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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告别 再见,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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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凭什么,老子不就是被感染了吗?出去还能治!凭什么不让我走!”骷髅军的嘶吼变得尖锐而凄厉,更用力地捶门。
两名骷髅军匆匆上前把他拦下来,扶到一边。
失控的嘶吼里带了哭腔,意识到自己最终结局的骷髅军瘫坐在地,捂脸嚎啕大哭:“我想回家……我想回家见我妈妈……呜呜呜……我想回家吃饭……”
“看来,我们回不去了。”另一名骷髅军低声道,“这不是感染,我们应该已经死了。”
“哈哈,难怪我说,怎么骨骼人的咒语对咱们不管用。”
“原来我们已经跳出时间了啊……”
“不回就不回吧……唉……四十多年了,估计回去,也没多少家人在了。”
“他们估计早都当我们死了吧。”
“没事,也算是为清理污染区事业做出光荣贡献了。”
“是啊,起码这个污染区我们已经清理完了。”
“使命完成,各位,安息吧,哈哈哈哈哈!”
“我们没什么好挂念的了,你们尽快出去吧。”
周和颂望着那一张张骷髅面庞,心中一阵难言的绞痛:“不,不……一定漏了什么线索……你们会变回来的……肯定还有机会的……”
“孩子,你来。”骷髅军队长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近前来,“你现在的任务是带这些活着的人出去……”
“前辈,你们明明还有思想,你们的意识还存在!”周和颂的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们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只是外形变成了这样。一定有解决方法的,我们一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骷髅队长按住了周和颂的肩膀。
他的话被打住了,在那双空洞洞的眼窝中,似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注视着他,看得他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听着,孩子。你是队长。你是知道的,对我们哨兵而言,牺牲在清污事业是我们最高尚的荣誉。
五十年前,我们就抱着必死的心态进来。现在,我们完成了当年未完成的事业,我们的死,并不可惜。
我很高兴能看到,外界还有这么多勇敢的战士们源源不断地、坚定地踏上这条必死的绝路。
也很高兴,自己生命的终点是在这——在这污染区里,而不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不必替我们着急。孩子……也不必感到惋惜……
没有人后悔来到这,也没有人怪你。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现在只是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周和颂早已哽咽:“前辈……”
“出去吧,乖。”骷髅队长轻轻拍了拍周和颂的肩膀,声音也轻柔,“下一个污染区在等你们扫平,你们有比我们更长的路要走。”
另一名骷髅军也放缓语气,轻声安慰:“时间不会倒流,我们只是跳出了时间。我们在时间之外等你。”
“是啊,你们是我们的希望。”
“回去吧,要是见到我父母,顺便替我跟他们说:我爱他们。”
“也跟我老婆捎一句辛苦了,哎,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
“回去吧,孩子们,祝你们一帆风顺!”
“回去好好训练,可别栽在别的污染区咯。”
“再见,祝你们平安。”
“祝你们顺利。”
骷髅军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锤子,沉甸甸地敲在哨兵小队的心尖上,压的人喘不过气。
眼眶蒙了一层迷离的水雾,周和颂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强撑着点头,单膝下跪,牵起队长的手,郑重而虔诚地行了一个哨兵礼。
所有哨兵皆学着他的动作,对着每一名骷髅军下跪,虔诚地行礼,致敬着这群至高无上的英雄。
悲戚的情绪在空气里弥漫,绞成浓稠的悲伤,化成崇高的敬意。
氤氲的水汽糊湿了每个人的眼眶,哨兵们紧握着一只只伸来的白骨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久久都不舍分离。
一只只白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们的发顶,拍着他们的肩和背,或是打趣,或是教诲,或是叮咛,宛若潺潺温泉交织着热泪,流淌在心间。
“你太瘦了,回去了要多吃点。训练别太刻苦。”
“羡慕死你了,还这么年轻,答应老哥,回去找个好向导嫁了,再拉着你家向导一起进污染区。”
“对呀,两名向导太少了……哎别哭哭唧唧了,一大老爷们像啥话!”
“回去吧回去吧,早点回家睡觉去!”
“拜拜,不送了哈!”
“记得常来这个污染区遗址看看我们,记得多烧点纸钱!”
“俺要喝酒,祭点酒来。”
“走吧走吧!走好啊!”
“一路平安!”
骷髅军目送着哨兵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污染区,两名向导也在一众骷髅军的劝说下万般不舍地离去。
骷髅队长拍了拍周和颂的肩膀,把他扶起,温声道:“你也走吧。队友们在等你了。”
周和颂默默点头,站在开启的大门前,朝所有骷髅军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前辈们,再见。”
“好孩子,保重。”
周和颂转身,踏出了污染区的门。
在他身后,骷髅军队长那张温和而慈祥的脸,以及他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森森的白骨里长出来……
————
一个小时前。
陆祈镜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看表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紧绷的神经一刻都未放松过,目光紧盯着T693污染区。
再等十分钟……
最后十分钟,如果还没动静,他就领着身后这支哨兵小队进去。
秒针一刻不停地旋转,一圈接着一圈,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厉害,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又被他竭力压下。
在他眼前,一扇紧闭的大门从虚空中幻化,静默伫立在眼前。
“陆队长!门!”一名哨兵惊喜地喊。
陆祈镜紧盯着那扇门,悬着的心似乎落下了一点,却迟迟未能落地。
仍是心悸。
里面怎么样了?他们找到钥匙了吗?
门虽出现了,紧接着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寂。
陆祈镜的心又高高悬起,握紧腕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扇门。
还要多久……?
他们成功了吗?
紧张的等待下,终于,一枚小小的沙漏从门内丢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陆祈镜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把那颗污染核捡起,擦拭干净存放好。
“呜呼!我们回来咯!”
第一名哨兵雀跃地从门里走出来,第二名也激动地飞奔而出,冲到人群中,与热闹起来的哨兵队伍欢呼,击掌。
“终于出来了!我们马上要进去找你们了。”
“欢迎回家!”
“哈哈,本少爷又大难不死了一回。”
“我们这次在污染区里带回来一群新朋友!”
哨兵们得知这个污染区里竟然还有生还的原住民,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谁呀?里面居然还有活着的原住民吗?”
“哇,那你们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是啊,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其他人呢?还没出来吗?”
“来了来了,又来一个。”
大家的目光再度汇聚到门上,哨兵们一个个都出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染了一层阴霾,神情悲痛而凝重,有几人的眼里还蓄着未干的泪。
像受了十分沉重的打击,所有人的情绪都异常低落,垂头丧气地回到人群中。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喂喂喂?嘿,兄弟,别光哭啊,和俺们说说?”
污染区外围的哨兵们一个个好奇心起,想问,但前来检查身体是否有异的医护提前围了上来,把他们带进了临时搭建的医疗室里。
几名经验成熟的向导也早在医疗室里等候。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们展开精神疏导。
陆祈镜一眼就发现了跟在人流后缓步走出来的江稚羽。
她也耷着眉目,神色悲戚,苍白的脸上沾了污迹,身上好几处都挂了彩,手臂上的鲜红绷带格外令人心疼。
“江稚羽,”他心中一紧,快步上前,“你还好吗?”
江稚羽游魂般的步伐蓦地一顿,抬头看到是陆祈镜,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扑了上去。
手臂上的痛感、身心的疲惫,以及亲眼见证曾经进入这个污染区的哨兵前辈们在生门面前慨然赴死,令她动容,并为此感到深深的遗憾。
一句句保重,一声声祝福仿佛还回荡在耳际,当污染区塌缩,那些前辈们却会永远长眠于此,尸骨无存。
回想在这污染区发生的一切,她又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陆祈镜锲而不舍地指引,一遍遍唤起他们被清空的记忆,他们或许也会成为忘记身份,忘记亲人朋友,忘记使命的骷髅军。
一种失而复得的安慰涌上心头,江稚羽忍不住抱紧了陆祈镜。芽芽也被主人的情绪感染,蔫巴又眷恋地缠上他的腰。
陆祈镜被这突如其来的黏糊弄得不知所措,睫毛颤动,拘谨不安,下意识想退步,被藤蔓一缠腰,又忍住了脚步。
他便静静的不动了,想看看她手臂上的伤严不严重,垂下眼,发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哭。
“呜呜呜——!!!小荆棘我心里不得劲!非常非常不得劲,我要申请心理疏导!!呜呜呜呜!!”
陆祈镜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她泄愤式的哭嚎蹭得满衣服的泪,到嘴边的疑问顿了顿,无奈地问:“怎么了?你说。”
“我、我好想救他们但是他们早就死了……他们,我们前一秒还觉得他们能和我们一起出来……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啊啊啊啊!!”
“‘他们’是谁?”陆祈镜转念一回想,猜到了半分,“那群……骷髅军?”
“对……”周和颂幽幽的身影从一旁飘出来,陆祈镜一抬眼,也错愕了,自家好兄弟红肿着一双眼,像被人打了两圈,眼眶通红。
“我也要需安慰,”他一靠近就贴了上来,伸开双臂把陆祈镜连带着他身前的江稚羽一起拥进了怀里。直到感受到他们炽热的温暖和明晰的心跳,那股堵在喉间的哀伤才淡了点,悲悲戚戚地蹭上了眼泪。
“江稚羽蹭我一身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周和颂!”
一旁悄然抹着眼泪的张银雪破涕为笑,伸手环抱上来,三个人把陆祈镜箍严严实实,从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汲取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祈镜挣出一点喘息的空间,放弃了挣扎,默声听亲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斥这污染区的离奇。
江稚羽:“该死的破诅咒,差点回不来了。”
周和颂:“我对我爹妈都没行过这么大的礼。”
张银雪:“就是,这些破礼节,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周和颂:“幸好你们都没有忘记朝小骨骼人行礼。”
江稚羽:“我讨厌行礼。”
周和颂:“但放下面子可以保你的命。”
江稚羽:“那也讨厌。”
张银雪:“我也讨厌。”
周和颂:“感谢我自己失忆了也没忘记找线索。”
江稚羽:“感谢我自己失忆了也听得进规劝。”
张银雪:“感谢陆队长锲而不舍的指引。”
周和颂:“感谢陆队长锲而不舍的指引。”
江稚羽:“听人劝吃饱饭。”
周和颂:“不听陆兄言,吃亏在眼前。”
张银雪:“那群骷髅军……算了,你们没事就好。唉……”
周和颂:“唉——!”
江稚羽:“唉!!!”
一声赛过一生的长吁短叹,听得陆祈镜忍俊不禁,回抱住平安归来的亲友们,轻轻拍了拍,表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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