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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偷药 你想不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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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来人视力极佳,径直走到病室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声,“嘀——”电源连接声,三十秒后,热水在耳边冒起“咕嘟咕嘟”的煮沸声,随后是倒水声,玻璃盖弹裂声,玻璃瓶丢进垃圾桶声,药匙搅匀药时和玻璃杯壁碰撞在一起,“叮叮”,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一切动作都轻手轻脚,声响细微。但在这寂然无声的暗夜里,特别是在聚精会神的聆听中,所有声音都清晰可听。
江稚羽微微掀开被子一角,观察来人的动静。
没把她杀死,难道是偷潜进来下毒的?
没想到她还没睡吧?先把小贼吓个屁滚尿流——
“醒了?”
浅淡清朗的嗓音把突然腾跃而起的动作硬生生止住,江稚羽擦了擦眼睛,疑惑道:“小荆棘?”
“喝药。”一杯兑了药品的温水递过来,微弱的月光下,手指修长,骨节莹白。
“什么药?”
“毒药。”
“喔,谢谢。”江稚羽接过,仰头就喝了。
陆祈镜斜眸瞥她一眼,还臂冷声:“要真是毒药,你能喝这么干脆?”
江稚羽喝完水,舔舔嘴唇,摇头晃脑道:“小荆棘怎么会害我呢?再说了,帅哥手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肤浅。”
“你知道就好,我这小女子最是肤浅,来吧小荆棘,让肤浅的小女子摸一个。”
空杯一撂,少女裹着被子张开手就要扑上来,陆祈镜向后退退退退避了三舍,几乎怀疑她的病是不是装出来的。
都半死不活了还一门心思犯浑。
“你躲那么远干嘛?”江稚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控诉道,“小荆棘,你塌房了,你居然虐待动物。”
陆祈镜嘴角抽抽:“什么?”
“你冷落我这只癞蛤蟆。”她哀叹。
“……”病根莫不是在脑子。
江稚羽窝在被子里,觉得这间病室的被子真的很软,于是向他发出被窝共享邀请:“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不想。”陆祈镜严守贞洁。
“为什么不想?你怕爱上我吗?没关系,你小子迟早爱上我。”
陆祈镜:“……”没脸没皮。
江稚羽感觉饥饿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见他两手空空,眼神幽怨:“你探望病人都不带点吃的来吗?”
陆祈镜沉默片刻问:“你吃什么?”
“主食的话我想吃麻辣烫微辣加鸡柳不加香菜和一个煎饼果子加土豆丝要很多酱,奶茶的话我要青柑柠檬茶三分糖去冰,外加一个可可舒芙蕾和姜汁双皮奶。”
什么饿死鬼投胎。
这大半夜的,开门的餐饮店寥寥无几,只有一些走街串巷的路边摊,上哪去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祈镜深深地盯她一眼,眼神里三分无语、四分无奈、两分“怎么没把你撑死”和一分杀人的冲动,一撑窗台,身手敏捷得如黑猫一般,离开了病室。
二十分钟后,“打猎”归来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回来,往床头桌上一塞,江稚羽就在病床上崇拜得直冒星星眼:“斯国以——小荆棘!我愿意嫁给你,哪怕是为妾!”
“别恩将仇报。”
江稚羽笑嘻嘻地用另一个碗盛装食物,想和他分享,转头却见人连椅子都不多坐一会,来匆匆去匆匆,扬声喊住他:“你要走了?”
陆祈镜扶着窗台,视线投向窗外春笋般林立的高楼,语气平静:“嗯,他看得紧。”
蒋金硕性情多疑,他离开的越久,越容易引起猜忌。
江稚羽呲溜两口热汤,怀中抱着碗,幸福地瘫进被窝,向他投来怜悯的眼神。
这可怜孩子被压榨太久,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神经,闹得整个人紧张兮兮的,只可怜他是体会不到满满松弛感的快乐了。她摆摆手,用半开玩笑半欠揍的语调说:“去吧去吧,回去当他的三好学生乖乖崽吧。”
话语一出,陆祈镜周身气温骤然下降,视线从窗外收回,冷冷地投向江稚羽。
她明知道他对蒋金硕恨之入骨,还当他面开这种玩笑。
她故意的。
心大的病人整个人头埋在碗里吃吃吃,还没意识到自己一句无心打趣引来的情绪,余光中,站在窗台旁的人忽然三两个跨步闪过来,“唰”地夺过手里的碗。
“别吃了。”陆祈镜眼神阴鸷,转身就走。
???
嘴里叼着半根青菜的江稚羽人都傻了,吸溜进嘴里,眼睁睁地见着自己的食物被抢。为了一口吃的,素来能屈能伸的她非常豁得出去,就顺着被夺走的碗向前扑去,环住他劲瘦的腰肢吱哇乱叫:“我错了我不不不说了给我一口饭吃吧我保证闭好嘴巴再也不嘴欠了。”
猝然遭她饿狼扑食一样的拥抱,陆祈镜的动作一顿,腰间传来的温度令他四肢僵硬,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微侧着身,转头,垂眸,面无表情:“松手。”
江稚羽眼巴巴,就仰视他,不放手,也不动。
“松手。”
环住腰的手依依不舍地离开,顺势偷偷摸摸悄悄咪咪地揩了一把腹肌,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被某人分外清晰地感知:“……”
有时候真的很想杀人。
陆祈镜把碗塞回她怀里,抽身退步,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翻窗离开。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闪回利刃营。
蒋金硕很快就会发现试剂少了一排,现在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一排新的药品进去,还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原试剂都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和江邢夜谈判可能还需要些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
思绪流转,手即将握上门把手那一刻,门突然开了——
是蒋金硕开的门。
……
是蒋金硕开的门。
微弱的光线漫进禁闭室,“滋滋”的电流声无休无止地回荡在耳边,像阴魂一样,缠得人心神尽裂。
没有食物,没有水,近乎绝对的黑暗,固定的四肢,和被调高的敏感度。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一分一秒被极度拉长,只有不定时从各个角落里释放出的电流,陡然穿过四肢百骸,让人在无边的黑暗里感到生的窒息。
电流时缓时剧,掠过皮肤的每一寸,痛感都分外清晰鲜明,如百蚁啃噬。
骨头像被硬生生拆解,剧痛从骨缝里渗出,缓缓爬过每一根神经,疼的人浑身痉挛,咬紧牙关。
蒋金硕的到来看似是毁灭,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能不能结束他的痛苦,杀了他……就现在。
下颌被掐着抬起,那张恶魔般温和慈祥的脸,笑容森冷诡异,话也冰冷:“你又不乖了,嗯?”
陆祈镜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他,眸中淬满恨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陆祈镜。”蒋金硕语带不满,手下发力,掐的人骨头都轻微作响,“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杀了我吧……”
“呵呵。”蒋金硕嘴角勾起一个阴狠的笑,不紧不慢地撩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轻柔地在他面颊上摩挲,“杀你有什么意思?你又不怕死。要杀,就要杀怕死的,比如停云渡那群,一个个杀,一天一个,直到……把他们都杀光为止。”
陆祈镜的眉拧成一团,喘着粗气,咬牙道:“你这个……畜生……”
“我是小看你了,跟那向导一厮混,变这么反骨了。”蒋金硕笑着站起来,滑动手指,手里的旋钮加强了电流,尽数穿进陆祈镜的身体。
地上的人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手铐里电流汇成无数根又粗又冰冷的针,直直插进骨髓,痛得人紧紧蜷缩,剧烈地痉挛,死咬着牙无声翻滚。
剧痛绵绵不绝,将人拖入绝望的深渊里挣扎,思绪混乱得无法理清,浑身的力气都只能用来压抑脱口而出的惨叫,在喉间挤作一团,泄成几声颤抖的呜咽。
时间过了很久,电流才缓缓停息。
地面上那具被汗水浸湿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徒劳地缩成一团,迷离虚弱,粗重地喘气。
“你应该恨死那个姓江的向导吧?是她未经允许就给你疏导,看到了这么多秘密,导致你挨罚。是她横插一脚,惹得我们两个都不高兴,你为什么不恨她呢?”
蒋金硕微笑着蹲在他身边,粗粝的手抚在那止不住轻颤的身体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像在抚摸一只可怜的流浪狗,双眼含笑,“我以为你一向懂事,怎么连她是朋友还是敌人,你都分不清呢?如果你第一次被她威胁就把她灭口,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你为什么不恨她呢?”
“你一定是恨她的,你恨死江稚羽了,对吧?”温柔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压迫感令人窒息。
陆祈镜痛得意识涣散,组织语言都费力。
“你会杀掉她的,一个小向导而已,哪里比得上你的至亲——穆娘?”
陆祈镜占满汗水的长睫轻颤,思绪被这熟悉的字眼一拽,艰难凝聚起来。
“你还记得你的养母吧?穆娘,她的女儿死的真惨,她现在日日以泪洗面,真心疼啊……你说,我要不要让她下去陪她女儿,让她们母女团聚呢?”
蒋金硕收起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不疾不徐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陆祈镜。告诉我,你会杀掉她的,你,一定会成功的,是不是?”
“……”
“哑巴了?”他尾音骤寒。
“……会……我会。”陆祈镜嘶哑着嗓,声音破碎。
蒋金硕满意地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让我失望。我等你的好消息……”
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安慰:“我等你,乖乖回到我身边。”
……
战略指挥部。
“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检举蒋金硕罪行的证据。”
墙壁上,电子屏快速滚动,密密麻麻字体附带着一张张图片,办公桌上铺满纸笔,笔记杂乱。
江稚羽打开一个监控,投放在电子屏中,画面播放着哨兵基地大门前,刚刚结束抗议的群众立场后,一名穿裙子的少女挤入人群的场面。
“基地里面的监控我无权调取,这是在哨兵基地外围的画面,这个向导自从进入基地之后就不知所踪,根据那些哨兵贡献的线索,很有可能是蒋金硕杀的。”
江邢夜认真地翻着录像,一边拿起桌上的时间对照,神情严肃,对着傅沉道:“申请调取基地监控审批需要多久?”
傅沉回:“两天。”
“不行,太迟了。”江稚羽抽出一张信封,推到江邢夜面前,“蒋金硕把我朋友绑架到T411污染区里了,叫我一个人去救她。”
“你一个人救个屁。”江邢夜反驳道,“我找几个能打的带你进去。”
“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只让我一个人进去,不然立刻灭口。你就算要调人也必须等我一个人进去之后再送进来。”
江邢夜“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地回答:“行。”
“事不宜迟,我进去之后,你们就沿着我这些线索继续调查蒋金硕的证据,把他干的这些罪行全都坐实了,最好能立刻抓捕。”江稚羽起身,把桌面上的资料都整理起来,夹成一沓,递给江邢夜,安慰道,“我进去救个人,马上出来,不会有事的。”
她眼中果决坚毅,全然褪去了平日那股大大咧咧的顽劣,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镇定。
江邢夜看着,郑重地点了点头:“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