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幽寒》眉染清露

5、5.夜语 夜色魅人，

　　夜色魅人，皎洁的月色如水银般泄了一地。

　　柔各的月光穿过屋角檐边，投在走廊上，柔得宛若一踩上便会溅起银白的水花般。

　　黑衣的少年，倚着朱漆檐柱，双手抱着剑，静静地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衣衫翩飞，青衣的身影在月下如谪仙乘风而来般轻飘飘地落在花木扶疏的庭院间。

　　青衣的年轻人，五官端正古典，一双形状优美的凤眸微微上扬，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温文儒雅而不失高贵的气势。

　　他站定身形，眼眸便迎上少年冷淡的视线，脸上便绽开了抹温柔俊雅的笑容：“……寒玉，好久不见了。”

　　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黑衣少年——寒玉转身走下青石台阶，长身玉立於用细小碎石铺垫的庭间。

　　“冥潇。”

　　被唤为冥潇的年轻人脸上笑容深了几分：“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冷冷哼了声，寒玉面无表情地道：“有什么话就说，不必绕圈子。”

　　敛起如艳阳和煦的笑容，冥潇的脸色变得沉稳凝重，一字一句地问：“我想知道，火雷帮上下一百五十多句弟子，是不是你杀的？”

　　冰冷的眸中一闪而过抹淡淡的嘲讽，寒玉的声音却仍是不起波澜的平静：“你以为呢？”

　　冥潇若有所思地挑起眉道：“从手法上而言，那些人都是死於一剑致命，且伤口位置几乎都相同。江湖中以杀人的剑法而言，能做到快、狠、准这三点的人不多，而你是其中之一。”

　　“我杀人不一定要用剑，”寒玉语气仍然没有半点的起伏，“这世上也不只有我一个人懂得用剑杀人。”

　　“我知道，”冥潇的语调沉稳平和，“杀人的工具有很多种，剑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但是能以一已力将火雷帮上下斩尽杀绝就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认为人是我杀的？”寒夜的声音更冷，冷得不带一点人气，“那倒也没错，区区一个火雷帮，的确不用放在眼底，如果你想替他们讨回公道的话，现在还有机会。”

　　他松开抱在怀里的的手，抓着剑后退了两步，黑黑的眸子如冰覆霜冻般只看得到冷意，垂下手，凌厉如圆月弯刀霜刃般的杀气便无形自身上扩散出来。

　　冥潇也退后了几步，望着他那双冷厉的眸子，心头微惊，张口便待说什么。

　　“我要是你的话，就绝不会把寒玉当成凶手！”带笑的嗓音从两人上方传来。

　　冥潇抬起头，便看见一个白衣的少年坐在屋檐边上，双手支着下巴，一脸灿烂得如阳光般眩目的笑容。

　　寒玉也看见了他，眉往上一扬，这小子什么时候又跟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寒玉，”幽若足尖一点，张开双手便从檐上掠下来，直直扑向寒玉怀中。

　　躲闪不及的寒玉让他抱了个正，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收不住势，直挺挺的仰面倒在了地上。

　　碎石硌上脑勺及肌肤的痛楚占据了寒玉的心神，一时间整个人身上的冷厉、杀气全数退去，有了那么短暂的空白。

　　“寒玉，你没事吧？”幽若还趴在他身上，见他一脸的茫然，急急忙忙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痛不痛？没事吧！”

　　远去的神智回笼，寒玉对上他那张漂亮的脸庞，怒气倏地自心底升起，该死的，他一定跟这家伙犯冲，要不然怎么每次遇见这小子都会有事发生。

　　“滚开……”用力一把推开他，寒玉站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幽若一脸无辜的笑容：“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见你太高兴了，所以才不小心，谁知道才轻轻一撞就……”

　　“你给我闭嘴。”寒玉恨不得一剑宰了这个惹人嫌的小子，原本幽黑的眸子腾地亮起了，璀灿耀眼得如燃烧的火钻，整个人都似沐浴在了火焰中般眩惑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冥潇不禁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从未见过寒玉有如此明显生动表情的时候，炫目得令人视线无法转移。

　　“你生气的时候真漂亮。”幽若也看着他，半晌才呆呆地自嘴里冒出句。

　　“闭嘴。”寒玉真的很想捏死眼前这个专说混话的小子，什么漂亮，他又不是女人，而且这两个字前天才自这家伙嘴里听过，现在居然敢再说，他是存心想惹自己发火吗？

　　“本来就很漂亮。”幽若似撩拔他的怒气般笑眯眯地朝那边的冥潇道，“那边的笨蛋老兄，你说是不是？”

　　冥潇条件反射性的点点头。

　　“幽若……”寒玉从牙缝里硬挤出这两个字，双手捏得紧紧的。

　　“我在这，有什么事要我做吗？”幽若立刻面向他，笑得很开心的问。

　　“你给我马上滚蛋。”寒玉恨恨的道。

　　“滚蛋？”幽若眨眨眼，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这里又没蛋，你叫我怎么滚，又不是母鸡，滚不出蛋来！”

　　“你……”寒玉微眯起眼，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掐死这混小子算了。

　　“滚。”忍不住怒气的他叱了唏。

　　“嗯，”幽若的语气高昂无比，“我这就去滚蛋，你要等我。”

　　说着，他还真的转身便走。

　　寒玉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的背影，这小子怎么变得那么听话了，不可能吧？

　　“等一下。”自震惊中回过神的冥潇急出声。

　　幽若脚步一顿，扭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叫我？”

　　冥潇轻轻颔首。

　　“那你有什么事要请教我这个天下最聪明、最可爱的大帅哥？”幽若扬着笑脸问，“笨蛋老兄。”

　　那么一瞬间迷失於他的灿烂笑容里，旋即回过神来，轻咳了声，面色微褚地道：“为什么你要叫我笨蛋老兄，难道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很笨吗？”

　　“这个嘛。”幽若想了想，沉吟着，吊人胃口似的迟迟不说话。

　　“为什么？”冥潇又问了句，他自幼出身名门，又是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子，虽然贬抑他的话他听得也不少，但还从未有人用这两个字说过他，所以他才会想问清楚。

　　幽若听得他问，露出脸坏坏的笑容后丢给他一个“所以我说你很笨”的眼神，这才老大不客气地道，“火雷帮是什么样的东西，笨蛋老兄，你身为堂堂万剑山庄的当家还不清楚？居然为了他们就怀疑夜，不是笨蛋是什么？”

　　“但不管火雷帮在江湖中风评如何，那毕竟是一百五十条人命啊。”冥潇沉声道。

　　“笨蛋就是笨蛋，”幽若睥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屑，嗤，他还以为这个被江湖中人人夸赞的什么年轻一代中的“天之骄子”会是个多聪明的家伙，看来也和那些庸俗的家伙一样有眼无珠，不分清红皂白的就将罪名统统推到他的寒玉头上（∧∧寒玉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懒得再跟他多解释，幽若就是顶着那张无邪的笑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反正，如果是我的话，不管寒玉做什么，我都相信他。”

　　站在一旁漠然听两人对话的千寒玉听到他这句话身形一震,幽深的眸子不禁望向了他.

　　像是心有灵犀般,幽若也转头朝他露也一个纯真的笑容,黑亮有神的漂亮大眼睛清澈得不见半点矫揉造作,坦坦荡荡的迎上他略带疑惑的眸子.

　　为什么?这小子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说出那些话来,,自己跟他很熟吗?做过什么让他觉得很正确的事吗?还是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为什么这个家伙可以如此毫无保留地彻底相信自己.

　　“因为我们是朋友。”仿佛知道他心里的疑问,珞冰挂着有些得意的笑容道,“我都说过了,我为了朋友是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相信,还怎么为你来抛头颅,洒热血？我很不错吧,选做朋友不吃亏吧…”

　　又来了…刚才的那一丝丝感动瞬间烟消云散，这小子,果然是不能对他好的,好一点点他便会变本加厉的自恋。

　　“白痴.”这样骂出,唇角却是微微上扬,弯起弧度,挑出如弯月般的唇形,勾勒了抹淡淡的如在空山幽谷中无人处绽放的幽兰般清清冷冷的眩惑笑容.

　　清冷的美丽,却令注视着他的两人失神了.

　　尤其是冥潇.

　　是一时眼花看错了吗?要不然一向以冷酷无情而出名的“修罗”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呢?

　　能令他绽开这种笑容的人,又会是怎样的人?

　　他目光移向了和他同样震惊的幽若身上.

　　寒玉又笑了,幽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寒玉,嗯,虽然寒玉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不过相较起来还是笑容最适合他了,像现在这样的笑,真的很漂亮.

　　真是便宜了旁边那个笨蛋化石了,居然让他看到了寒玉的笑容.

　　看着眼前两个化身为石像的人,寒玉一皱眉,自己做了什么,要不然怎么这两个人都像傻了似的,珞冰那小子也就罢了,连冥潇都…

　　“寒玉,”幽若突地大叫一声,冲上去双手一伸便又抱住了他.

　　身子仍是下意识的僵硬,但却没有伸手去推开他,寒玉只是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这个总是对自己笑脸相迎的无赖家伙，为什么这个家伙会选自己呢?

　　迎着他无声的询问眼神,幽若两只章鱼爪子缠得紧紧的,难得寒玉不抗拒他,不抱个够本怎么对得起自己?

　　嗯,有很淡的香气呢?幽若深深吸了口气.很淡很淡,是梅花的香气,冰冰凉凉的,现在是春天,应该没梅花才对,那就是寒玉身上的喽.

　　果然是寒玉.

　　“你在干什么?”看着一脸笑眯眯很陶醉的幽若,寒玉有种看见色狼的感觉,这小子脸上那么明显垂涎的表情,真的想让人没看见都很难.

　　“你的身上有梅花的香气.”幽若嘀咕了句,干脆像只小狗似的掀掀鼻子,整张脸都快埋进寒玉颈窝了.

　　他身上有梅花的香气?活见鬼了,他又不是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香气,这小子是昏了头是不是?
　　寒玉开始再次考虑要不要宰了这小子,免得他日后真的变成只色狼.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在外人眼中看着有多亲密.

　　冥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看见的真的是那传闻中向来独来独往、冷漠无情的寒玉吗？怎么会容忍一个人如此亲近自己、并让对方做出在外人眼中看来暧昧十分的动作。

　　那个叫幽若的男子，有那么大的魅力足以影响改变他吗？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动作虽然十分的亲密暧昧，却没有让人反感的感觉，相反的只会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很搭配，一黑一白，一冷一热，明显的天差地别，却偏又不让人感到突兀，反而融洽得浑然一体，宛若是上天特意安排的般。

　　很危险，他有种寒玉会被这个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笑容少年抢走的预感。

　　不，寒玉是他先遇见的，应该是他先认识他的，他绝不让这个来历成谜的少年独占寒玉心中所有的位置。

　　“寒玉……”早已将另外一个人存在忘在九霄云外的幽若变本加厉的死搂紧寒玉。

　　“你放手。”隔着衣衫传递过来的温暖体温让寒玉回过神，低声叱斥着这个死赖着不放手的家伙。

　　幽若这次倒很乖很听话的松开了手，抬头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开心无比：“有什么吩咐？”

　　深深吸了口气，寒玉沉淀下纷乱的情绪，冷冷的一挑眉：“滚。”

　　咧嘴一笑，幽若笑得好不开心：“我知道了，滚蛋是吧，这就去。”

　　话音落，人冉冉拔起，落在了屋顶上。

　　“寒玉，等我！”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旋即便失去了人的踪影。

　　寒玉回过头来再看着冥潇，幽黑的眸子深得宛若这无边的夜色，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了。

　　就像初次相遇时，那个无心无情的冷酷“修罗”。

　　“抱歉，我误会你了。”冥潇凝视着他的脸低声道。

　　“无所谓。”冷冷的答了句，寒玉转身便走。

　　“请等一下，”冥潇出声唤道。

　　止住脚步，寒玉没有回道，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刚才的事，是我错了，我应该知道以你的为人不会做出那种事的，但我……”

　　“你错了……”寒玉冷淡的截断了他的话，“我会。”

　　他说着，终於回身望向冥潇，清逸的五官透出淡淡的杀气：“我是什么人，不用别人来评价，我要做的事，也用不着别人来决定，谁也不能左右我，我也不会因为谁的看法而改变什么，冥潇，你做你的英雄侠客，别妄图改变我什么。”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你不会真的是那么冷血残酷的人。”冥潇出声辨解。

　　寒玉的眼中浮起了很淡的冷嘲，“你不是我，凭什么这么认为？”

　　冥潇语塞了。

　　“别把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强加别人身上，不要以为你了解得了人家心里想的什么，你是你冥潇，我还是我的寒玉，毫不相干。”

　　他说完，便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冥潇站在那，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