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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讨好 从医院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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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那个晚上,夏晚发起了高烧。
也许是淋了冻雨,寒气钻透了单薄的校服;也许是连日来的考试压力积郁成疾;更或许,是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难过、不甘与绝望,终于彻底压垮了早已紧绷的身体。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一会儿冷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一会儿又热得大汗淋漓,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仔细听,全是破碎的“陆则”和“不要走”。
林婉发现时,夏晚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脸颊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她急得浑身发抖,连夜叫了家庭医生上门,指尖抚过女儿滚烫的额头,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掉。医生检查后,语气凝重地说是急性肺炎,必须住院输液治疗,可夏晚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抱着枕头缩在床角,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执拗地重复着:“我不去,我要学习,我不能落下……”
她怕,怕自己再落后一步,就真的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赶不上那个光芒万丈、即将奔赴远方的人。
林婉拗不过她,最终只能妥协。医生开了强效退烧药和消炎针,安排在家里输液。林婉守在床边,一夜未眠,一边给她擦汗、喂水,一边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晚晚,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别憋在心里,啊?”
夏晚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大半枕头。意识模糊间,医院走廊里的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苏蔓温柔地替陆则整理衣领,指尖轻触他脖颈时的亲昵,陆则那几不可见的僵硬却未躲闪的姿态,还有苏蔓看向她时,那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像在无声宣告:他是我的,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要一起去哈佛了。
他们要一起奔赴那个她永远也够不到的未来了。
而她,夏晚,不过是他众多学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是一场一厢情愿、可笑又卑微的暗恋里,唯一的主角,也是唯一的笑话。
真可悲。
真可笑。
第二天是周六,夏晚的烧退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头晕目眩。她靠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靠枕,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情,潮湿、阴冷,看不到一丝阳光,也看不到一点希望。
“晚晚,你好点了吗?”
周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担忧。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温热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我妈凌晨就起来炖的,给你补补身子,你昨天烧得太厉害了。”她盛了一碗,递到夏晚面前,语气里满是心疼,“快喝,趁热,喝了能快点好起来。”
夏晚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很鲜,炖得软烂,可她却尝不出半点味道,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每咽一口,都带着淡淡的苦涩。
“晚晚,你别再钻牛角尖了。”周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也红了,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安慰,“陆则要走的事,我也是听我表哥说的,他还没最终决定呢,说不定……说不定他会留下来呢?”
“他会走的。”夏晚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死死盯着碗里漂浮的油花,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哈佛,全额奖学金,还有他梦寐以求的骨科。那是他拼了命才得到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走?”
“可是……”周晴咬了咬唇,试图说服她,“你不是说,他很负责任吗?他答应过你,要教你到高考结束的,他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夏晚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鸡汤洒出来一些,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皮肤瞬间发红。可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只是机械地用纸巾擦掉,指尖冰凉。“我有那么重要吗?”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周晴,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我只是他教过的无数学生中的一个。我考不考得上大学,对他有什么影响?他完成了家教的工作,拿到了应得的报酬,就够了。至于我以后怎么样,他不会在乎的。”
“晚晚……”周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她知道,夏晚的心,已经被那道名为“陆则”的伤口,划得千疮百孔。
“晴晴,你说……”夏晚放下空碗,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如果我变得更好一点,更优秀一点,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他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会不会……不要走?”
“晚晚,你别傻了!”周晴急忙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急切,“陆则那种人,心里只有学习和前途,他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脚步。而且他身边有苏蔓,苏蔓那么优秀,那么漂亮,家世又好,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你根本……”
“我知道。”夏晚再次打断她,眼神却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点微光,固执又倔强,“我知道我不如苏蔓,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天壤之别。可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至少……至少在他走之前,我想让他知道,我很努力,我很认真,我在拼命地向他靠近,我在为他改变。”
“你想干什么?”周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太了解夏晚了,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夏晚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那光芒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晴晴,你表哥说过那句话吗?‘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周晴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想学做饭?就为了给陆则送?”
“嗯。”夏晚用力点头,挣扎着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却依旧努力挺直背脊,“我要学做饭,然后给他送去。他每天那么辛苦,要上课,要去医院实习,还要打工挣钱,还要抽出时间给我补课。我见过他吃午饭,要么是馒头咸菜,要么是泡面面包,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我想……我想让他吃点好的,想让他知道,有人在心疼他。”
“晚晚,你别犯傻了!”周晴急得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陆则那种人,自尊心强得要命,你给他送饭,他怎么可能接受?上次你好心让他涨家教费,他是什么反应你忘了吗?他只会觉得你多事,觉得你在同情他!”
“这次不一样。”夏晚摇了摇头,眼神执拗得让人心疼,“这次是我自己做的,是我的一份心意,不是用钱买来的。他不喜欢我用钱讨好他,那我就用行动。我自己学,自己做,不花家里一分钱,每一口菜,每一勺汤,都是我亲手做的。这样……他总不会拒绝了吧?”
周晴看着夏晚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她眼里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心里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她知道,夏晚现在已经钻了牛角尖,无论她怎么劝,都没用。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疼,必须自己尝过,才会明白什么叫绝望。
“好,我陪你。”周晴握紧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你想学什么?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别着急,慢慢来。”
“先学煲汤。”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希望的火种,“他太瘦了,身子也不好,煲汤最补,我想给他炖山药排骨汤,补补身子。”
从那天起,夏晚的“学厨生涯”,就这样笨拙又坚定地开始了。
她从小在温室里长大,被林婉宠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别说做饭,就连煤气灶怎么开、菜怎么洗,都一无所知。第一次走进厨房,看着厨房里琳琅满目的厨具,她手足无措,连握锅铲的姿势都不对。开火时,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火苗烫到;倒油时,没控制好量,油溅得满灶台都是,也溅到了她的手上,瞬间起了几个红红的水泡,钻心的疼。
周晴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帮她,却被夏晚拦住了:“我自己来,多试几次,就会了。”她咬着牙,忍着手上的疼痛,继续学着开火、倒油,哪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没有掉下来一滴。
家里的保姆王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一边给她手上的泡涂药膏,一边叹气:“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想给陆老师送汤,我给你炖就是了,你何必自己遭这份罪。”
“王姨,我想自己来。”夏晚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水泡,眼神依旧坚定,“只有我自己做的,才算是我的心意。您就教教我吧,从最简单的开始,我一定能学会的。”
王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先从切菜开始,夏晚握着锋利的菜刀,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土豆被她切得歪歪扭扭,有厚有薄,有的甚至还带着皮。王姨看不下去,想接过来帮她切,却被夏晚摇着头拒绝:“我自己来,慢慢切,总会切好的。”
她切得很慢,很认真,手指紧紧贴着刀刃,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手心全是汗,手指也被刀柄磨得发红、发麻。切完一个土豆,她的胳膊都酸了,却看着自己切得乱七八糟的土豆,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至少,她没有切到手,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煲汤。王姨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处理排骨,如何焯水去血沫,如何控制火候,如何放调料。听起来简单的步骤,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第一次炖排骨汤,她忘了焯水,炖出来的汤又腥又浊;第二次,火候太大,汤熬干了,排骨也炖糊了;第三次,盐放多了,咸得发苦;第四次、第五次……锅里的汤换了一锅又一锅,厨房里弥漫着焦糊味,她的手上又多了几个新的水泡,胳膊也被油溅得红一片、紫一片,触目惊心。
周晴看着她日渐憔悴的样子,看着她手上的伤,好几次都劝她放弃:“晚晚,算了吧,他不值得你这样委屈自己。”可夏晚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做好。”
林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有拦着她。她知道,女儿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份卑微又热烈的喜欢,哪怕这份喜欢,注定没有结果。她只能私下里叮嘱王姨,多看着点夏晚,别让她伤得太重,也悄悄给她准备了烫伤膏和补身体的补品。
一周后,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夏晚终于做出了像样的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虽然卖相一般,西红柿炒鸡蛋有点糊边,西兰花炒得有些软,红烧排骨的颜色也不够鲜亮,但至少能吃,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小姐,不错了,真的不错了。”王姨尝了一口,眼眶有些发红,“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陆老师要是能吃到,一定会很感动的。”
夏晚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保温桶,一层一层地铺好纸巾,把菜小心翼翼地装进去,摆得整整齐齐,生怕洒了、凉了;又用另一个保温桶装汤,盖得严严实实,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王姨,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她拎着两个保温桶,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去趟海城医科大,给陆老师送饭。”
“小姐,你要不再等等?等身子再好些再去?”王姨担心地看着她,“你现在还很虚弱,万一再着凉了怎么办?”
“没事的王姨,我很快就回来。”夏晚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想让他吃到热乎的。”
王姨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叮嘱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夏晚用力点头,拎着保温桶,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她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打了一辆车,一路上,她一直紧紧抱着保温桶,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他会喜欢吗?
他会接受吗?
他会不会又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她,说她多事、说她不懂事?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让她坐立不安,手心全是汗,连保温桶的提手都被她攥得变了形。可一想到陆则每天吃馒头咸菜的样子,想到他瘦削的侧脸、疲惫的眼神,想到他生病时还坚持给她补课的模样,她就又坚定了决心。
不管了,至少,她要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最终还是会被拒绝,她也不想留下遗憾。
海城医科大离市区不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夏晚付了车费,拎着保温桶下车,站在校门口,看着眼前气派的校门,看着进进出出、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她突然有些怯场,脚步也顿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陆则的学校。这里很大,很安静,教学楼一栋接一栋,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学术气息,学生们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专注而坚定的神情。这就是陆则的世界,是她努力想要靠近,却始终隔着一道鸿沟的世界。
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桶,给自己打气:夏晚,别怕,你只是来给他送一顿饭,只是表达一份心意。她鼓起勇气,迈步走进了校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陆则。
走到一栋教学楼前,她看见公告栏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课程表,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去,仔细地查找着“陆则”的名字。“大三临床医学……下午四点,第三教学楼302教室……”她小声念着,把教室号牢牢记在心里,拎着保温桶,快步朝着第三教学楼走去。
越靠近302教室,她的心跳就越快,手心的汗也越多,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站在教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室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热闹非凡。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夏晚时,脚步都顿了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淡的妆,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站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显眼。
“同学,你找谁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走过来,笑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夏晚的脸瞬间红了,耳朵也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找陆则。”
“陆则?”男生挑了挑眉,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然后朝教室里大喊了一声,“陆则,有人找你!”
夏晚的心跳瞬间骤停了一秒,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抬起头,朝着教室里望去,看见陆则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侧脸清瘦,依旧是那个清冷又疏离的模样。
当他看到门口的夏晚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快步走了出来,走到夏晚面前,语气平淡:“夏晚?你怎么来了?”
夏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紧张地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给你送饭。是我自己做的,做了很久,你尝尝……”
陆则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周围的学生们都停下了脚步,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小声地议论着。
“那不是陆则吗?这女生是谁啊?长得挺漂亮的。”
“不知道啊,看样子是专门来给陆则送饭的,够用心的啊。”
“不是说陆则和苏蔓是一对吗?这女生怎么回事?”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夏晚的耳朵里,让她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连头都不敢抬。
“陆则,不介绍一下?”刚才那个喊陆则的男生笑着凑过来,胳膊搭在陆则的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小姑娘谁啊?这么贴心,专门来给你送爱心便当。”
陆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男生讪讪地收回了手,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然后,他再次看向夏晚,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狠狠砸在夏晚的心上:“夏晚,我记得我说过,我不需要。”
夏晚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瞬间坠入冰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咬着唇,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小声解释:“这是我……我自己做的,没花家里钱,也不是同情你。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吃点好的,你每天那么辛苦……”
“不用。”陆则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眼神依旧冰冷,“我有食堂,饿不死。你回去吧,别在这里站着,影响不好。”
“陆老师,我……”夏晚的声音更哽咽了,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陆则,眼里满是恳求,“我做了好久,失败了好多次,手上烫了好多个泡,你就尝尝吧,就一口,好不好?”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露出了手上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结了浅浅的痂,有的还是红红的,触目惊心。
陆则的眼神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愧疚和心疼,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依旧冰冷,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我说了,不用。夏晚,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比什么都强,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他把手里的书夹在腋下,转身就要走,没有丝毫留恋。
“陆则!”夏晚突然叫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你就……就这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我亲手做的一顿饭,都不肯尝一口?”
陆则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回过头,看着夏晚。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保温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的脸颊因为紧张、难堪和委屈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桶,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卑微又可怜。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同情。
陆则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麻。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才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我不讨厌你。”
夏晚的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她停下了哭泣,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的心里,让她万劫不复。
“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夏晚,我们只是家教和学生的关系,仅此而已。你明白吗?”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夏晚的心上,砸得她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她终于明白了,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无论她受了多少伤,在陆则眼里,她永远都只是“学生”——一个需要他管教、需要他教导、需要他费心,却永远不可能和他并肩,永远不可能走进他心里的学生。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明白了。”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害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松开了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手,保温桶“砰”地一声掉在地上,盖子被摔开,温热的汤汁洒了出来,流了一地,饭菜也散落出来,沾了灰尘,一片狼藉。
就像她那份卑微又热烈的心意一样,廉价,可笑,不值一提。
“对不起,打扰了。”她说完,没有再看陆则一眼,没有再看地上散落的饭菜,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晚!”陆则在后面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愧疚,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最终还是僵在了半空中。
但夏晚没有停。她跑得很快,很急,像在逃离一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好奇的目光,逃离陆则冰冷的眼神,逃离那份让她心碎的绝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模糊了视线,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又疼又凉,可她却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逃离。
她跑出了第三教学楼,跑出了海城医科大的校门,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再也跑不动了。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得很压抑,很绝望,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颤抖,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难过、不甘、羞耻,都发泄出来。她恨自己的笨拙,恨自己的卑微,恨自己的一厢情愿,更恨自己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付出,最终只换来一场难堪和心碎。
她真傻。
真傻。
以为学做饭,以为送饭,就能抓住他的心;以为努力,以为改变,就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以为自己的心意足够真诚,就能打动他。
可在他眼里,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委屈,都只是“无用功”,都只是不懂事的表现。
他永远只是把她当作学生,仅此而已。
夏晚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又肿又疼,喉咙也哭哑了,浑身冰冷,连力气都没有了。她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然后,她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看着那个被她扔在地上的保温桶,看着散落一地的饭菜,心里一片死寂。她弯腰,捡起保温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打开盖子,把里面还温热的、沾了灰尘的饭菜,一点一点,慢慢倒进了垃圾桶。
倒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告别那份卑微的喜欢,告别那个拼命靠近却始终无法触及的人,告别那个天真又愚蠢的自己。
倒完了,她盖上垃圾桶的盖子,拎着空了的保温桶,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冷风刮在身上,刺骨的凉,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格外凄凉。
但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跑走的那一刻,陆则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复杂、愧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地上一片还未被弄脏的排骨,指尖触到那残留的温度,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小声说:“陆则,你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那女生一看就很用心,你看她手上的泡……”
陆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排骨,指尖泛白,直到排骨彻底凉透,才缓缓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背影也显得格外沉重。他心里清楚,他伤害了那个拼命靠近他的女孩,可他别无选择——他给不了她未来,与其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如趁早让她死心,让她好好专注于高考,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只是他没想到,这份“为她好”的决绝,会让她伤得这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