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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本来打算想 ...

  •   十几分钟后,韩律挂断显示正在通话中的电话,推开检查室的门。

      季鸥回头,就见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看向检查床上病恹恹侧躺着的贝斯特。
      “怎么回事?”

      医生正在做超声波检查,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说:“吞了东西啊,好像是发圈。”

      季鸥一愣,看向韩律,“可能是前天,我去展馆的时候……”
      难怪找不到了,他以为随手放哪儿忘了,没想到是被贝斯特吃了。

      韩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然后问医生:“有办法取出来吗?”
      医生拿着探头在猫的肚皮上滑动,“异物已经到肠道了,内窥镜是够不到了,得动个小手术。”

      手术越早做越好,韩律下楼去缴费,季鸥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猫就被医生抱进了手术室。

      韩律上了楼,就见季鸥背对着他站在那儿,盯着手术室的门。白色亚麻衫把他衬得像一张单薄的纸,微长的头发自然垂落在后脑,弥漫着一丝郁气。

      他在走廊站定,瞬间想到四年前,第一次见季鸥时,在落地窗外蓝天的衬托下,那颗毛绒得有点可爱,连丧气想逃都透着活力的脑袋。

      韩律曾以为季鸥会永远那样快乐,无畏无惧,然而这三五年的光景,足够把一个人的外表和心逐渐改换一遍。季鸥依旧仿佛事不挂心,但被折磨过的人身上永远遗留着泛白的瘢痕,雾遮着看不清,风一吹就现行。

      他注视着季鸥的背影,片刻后发出一点动静,走过去,“站着做什么,过来坐下。”

      季鸥先是回头,一双眼略微发红,接着转过身。
      韩律把他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并排坐下,“吓到了吧?”

      人总是有一个通病,天大的事自己咬咬牙也能抗,可一旦有人靠近,就像拿着着小锥子在心上轻轻一凿,情绪就顿时有了出口。
      他眼睛更红了,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把发圈随便放的,一开始不见了的时候就该想到是不是被它吃了。”

      “没关系,谁能想得到猫想干什么?”韩律伸手圈住他,在背后捋了两下。
      “它之前还吞过玩具上的铃铛呢,吓死我了,好在最后自己排出来了,不然当时就是我给你打电话让你飞回来了。”

      这话明显是让他不要自责,季鸥不太信,转头看他,“真的?”
      韩律认真说:“我不骗你。”
      季鸥又转回去,垂着脑袋。
      不多久,他说:“你可以打给我的。”

      背后的手顿了下,没一会儿,韩律轻笑一声,“嗯,我当初考虑不周,太不负责任了。”
      “没有。”季鸥摇头,“没有,韩律,你很好了,不怪你。”

      没有人能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可韩律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对他对猫,无一例外。

      贝斯特是他们在一起大概两个月时,被韩律抱回家的。
      原因是他好多次下班回来,看到季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他回家的模样,都让韩律觉得很孤单。

      明明之前自己住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然而换成季鸥,他就认为独处这件事让人很难捱。

      有天他们在厨房忙活晚餐,准备煎牛排的时候,韩律问他:“你自己在家会不会无聊?”

      季鸥捏起一个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嘴里,“不会啊,我有挺多事做的。画设计稿,细化方案,做模型,养养花,偶尔和朋友约饭,出去散步,还有这些肉和菜,也要出去买啊。”
      说着他又拿起一个番茄,自然地喂给韩律。

      ——顺便还要补充他的零食饮料,季鸥的生活挺丰富多彩的。

      韩律想起他那一大堆薯片,不设防地咬开番茄,一股汁水在口腔爆开,随之酸得皱起眉,睨了他一眼。
      季鸥眯眼瞧着他的表情,往自己嘴里又放了个,得逞地闷声发笑。

      把番茄咽下去,缓过酸劲儿,韩律又说:“我的意思是在家没事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无聊吗。”
      季鸥想了想,“有点安静,不过我有时候会放音乐,或者打开电视,从前我在家时就喜欢这样。”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季鸥觉得不对劲儿,“你这周末有安排,不回来了?”
      “没有,就是问问。”

      韩律知道他父母离异,平时爸爸工作也忙,也习惯了一个人,好在兴趣爱好足够多,善于给自己找乐子,所以很少感到孤独。

      可是现在不一样,知觉障碍剥夺了季鸥的乐趣,把他丢进一个不好玩儿的仙境里。
      他见过季鸥空茫的眼睛,就不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一直很快乐。

      几天后,傍晚时分,季鸥叼着一根百醇看电视,时钟上指针走过了韩律的下班点,按照往常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一分钟后,门“嘀”一下解锁,韩律叫他一声,“季鸥——”
      季鸥从沙发上起来,踩上拖鞋走向玄关,“哎,你回来啦。”

      韩律刚好反手带上门,两个人之间距离拉进,他们一天没见,短暂的对视间,已经快速酝酿起微妙而粘稠的氛围。
      临近身边,韩律单手卡住他的下巴抬高,咬断剩下小半根饼干,和季鸥交换了一个红酒风味的吻。
      季鸥被吻得发昏,双臂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脖颈,投入地贴上去,没有注意到那点突兀的小动静。

      又过了一分钟,韩律在他湿润发红的嘴唇上轻啄一下,结束了这个吻,“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嗯?”
      心跳还没平复,口腔里残留着巧克力夹心的微甜,季鸥不自觉地舔了下濡湿发烫的嘴唇,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儿。
      难怪呢,刚刚韩律的左手一直在大衣口袋里,吻得最激烈的时候都没拿出来。

      他有点紧张,按照套路,这个时候,韩律很有可能拿出来个戒指。
      是求婚还是什么?虽然快了点儿,不过他们从恋爱到同居也挺速度的,多给他几分钟,说不定能克服一下。
      不对,韩律要是聪明点,就该趁他被亲得头脑糊涂,乘虚而入,这会儿猛攻政策比较好使。

      季鸥脑袋里戏很多,表面上则不露声色,放下挂他身上的手,退开一点,“什么东西?”

      韩律笑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猫。

      季鸥愣住,诧异地睁大眼,盯住趴在他手上的猫。大耳朵,小脸,圆眼,长得像个小精灵。
      足足好几秒,他才说:“你在哪儿捡的?”
      “我上哪儿捡去。”韩律服了他的脑回路,说:“买的,好看吗?”

      “好看啊,好可爱。”他凑过去摸小猫的脑袋,抬头看韩律,浅棕色的眼瞳发着光,“为什么突然买猫?”
      韩律垂眸看着他,“你前几天刷视频,不是说可爱吗?”
      虽然不是戒指,但不妨碍季鸥超级感动,“多谢韩总,你太贴心了。”

      韩律退出去,把门外一箱卖家赠送的过渡用品搬进来,说:“哦,不是说我没人性压榨你的时候了。”
      季鸥眨眨眼,装傻:“有吗?没有吧。”

      韩律把东西一放,哼笑一声,意思是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之前的关系哪能和现在比,季鸥本人也比较双标,他很会怼甲方,也很会对男朋友撒娇,反正一张嘴怎么都是用。
      毕竟刚刚被哄得开心,他礼尚往来,过去在韩律嘴上亲了下,“我错了,你最好了,现在我允许你压榨我了。”

      很好。

      韩律却之不恭,当下行使特权。

      事后季鸥推推他,要他把关在卧室外的猫弄进来。韩律照做,把猫拿来,放到两个人中间。它可真活泼啊,粘人程度像已经养了很久,季鸥和这只猫一见如故。

      玩儿到一半,季鸥想起来问这只猫什么品种,好特别的长相,有种埃及风情,他想到猫神贝斯特。随后开始发散思维,绘声绘色讲猫神的故事,最后一拍板,决定,我们就叫它贝斯特吧。

      韩律支着脑袋,在一旁“嗯,嗯”地附和。他本来打算想买只卷毛猫来着。

      后来分手,季鸥没有带走贝斯特,以到处奔波不适合养猫为由,把它留给了韩律。
      即使他知道,韩律对养宠物并不感兴趣。

      那句“你很好了”,让韩律的呼吸顿时滞住了,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有股酸胀感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比小番茄的味道更让他难以平静。

      “养猫是不是挺麻烦的?”季鸥这时忽然说,“尤其是这种高需求的猫。”
      韩律调整情绪,清了下嗓,“不麻烦,我就喜欢对我需求高的。”

      其实如果没有季鸥,韩律这辈子都不会想养猫。
      他更不会养花花草草,不会做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摆在家,也不会囤很多零食,甚至家里不会出现彩色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公司初见那一面,季鸥淡蓝色的T恤闯入视野的一刻,韩律才恍然注意到窗外的天空。蓝天白云一直在那里,只是缺少一个视线被拉远的瞬间。
      他们在一起,看似是他在付出照顾,实际上是季鸥带来了他生命里缺少的颜色。

      “说真的,我挺庆幸你把贝斯特留给我的。”

      季鸥走后装进行李箱的东西不多,只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韩律经常发现家里少了些什么。

      洗漱台上的牙刷、床头的充电线、沙发上的毛毯、柜子里经常放错的衣服,书架上空出的窄窄一格……每发现一处,韩律的心就被掏空一分,这个家比之前更冷清了。

      一只猫,是季鸥留给他的最后的温度。

      “我以为你会生气。”季鸥看着脚尖,说,“明明是送给我的,我却说不要就不要了,让你照顾这么久,结果我一回来就把它喂进了医院……”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韩律手肘撑在膝头,去他的脸,“怎么了,想哭?需要前男友抱一下吗?”

      这简直比魔咒还灵验,季鸥防不胜防,眼里霎时溢满水光,紧紧抿住唇扭头看向韩律。
      下一刻他伸手,韩律坐直,张开了怀抱,接住他投过来的身体。

      韩律的肩又被弄湿了,不过这次季鸥没有去管。

      韩律说经常给贝斯特看他的照片,三年间,他同样翻过无数次手机相册。

      某天在知觉紊乱中,他的情绪爆发,从床上起身,拿起剪刀,“次啦”划开了紧闭的窗帘。

      光从裂缝钻进来的一刻,他蓦然想到曾经发病时,贝斯特从窗帘后钻出来,叼着玩具来到他身边的叫声,以及韩律带猫回家的那天。

      季鸥想,他一定要从房间出去。
      他是一定要再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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