是十指相扣,不知道聊着什么,但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很开心。
男孩子和男孩子则是拔刀比试,或是用魔法隔空拉开对方的椅子恶作剧,但到最后都是相视一笑。
布莱温本来想要提取一个规律的,这能提高他与温蒂交友的可能性,但两天过去,他什么也没总结出来。
时间就这样推移至学期开始,试炼那天。
他很久没有见到温蒂了。
她久违地换上了灰色的校服长裙,扎起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一如往常,她独自站在角落,有别的兽人与她搭话,她蹙了眉毛,很轻微的一下,他就感觉到了她的不虞,于是过去找她。
但是温蒂选择了精灵族的乔伦,而不是自己。
试炼结束,她身上有伤,布莱温偷偷把药膏塞进了她的包里。那是个高级膏药,即使伤口不处理,直接将药膏涂上去,也不会感觉到疼痛。
他期待她能收下。
事情不符合他的预期,那只膏药进了草木中。
她宁愿要一片造型奇特的叶子也不要他的膏药。
如果是之前,遇到这种情况,他不应该再往上凑的才对。但她身上的伤势历历在目,他知道她不会用心处理的,所以才一次次的找到她,帮她上药。
关系的转折来的太快。他没想到好事那么快就降临到他的身上了。
温蒂要让他做仆人。
她总是强调“仆人”两个字,实际想法是要把他逼退。
她不知道的是,他是逼不走的。感觉到她对他的嫌恶以后,他一直在回想,想要找到原因,虽然他的记忆很好,但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交流的片段。他想不到她是为什么讨厌他。
所以,当仆人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才对。
至少有了靠近她的机会,他能转圜她对他的糟糕印象。
他也终于能够再次进入那间充满着温蒂气味的屋子,在熟悉的环境之下,放松紧绷的神经,好好的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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