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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小蛇哨兵 空气里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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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未响,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光影斑驳的洒在被褥上,像一道不容忽视的召唤。
卧室内的时钟跳到9:12.am。
江稚羽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时钟,眼神陡然清明,几乎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九点了!!”
她今天和小蛇哨兵约的时间是九点整,她迟到了!
江稚羽被子一掀就要起身,余光倏然瞥向一旁。陆祈镜半阖着眼,已经醒了,神情平和寡淡,流露出一丝超然,仿佛已经超越尘世,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你怎么还没起?”江稚羽下意识问。
她记得陆祈镜的生物钟是很准时的,每天天不亮就起了,极度的自律狂。
陆祈镜望着天花板,安详道:“你说呢?”
江稚羽掀开他身上的被子,入目是缠了一身的藤蔓:“……”
“芽芽!!你又这样!!!”
江稚羽趴在被子上老老实实给陆祈镜磕了一个,殷勤地上前捶手臂捏肩:“我的锅我的锅,我下回睡前一定把精神体先收好。”
陆祈镜随手把她扯倒回床上:“今天是周末,你再多睡会吧。”
“不行啊!”江稚羽弹起来,“我今天九点要给小蛇哨兵的弟弟精神疏导,我都迟到了。”
“明天再约。”陆祈镜再扯。
“明天……不行啊!”江稚羽还是弹起来,“明天我要去白塔,晚上他没时间。”
陆祈镜:“……”一个求人办事的哨兵还需要向导配合他的时间。
江稚羽紧迫感十足,翻过陆祈镜就下床,冲向洗手间。
从家里去安魂曲疏导室只有十几分钟车程,现在出门应该还能赶得上。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噔噔噔跑上楼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早饭估计赶不上吃,干脆叫陆祈镜别做了。
火速下楼,发现厨房没人,探头进陆祈镜的房间,他还躺在床上。
发丝凌乱地支棱着,几缕发梢贴着俊秀的眉骨,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精瘦的锁骨,胳膊搭在眼睛上,大概还在醒神,需要缓冲时间让所有程序归位。
“你是不是生病了?”江稚羽惊疑地问。
陆祈镜缓声答:“肚子痛。”
江稚羽快步上前,在他腹部按了按:“肚子还是胃?这里?”
他摇头。
她又换了个地方,手指在紧绷的小腹上划过,蹙眉关心道:“这里吗?”
“我没事。”陆祈镜掀起被子遮住上身,强自镇定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江稚羽:?
不对。
空气里怎么有一股别别扭扭的醋味。
家里的药放在哪他不可能不知道,之前快断气了都一声不吭,现在居然会因为肚子痛哼哼唧唧的。
江稚羽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看破不说破的微笑,很配合道:“哎呀!那可不行,要不我不去了吧。”
陆祈镜显然很少撒谎,紧张得睫毛都止不住轻抖,翻了个身背对她,企图掩饰那抹心虚,声音低低哑哑的:“不痛了。你去吧。”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私心是希望她能趁周末陪他,又明白她的确很忙,不该肖想。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照顾自己吗?”江稚羽心中好笑,明知故问道。
明明早就教过他的,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表达,但没办法,他敏感孤独的底色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调整,江稚羽只能诱导他慢慢说。
陆祈镜闷声回:“可以。”
江稚羽在提问前早已想好了,今天留在家陪他,算起来,她也有两周多没和他同桌吃过饭了。
正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门铃响了。江稚羽飞奔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名哨兵,小青蛇是哥哥,小灰雀是弟弟。
念着昨日接受精神疏导的恩情,今日又得麻烦她为自己弟弟疏导,小蛇哨兵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和江稚羽的目光一对视,就忍不住泛起淡红,姿态极低,满含赤诚:“江向导,对不起昨天睡过去了,没来得及向您道谢一声。今天还这么麻烦你,因为在疏导室里久等您没来,我私自带着弟弟来找您了,请原谅我们的冒犯!”
“这是本来就答应你们的,是我的问题,我睡过头了。”江稚羽抱歉一笑,移步错开身,“快进来吧。”
既然他们亲自来了,她便不用大费周章去疏导室了。
步入玄关,不久前还在卧室“肚子痛”的某人不知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厨房,凌乱的发丝梳得齐整,被芽芽缠得满是褶皱的睡衣换成干净平整的白衬衫,蓝色围裙勾出修长笔挺的身材,两条绑线收束在精瘦的腰窝上,隐约透出劲瘦的肌肉。矜贵贤良。
面对来访的客人,从厨房里探出身,微微颔首表示行礼,又一言不发地退回厨房。
一丝不苟,举止得体,好像身为贵族的下人就该这样。
小蛇哨兵百般猜测,却不敢多问,拘谨地在客厅的沙发里落座。弟弟灰雀也听话地垂着脑袋。
一时无话。
江稚羽率先敞开话题,问他:“昨天精神疏导完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没有!很好的。”小蛇哨兵连忙否认。
他这个身份低微的哨兵,由于家庭变故,现在连向导素都得硬着头皮买。江向导这样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向导,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就算疏导完有后遗症,也一定是自己的身体素质不行,他怎么敢有半分不满。
江稚羽目光转向灰雀哨兵,关心道:“家里还好吗?弟弟的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现在,弟弟还在接受长期治疗,医疗费用巨大。但没事,起码我还有胳膊有腿,进几次污染区,再打点零工,争取把医疗费用还上。”
“确实很不容易。”江稚羽对他的困苦表示同情,安慰道,“没事,生活都会好起来的。要真的遇到特别棘手的困难,也可以来找我试试看,我会力所能及地帮帮忙。”
小蛇哨兵的脸顿时涨红,心里被莫大的喜悦和无言的感激占据着,几乎喜极而泣:“谢谢您,江向导,我,我……”
此时此刻,任何言辞都过于轻飘,无法表达他的感谢。小蛇哨兵径直起身,半跪着虔诚地向她行了一个哨兵礼:“江向导,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您随时吩咐我,我能做很多事情的。做饭、浇花、捶背按摩或者打扫卫生,我都会!我随时可以为您服务!”
“有需要我会叫你的,起来吧。”江稚羽微微抬掌把他扶起来。家里已经有了一名全能型人才,再聘人大概是不可能了,不过小蛇哨兵本性不坏,淳朴老实,也懂得感恩。
有些帮助对她来说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许因此拯救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陆祈镜无声把早餐端了上来,香喷喷的芝士香肠烤吐司静置在瓷碟中,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灰雀哨兵被早餐的香味吸引了目光,一直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余光紧盯着烤吐司,舔舔干燥的嘴唇,又垂下脑袋。
江稚羽心知二人这么早来肯定没吃早饭,大方地把自己碟子里的吐司切成两半,递给小蛇和灰雀。
小蛇哨兵不敢要,在她的强硬说服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灰雀心直手快,低声说句谢谢,立刻狼吞虎咽地开吃起来。
眼看江稚羽的早饭被她分享走,陆祈镜只能回厨房又给她做了一个。
之前怕厨房的火烧着芽芽,陆祈镜在做饭时不会让芽芽缠着,现在家里来了一只小青蛇,在客厅角落和青蛇玩得欢。
平时黏在脚边的丧彪也不黏他了,在小蛇哨兵的腿边蹭来蹭去,鞠躬作揖,讨要到一片香肠,扒拉得更欢,逼得小蛇哨兵几乎把所有的香肠都送给它。
客厅里,小蛇哨兵一聊起他悲惨的过往,江稚羽总给予安慰鼓励,话题源源不断,好像永远都聊不完。
陆祈镜莫名有种一夜之间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心灰意冷地切着菜,只希望这两名碍眼的哨兵能早点回家,别影响他和江稚羽吃午饭。
快刀利落地将砧板上的肉切成肉沫,锋芒起落间,一滴殷红掉在砧板上,缓缓洇开,像落在宣纸上一颗刺眼的墨。
指尖后知后觉传来痛感,陆祈镜愣了愣,抬起手,才发觉食指豁开一道口,鲜血顺着手指蜿蜒流下,滴滴坠落。
他立马冲掉手上的血,将砧板清洗一遍,转身去翻药箱。
江稚羽余光瞥见他手里拿着药盒,随口问他:“在找药吗?怎么啦?”
陆祈镜动作一顿,想说“没事”,话到嘴边,莫名改成了诚实的回答:“切到手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过来我看看。”
陆祈镜拿着创可贴,下意识想坐到她身边,想当着别人的面炫耀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上前两步,望见小蛇哨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稚羽,眼底明晃晃地写满诚挚与爱慕。
脚步停住。
切个菜都能切到手,说明他动作笨拙又愚钝……无端惹人招笑,有什么好炫耀的。
递出创可贴的手忽然垂下,陆祈镜垂头丧气,改口道:“没事。”随后转身回了厨房。
江稚羽探头往厨房看了看,注意力又被小蛇哨兵的轻喊拉回来,他们正聊到在帝都四散在各地的贫苦哨兵。
那些在污染区受伤的,被感染的,断胳膊少腿的底层哨兵,无法再进入污染区作战,只能拿到一笔很小的补偿。
如果家中亲人还健在,能照顾这些终身残疾的哨兵饮食起居倒还好。
可怜的是那群家里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哨兵,由于行动不便,无法出门,也支付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窝在家里苟延残喘地活着,绝望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小蛇哨兵出身卑微,和同类报团取暖的过程中,认识了很多生活艰苦的哨兵。
“在城北D区,和城西C区,贫困哨兵的数量会多一些。我认识一名少尉,右腿高位截肢,三年前负伤后就从基地里出来了,一直住在西C区,家里只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儿。他每天拄着拐杖去打零工,也买不起向导素。”
“他说希望他女儿能分化成向导,以后在白塔有了稳定工作,他死也安心了。”说到这,小蛇哨兵深深叹惋,满是无奈,“唉,可惜要进入向导学院也要一笔不小的费用,但愿他能付得起吧。”
“还有一名哨兵,大概真是无依无靠了,前段时间在家里自杀了。她之前在城务营工作,执行任务时瞎了右眼,虽然当时治疗得及时,但听说留下了很强的后遗症,每晚都会病痛复发。她曾经还跟我一起爬过山,没想到世事无常,转眼就见不到了。”
江稚羽听着,心内也满是唏嘘。
哨兵是蓝苍国培养出来的战士,上可攻陷污染区,铲除异形,下能保卫帝都,安邦固国。
可要不是小蛇哨兵说了这些,大概很少人会注意到,他们在受伤残疾之后领的那一点补偿金,根本不能维持日常的生活所需。
资源本就稀缺,上层权贵占了一大半,剩下的资源需要支撑健全的哨兵战斗,那些由于受伤残疾的哨兵早已成为弃子,四散在各个贫民区中,自生自灭。
谁又能想到他们也曾经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一员?
无人在意。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只有那些有能力争抢的人能在厮杀中为自己抢夺必要的生存资源,至于那些疾病缠身,残疾病变,无法再为清理污染区事业做出贡献的人,只剩下残羹冷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