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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惊心动魄 他现在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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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令是‘心率正常’。”江稚羽压着声道。
周和颂颔首表示明白,让她在屋里等候,自己则假装刚从房间里巡视完,继续检查接下来的房间。
他推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巡视,找到一间更衣室,拿走一套医护服,离开房间,又穿过走廊,拐角处一名哨兵见他手里拿着不明衣物,拦住他问:“病人体征如何?”
周和颂从容应答:“心率正常。”
巡逻的哨兵盯着他手里的衣服,神色狐疑:“手里拿着什么?”
“衣服,有点冷。”
“执行任务呢,忍着。把衣服放回去。”哨兵毫不客气地说。
“好的。”
巡逻的哨兵放走了他,周和颂再次回到江稚羽所在的房间,把医护服交给她。江稚羽换上医护服,伪装成夜里巡防的医护人员,二人轻手轻脚地上到五楼。
越往上走,巡逻的人越来越多,伪装成巡逻的周和颂不得不和伪装成医护的江稚羽暂时分开。
江稚羽上楼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什么人!”
夜里巡逻的哨兵感知敏锐,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一种陌生的,属于外来的气息,他喝一声,叫住了从身边走过的江稚羽,上下打量这个脚步匆匆的医护,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要去哪?”
“我去502病房。”
“去干什么?”哨兵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黑暗中的阴影和阴鸷的眼神带着一股压迫感,目光紧盯她手里的一团衣物。
江稚羽后背冷汗涔涔,强自冷静下来,急中生智道:“502病房的病人大便失禁,我刚给他换下床单,你要检查一下吗?”
说着,把刚才随手拽出来的废布往前一递。
哨兵威迫的气场顿时消散,捂着鼻子,恶心得连连退后:“拿开,走走走!”
江稚羽识趣地溜走。
经过长长的走廊,上到六楼,他们明显感觉到楼层越高,巡逻的人越来越谨慎,只要察觉一点动静,都会上前盘问个不停。
江稚羽不敢冒险再上去,在六楼选了一间离副会长病房最近的房间,打算尽力试一试。
她打开窗,藤蔓沿着外侧墙壁一路向上爬升,摸索。
摸过第一扇窗:这是7楼,第二扇:8楼,第三扇:9楼……
还差一层楼。快了。
江稚羽感觉藤蔓不够长,扶着窗沿站到窗台上,周和颂一回头,猛地见她翻窗,吓了一跳,连忙抓稳她。
江稚羽细致地感受精神体藤蔓传来的特征:冰冰凉凉的东西,应该是窗户……这里突出来一点,窗户把手,应该就是这间了。
她身子又向外探出一点,周和颂意识到她的藤蔓应该是够不着了,于是抱起她,往上扶高一点,自己也站上了窗台,一只手牢牢地抓着窗,一只手牢牢地抓紧她。
藤蔓通过窗户,在病房的墙壁上生长,攀援,悄无声息地摸索着房间里的各种器材。
差一点。
江稚羽拍拍周和颂的手,无声询问——能不能再高一点?
周和颂咬咬牙,让江稚羽站到自己的肩头上,硬着头皮攀上窗户,再一次把她撑高。
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窗户上,攀在高楼墙壁上,不敢向下看。脚下的街道凝成万丈深渊,明晃晃的灯光缩成一个小点,令人看一眼便头晕目眩。
藤蔓沿着地面爬动,无声游走,摸到一台仪器,慢慢缠上那台仪器,沿着仪器内部延伸出来的导管前进,直至摸到一点温度。
她反应过来这是一台呼吸机。
藤蔓开始恶劣破坏,把病人身上各种输液管全部拔走,呼吸器甩走,各种能让他活命的东西通通毁坏。
一束白光倏然从门缝里闪进来,脚步声靠近。耳力极好的周和颂瞳孔一缩,急忙拍江稚羽。
快点!
有人来了!
房间门砰地打开,一阵冷风袭面。
巡房的哨兵看见大敞的窗户,风吹窗帘,帘影狂乱,扑簌簌地抖动。
哨兵走入房间,从那扇大敞的窗户探头向下看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唯剩路灯忽闪。
他关上窗,离开了房间。
离开的哨兵不知道,只要他在探出窗外的时候向上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一名少女正抓着一名青年的胳膊,腰上藤条紧缚,以倒悬的姿势在墙壁外迎风晃啊晃,荡啊荡。
紧张刺激。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心中那一抹高高提起的心还没落下来,两人同时看见,一道手电筒的白光闪过,楼下一队巡逻兵正拿着手电筒四处照明。
进去!
他们又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不等江稚羽催促,周和颂已然飞快把那扇被关上的窗户打开,纵身一跃,旋即伸手把她从窗外捞回来,闪进房间,躲到阴影处。
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明晃晃地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房间内的墙壁上。
二人缩在阴影处屏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照射进屋的白光,大气也不敢出。
白光停了一会,才晃走。
惊心动魄。
接连两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仿佛吸干了两个人的灵魂,互相甚至能听见对方急剧跳动的心脏。二人靠着墙壁,无力滑落,软绵绵地瘫软在地。
太惊险了。
我已经把他呼吸机拔了,各种输液管都扯了。
江稚羽休息一阵,扶着周和颂的肩,在他脑子里传递讯息,慢慢站起来。
可以回去了。
周和颂也从惊险万分的危机中回过神来,缓缓松了一口气。
穿着医护服,下楼时倒没什么人拦路,迎着风,在银白冷月的照耀下,两道身影从帝都医院里飞速蹿出,悄无声息,隐匿在夜色里。
……
帝都的冬,是悄悄来的。
先是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抖落一身冷意,紧接着是微微刺骨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清晨的霜露凝重,结冰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公园的秋千上,窗棂和屋檐上,随后太阳出面,早霜化水,从屋檐滴下,一颗一颗,落在街道上,草坪上。
空旷的街道,行人踏着露珠逐渐增多,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出炉的面包的香味和鲜草味,蒸笼一掀,滚滚的热气向上蒸腾,雾气缭绕,隐没在半空。
天上不时传来悬浮车的鸣笛,小商小贩的叫喊声逐渐清晰,冷灰色的高楼墙壁反射着清晨的微光,莹莹锃亮。大厦中部的电子屏正播报着晨间新闻,寥寥几个路过的市民正在驻足观看:
“根据帝都医院传来的消息,白塔理事会副会长在昨夜凌晨两点四十二分逝世,根据初步调查显示,死因目前推测为睡梦期间突发梦魇……”
“……一起涉及向导素长期掺过度稀释液的事件引发社会关注,严重损害消费者权益。经检测,大量向导素配比远远低于标准,存在明显质量问题。目前,相关部门已经立案调查,有关群众指出,理事会副会长涉嫌参与此事……”
“涉事高管在三日前的白塔活动中遭遇刺杀,随着负面新闻的曝光,大量市民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对嫌犯行为的理解,认为其行动‘具有一定合理性’。目前案件仍在侦办中,城务营发言人呼吁公众避免主观臆测,并重申‘任何暴力行为均不可取’……”
一名穿着浅紫色碎花裙的少女行走在人群间,埋头匆匆赶路,一路上,她偶尔会听到路过的群众聊天,内容好像是不久前在帝都里发生的一件大事。
大家对这件事情似乎群情激奋,每路过一个人多的地方,就会听到有人握拳挥着,郑重有力地说:“走,我们也去哨兵营区闹事去,让他们赶紧放人!”
“这是冠军用命换来的真相!”
“我他妈倒要看看,那个卖假货的混蛋一死,还有谁敢扣押着他!”
“放人,把第一名放了!”“要不是他,我们一辈子都要打那无良奸商卖的残次品向导素!”
“我们也去闹,走!今天不让那群不分是非的混蛋把冠军释放,我们就一直赖在那!”
一群人义正词严,昂扬激愤,互相说服着,一同走向哨兵基地。
哨兵基地的门前已经挤满了一大群来抗议的人群,有人拉横幅,有人大声呼叫,有人拿着喇叭大骂那名副会长,有人哐哐砸着门。少女挤都挤不进去。
“我早就说过向导素被人做了手脚,我哥哥就是因为打了不合格的向导素在污染区精神失常而丢了性命!”“我爸爸精神失常越来越频繁,我们家本来就入不敷出,就是白塔那群奸商在向导素里做了手脚!”
“谁知道西境因为这个奸商死了多少人!”“他们今天敢稀释向导素,明天就敢在里面投毒!谁知道他已经用这种手段聚敛了多少不义之财。”“请军方重视哨兵权益!我已经受够了你们白塔人员的高高在上!”
“这是在挑起哨向对立,贪污腐败的混蛋,他该死!他死得好!”“是冠军给我们换来一个公道,你们不应该那样对他!”“这是冠军用命换来的真相!放人!”
在一片吵嚷声中,营地大门缓缓开启,一名眉眼和善,军容威仪的哨兵长官从营地里走出,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向前来抗议的人群道:“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们的英雄已经释放,现在正在休养,请各位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他休息,好吗?”
“真的放了吗?别诓骗我们!”
长官和蔼一笑,微微颔首,将显示器播放的医护室治疗监控投影在人群上空,不疾不徐道:“请你们相信我,我是他的直系上司,他现在已经在医护室处理伤口了,请大家放心吧,散了吧,各位!”
守在哨兵基地外的人群注视大屏幕,听他言辞恳切,饱含真诚,不似说谎,才善罢甘休,卷起横幅,收起喇叭,拍拍尘土站起,四散离开。
少女这才得以上前,面对那名长官,声音轻柔,自我介绍完,长官露出一个亲切的温笑,颔首道:“跟我来吧。”
少女跟着他进入营区,先是穿过了偌大的训练场。
她侧目间看到训练场上的地面也残留着一些尚未清理的扩音器碎片和横幅残布,心中猜测,这里不久前也许也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抗议活动。
她第一次来帝都,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总感觉这次的疏导对象很特别,她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这次的疏导对象也许就是这些人口中的那名“冠军”。
不过,帝都的优秀向导数不胜数,为什么要让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向导来做疏导呢?
左拐,经过一片长长的走廊,营区的景致在此变换,更深入进去,她看到矗立在眼前的洁白建筑,庄严巍峨,端庄肃穆。
这应该是基地里的一个很重要的营区吧。她想。
生怕自己落后,少女的步伐加快了一些,紧跟那名哨兵长官,左拐右拐,绕了很多个弯,来到一处极为偏僻和安静的地方,身前那名长官停下脚步,转过身,手掌向上微抬,示意面前那扇纯白的门板,表示到了。
少女抿唇点点头,正要推开那扇门,身侧的长官忽然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少女再次点头,轻手轻脚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