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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刺杀 这是蓝苍国 ...

  •   她一度觉得自己行事已经足够乖张不羁,够出人意料了,然而有时候陆祈镜总会比她更出人意料,就像上一次在污染区,明明说好把物品还给子民就能出去的,他转头就把王杀了。

      他几乎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拼了命的认真,譬如这次选拔赛,他输这一局,下场休息一下再上来战斗,未必会掉出前五。

      多数人也就争着冲进前五就好,他偏不,非要撑着一口气杀穿全场,争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第一名。

      不理解。

      真是不理解。

      江稚羽提心吊胆地观望着战场上的决斗,那些无论看起来多么庞大凶残的精神体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场外,那些有些比他还人高马大的哨兵们一个接一个投降,感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竞技场上,陆祈镜击倒一命哨兵后,忽然抬眼,转眸,直直地朝她望来。

      他整个脸都是血淋淋的,唯有那双眸子异常清锐,在人山人海的人群中,他精准地捕捉到她所在的角落,和她对视了一眼。

      什么意思?

      看她一眼是什么意思?

      江稚羽脑子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陆祈镜对面上台的那名哨兵。

      金毛哨兵——他的下一个战斗对手。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温温和和的金毛哨兵居然也打进了决赛,江稚羽还没忘记电梯里撸小狗时那毛茸茸的手感,太好摸了,暖绒绒的,又软又舒服,不知道下回还有没有机会……

      不对。

      她看到陆祈镜飞冲出去,顶着满脸的血,把那只精神体金毛三下五除二踹下了赛场。

      补——药——啊——

      随后迎上金毛哨兵愤怒的眼,再度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他这一场下手格外狠,把金毛哨兵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他自身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就过度透支的身体避不开近在咫尺的攻击,身上各种伤口一经撕扯,血流的更加汹涌,几乎把他染成了血人。

      观众们对陆祈镜的看法,从纯粹看热闹,到关心,到心疼,到现在变成一种尊敬。

      他身上浓缩了无数哨兵身上那股毅力和韧劲,眼神坚毅,行动果敢,英勇无畏。

      这是真正的战士。

      这是蓝苍国培养出来的真正的利刃。

      这是他们所崇敬的、所仰慕的真正的英雄。

      最后一名哨兵喊出投降时,陆祈镜再也撑不住身体,缓缓倒下。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站了起来,为竞技场上这名一战到底的勇士喝彩,掌声和欢呼回荡在偌大的赛场上,经久不息。

      都是眼睁睁看着他打上来的,他的第一名实至名归。无人敢质疑。

      观众席上,不少人议论他,得知他是利刃营的,心中崇敬又多几分,竖起大拇指或者夸赞不绝。

      陆祈镜被扶下赛场,稍作休息,比赛继续角逐出前四名。

      然而观众早已被第一名凌厉的身法和剽悍的出招所震慑,大饱眼福后,接下来的比赛,怎么看也觉得不如之前的精彩。

      赛程来到尾声,按照流程,第一名将接受白塔理事会副会长的亲自颁奖。

      副会长仪表堂堂,领着陆祈镜走到赛场中央,面带笑意,从容站定。面对获得光荣奖项的陆祈镜,他眼中充满欣赏,含笑整理他染血的衣襟,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鼓励。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接过礼仪递来的奖杯,把奖杯递到陆祈镜手中,笑吟吟地和他握手。

      陆祈镜忽然握着副理事会的手,单膝而跪,将自己的眉心贴在男人的手背上。

      依顺、臣服的姿态。

      在场人皆目露惊愕之色,没想到这第一名会对副会长做出臣服的姿态,哨兵们是桀骜难驯的野兽,几乎很难愿意放低姿态,轻易服从于谁,更别说是选拔赛的冠军了。

      他明明有资格狂傲,有资格不羁,甚至有资格和副会长提出一些特权。

      但他没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副会长下跪,表现出言听计从的顺服。

      副会长心中一软,自然地欠身下来,轻轻把这只乖驯的野兽拥入怀,表示安抚。

      旋即,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蓦地现出,捅进了副会长的身体。

      鲜血喷涌而出,陆祈镜脸上好不容易擦干血迹,此刻鲜血再次喷洒上来,又糊他满脸的红。

      所有人皆大惊失色,眼睁睁看到副会长在弯腰刹那,捂着胸口直挺挺地栽倒下去,而那名冠军,手上,一柄尖锐的、沾满了血的匕首,明晃晃的,映着他犀利的眉目。

      他杀了副会长!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刺杀副会长!

      他疯了?!

      先是礼仪尖锐的惨叫响彻在赛场中央,反应过来的保镖直冲上来,一拳把陆祈镜打倒在地,陆祈镜死战至此,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把刀捅进对方身体里,现下如释重负,不再反抗,也无力反抗,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赛场上乱成一片。

      两名保镖手忙脚乱地把奄奄一息的副会长抬上担架,一路护送去医院治疗,有人慌乱起来,就怕下一个被杀的人是自己,四散奔逃,鱼贯涌向出口;有人愤怒至极,破口大骂;有人心存恐惧,频频尖叫;有人咋呼叫嚷,有人冷嘲热讽。

      他们嘲笑陆祈镜不知好歹,一路血战竟然是为了行刺!

      他那样的本事,什么荣华富贵没有?什么样的美丽向导不爱?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不能用特权和金钱摆平?竟在众目睽睽下做出最愚蠢的选择,刺杀位高权重的副会长?

      愚蠢啊。愚蠢至极!

      这算什么英雄,什么战士?

      这纯粹是一名无脑的莽夫!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

      “杀了他!”

      “把他杀了!”

      “让他偿命!”

      “以命抵命!杀了他!”

      他们大喊。

      保镖们拿着铁棍往伤痕累累的陆祈镜身上砸去,用电棍刺激他越来越不清醒的意识,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脑袋,在一次次殴打下默不吭声,感受着身上伤口遭致碾压和捶打传来的刺骨疼痛,死死咬着唇,一声都不哼。

      血色糊满双眼,睁眼一片鲜红,他放任自己的意识一步步走向模糊,堕入深渊。

      视线忽然划过一抹深蓝的衣角。

      江稚羽逆着人流,抓着裙摆匆匆地跑下看台,冲向赛场。

      和其他人不同,她眼中虽有疑惑,全无愤怒或嘲笑,面上尽是担忧之色,竭力挤开人群,焦急地朝他冲来。

      她的裙摆好像真的太长了些,就算提着,也总有几片不老实的布料绊住她的脚,陆祈镜模糊间看见她跑来时又摔了一跤,“咚”一声砸到地板上。

      摔疼了吧。他想。

      江稚羽呲牙咧嘴地爬起来,一瞬间明白了他所说的第二句话的含义。

      跟他撇清关系,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要干这种事情吗?

      “江稚羽!你疯了?给我回来!你要去干什么?”明宥在身后匆忙追赶上来,拦住她,不容分说地把她牵下台。

      要是现在上前关心他,会打乱他的计划吗?

      江稚羽被扯回去,一步三回头,频频转眼望来。明宥见她如此,心中泛起气恼和不甘,抓紧她的手腕,加快脚步把她牵走。

      陆祈镜竭力睁眼,望见这一幕,心中只剩苦笑。

      要是她和明宥结婚也挺好的。

      他突然这么想。

      向导的情感是包容的、稳定的,能容纳哨兵们一切不合理的情绪,他们宽厚伟大,是能提供一切庇护的避风港。

      江稚羽性格太跳脱,她身边需要一个稳定包容的伴侣,而不是他这样的危险分子。

      他太不稳定,不管是性格还是任务,他有时连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言语含刺,根根尖锐,把她对她的关心拒之门外,仅仅是为了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由于任务需要,他不得不频频涉险,他不想用一身伤痕累累来获取她的怜悯——虽然他之前的确有这种想法,但这很幼稚。

      他们只见过几面,相互合作过,也敌对过,他甚至说不清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许江稚羽仅仅把他当做是一个消遣对象,有事没事随口撩拨几句,看他脸红,随后满意离开。

      也许她对很多哨兵都这样做过。

      他并不特殊。

      江稚羽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欠着她一条命,而他现在竟像一只流浪狗一样,恬不知耻地摇尾巴,可怜巴巴地奢求她的关心、想要她的关注?

      真是没出息。

      陆祈镜越来越觉得身上的伤很痛,明明上回几乎快死了,也没觉得那四根骨钉比今天的皮肉伤还痛。

      可能上回她是在他身边的。

      这回没有了,

      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陆祈镜缓缓地阖眸,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就此崩断,意识陷入了深深虚无……

      ……

      如果有人在公众场合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掉另一个人。

      最有可能是什么原因?

      深恶痛疾的仇恨?

      不可违抗的任务?

      一切思考在最终指向那名被害人,白塔理事会副会长。

      江稚羽的腕表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江邢夜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江稚羽,你去白塔没有?那里发生事故了?你现在怎么样了?”

      江稚羽窝在悬浮车后座,瓮声瓮气道:“哥,我被人捅了两刀,快死了,你快来啊。”

      江邢夜急得声音都变了,连忙追问:“你现在在哪里?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在回家的路上,你现在赶紧回家里等我吧。”江稚羽想了想,又补充,“不用叫救护车。”

      “行,等着我!”

      开着车的明宥听着笑出了声:“你在哪里被捅了两刀,我怎么不知道?”

      “心里。”江稚羽面不改色地捂着心口。

      “那第一名的哨兵受伤,你心疼了?你和他不是才刚认识么?”明宥狐疑地问。

      “你知道的,我一向心地善良、菩萨心肠。”

      明宥笑了两声,语带不屑:“你分不清好坏么?竟然心疼一个歹毒狠辣的行刺者?”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你真肤浅。”明宥冷笑,“心疼一个杀人犯?这话要是说给别人听,你早就被骂死了。也就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江稚羽只催促他开快点。

      明宥加大车速,直奔江稚羽家,窗外的风景急速向后退去,城市灯影缭乱,霓灯旋转,晃着眼睛,搅得她心绪不宁。

      明宥面上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语气却带着明晃晃的不满:“你不会觉得他刺杀了副会长还能活吧?”

      江稚羽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反驳道:“也许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眼见江稚羽还是对那杀人犯表现出异样的关心,明宥心底泛上一抹嫉妒,嗤笑一声:“什么隐情也改变不了他杀人的事实,你少操心别人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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