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变故 他好像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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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盛易添的手指尖轻轻一颤，楚烬生敛去心里的悲痛，悄悄瞄了眼盛易添的神色。
盛易添双眼低垂，眉头微蹙，往日里温和的面容变得冷淡起来，迟迟没有出声。
“楚烬生！”盛易添一把将手抽了出来，怒火在胸腔内烧灼。这小崽子竟让他再收个徒弟，顾争鸣那小子说的没错，就是让这小崽子整日过得太清闲了，才敢想些有的没的。
“师傅。”楚烬生身子一颤，他清楚这话定会惹师傅生气，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其他的事师傅都能应你，唯独这事你想都别想。”盛易添强行压住心中的气愤，瞥过脑袋低垂下去，无措搅动双手的小徒弟。他如今身为云清宗掌门，先不提有没有功夫去教徒弟，就算有他也不乐意，他有这三个徒弟已然不枉此生。
“你心里那点心思，别以为师傅不清楚。”盛易添软下声音，慢慢抬手摸上楚烬生的脑袋。小徒弟自从外出历练后，便整日缩在无忧峰不肯出峰。自去岁开始，人是愿意动了，却总爱悄悄想些有的没的。
楚烬生没回话，只是低垂着眼。既然明着不行，干脆等他死之前给师傅他们下药算了。就像当初对顾争鸣那般，让他们忘记自己，省得师傅他们因自己和李成天对上。从看到天幕起，他便想着先除掉李成天以绝后患，可他试了很多次，无一成功。李成天身为气运之子，实在是难以除掉，而他自今岁以来，时常提不起精神来，怕是无法为师傅他们扫除这一祸患了。
脑中的思绪越飘越远，楚烬生想了很多法子，每一个念头刚起不是停在季知叶那里，就是顿在顾争鸣那里。三师兄医术精湛，用药一事师傅他们那里倒好说，可几人同时忘却，三师兄必定会发觉不对。如今顾争鸣也不在宗门，他还挺想再见五师兄一面的。
“烬生。”盛易添揉揉手下毛茸茸的脑袋，他这个小徒弟总是不愿意将自己当回事，明明知晓他们记挂着他，先想的却不是如何养好身子，而是如何才能藏起来不被发现。
儿时的毛病到了如今的年岁，依旧没有变化。嘴里像是被季知叶那小子灌了一碗黑乎乎的发苦又辛辣的汤药，盛易添眉头微微舒展开，敛去眼底的苦痛，“陪师傅进去坐坐？”
楚烬生抬头扫过盛易添的脸，轻轻点头。师傅怎么突然就不生气了，他还以为要一整日都不理自己呢。以前师傅生气都是服个软就过去了，可今日在这桩事上，他不愿服软。
自己带给师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担忧和痛苦，他不想在自己死后也是如此。
“烬生，自今日起你便待在无忧峰好好调理身子吧。”盛易添看着小徒弟乖巧地坐到自己身侧，一双平淡的眸子中装满无措。
师傅要禁足他！楚烬生蓦然抬起微垂的眼眸，直直看向盛易添，“师傅，我……”
“安心养病。”盛易添伸手覆上楚烬生搭在腿上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师傅并未生气，只是烬生，你这身子需得好好调理一番。”
“你三师兄先前同我提过此事，先前你缩在无忧峰不肯出来，如今宗门无事，让他替你好好调理一番，师傅也能安心些。”盛易添的目光落到小徒弟不见血色的面容上，胸腔里的心疼得厉害。先前宗门大比，他身为掌门要管的事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抽开身，想来看看这小兔崽子。
人是见到了，气也受了，总得让这小崽子安心养上一段时日。盛易添瞧着小徒弟微微握紧的手，心下了然。顾争鸣这好小子当真没骗自己，小徒弟果真想偷偷溜出宗门去插手历练的事。
想出去转转自然是好的，可这小崽子不是出去转，是要去插手历练的事，这事落在盛易添眼中和主动送命没什么区别。玄灵州除位于中州的云清宗，其他四州灵力稀薄，一旦插手历练之事，灵力耗尽对他这小徒弟而言，便是送命之举。
“师傅，我这身子……”再调理也救不了。顶着盛易添的关切担忧的目光，楚烬生终究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左右几个小崽子身上有自己留下的灵力，他在无忧峰待上一段时日也无妨。不过调理身子，怕是又得把自己泡进各种汤药和丹药里。
楚烬生顺从地点点头，“好，都听师傅的。”
盛易添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摸摸小徒弟的脑袋，“烬生，明日你三师兄便会过来。”
“放心，你若是觉得无趣，我让你几个师兄师姐换着来无忧峰陪你。”
他自然想时时陪在小徒弟身边，可奈何这掌门之位在他身上，就算是再想，他也没多少的时间能陪在小徒弟身边。
“嗯。”楚烬生闷声应道，还未开始调理，就觉得舌尖发苦，浑身都被浓郁的药味包裹。
调理身体的日子并不好过，每日都被三师兄盯着，汤药不能倒丹药必须吃，除了针灸一事上，自己服个软还是能避开，其他的基本没得商量。
楚烬生耸耸鼻尖，双眉微蹙悄悄偏过头去，玉兰树下二师姐正笑盈盈地同三师兄说着一些儿时的趣事，空中飘荡的苦味压过玉兰香，惹得喉间总是上涌着一股酸意。
“小师弟这次倒是难得乖顺。”何雪妗说这话时特地压低声音，这段日子她来了无忧峰五次，每次都能瞧见小师弟老老实实吃药扎针，比起先前动不动就偷偷倒掉，已然乖顺不少。
“他乖顺？”季知叶嗤笑出声，丝毫不怕被树上假寐的楚烬生听到。若不是他次次盯着，还用每日一次扎针胁迫，楚烬生这家伙会好好吃药？
“二师姐，你可真是抬举他了。”季知叶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心中默默掐算着炉子上药的时辰。
“师弟。”何雪妗无奈地出声，偏头探出目光瞧向树间的小师弟。以小师弟的修为，就算他们压着声音，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又不顺着他。”师伯和师兄他们爱顺着小师弟这家伙，他又不会。季知叶才不会承认自己因楚烬生服软怕苦，悄悄把汤药的方子改了一遍又一遍。
“好好，是我们一直顺着他。”何雪妗眉眼弯弯，没有拆穿眼前嘴硬心软的师弟，利落地承认顺着小师弟的只有他们。
楚烬生睁了睁眼，微眯着一双眸子扫过眼前飘动的天幕，看来自他走后，几个小崽子也没闲着，当真做了不少事啊。
【四人小分队太有意思了，一伙人竟然直接闯到景新城的神庙去了。（莽，还是太莽了。）】
【那可不，吓得我心咚咚直跳。四个宝宝，你们中只有青烟宝宝有女主光环保佑，其他的千万注意小命啊。（护身符保佑）】
【前面的，我和你一样。心一直悬在半空都没落下来过，生怕孟依罗他们把小命玩完，那我的快乐就没了。（眼巴巴，时刻警戒着四周。）】
确实太过莽撞了。直接跑进神庙里，说人家供奉几年的神是尊假神，也就景新城的百姓看在他们是云清宗弟子的份上，没有将他们强行绑起来。
楚烬生指尖轻点微微曲起的大腿腿面，他总觉得景新城这个地方很熟悉，偏偏他想不起来半分有关景新城的事。莫不是当初外出历练时的事，自从历练丢了
半条命回来后，他就忘了很多事，有关历练的事也想不起半分。
如今能记起的也就只有在西州的事，还是去岁跟着几个小崽子出宗，碰见故人才记起的。
“烬落，你说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事？”楚烬生微微抬手，原本点在腿面上的手落到化作小剑的烬落上。腕间的小剑左右轻轻晃荡，楚烬生扯唇一笑，他真是疯了，才会问烬落这种事。就算烬落是他的本命灵剑，也不会告诉他这些事情。
“小师弟，下来吃药了。”何雪妗站在玉兰树下仰头看向楚烬生，悄悄用手指指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季知叶。
楚烬生老老实实坐直身子，刚想直接跳下去，余光扫过脸色低沉的季知叶，顿时放弃直接跳下去的念头。
季知叶瞥了眼坐在枝干间的楚烬生，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不往下跳，好歹是大名鼎鼎的昭月仙君，跳一下，摔不死的。”
楚烬生眼眸一低，歪头眸光扫过冲他张开双臂笑盈盈的何雪妗，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浅笑，蓝白色的衣衫在空中飘荡，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师弟！”何雪妗着急地伸手去接，心中懊悔自己竟被小师弟的笑晃了心神，这一怔愣，人就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季知叶也被吓得双目微瞪，脚比脑子快直接迈出朝着楚烬生冲了出去。好端端的一个人，偏偏听不懂人话，他今日就把药方改回去，让这家伙好好长长记性。
清风与衣衫共舞，楚烬生随着飘落的玉兰花瓣轻飘飘落在地上，双眸含笑看着何雪妗一把拉住自己的手，“师姐，我好歹是个仙君。”
何雪妗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左右打量，在反复确认过无事后才松开紧紧攥着楚烬生腕子的手。
“怎么不摔……”季知叶恶狠狠瞪了眼楚烬生，硬生生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一个字，于他们而言太重又太轻。重到他们不敢轻易提起，轻到他们只敢小心翼翼捧着。
脸上的浅淡的笑容蓦然一僵，垂落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锥心的痛从心口向着四周蔓延，单薄的背随着刺痛无意识地弯下，满片的玉兰花树没有丝毫征兆齐齐向着地上倒去，腥味涌上喉间一股脑地冲进嘴里。
顾争鸣，玉兰花树好像要死了。
“小师弟！”何雪妗脸色蓦然一变，刚落地的心再次悬在半空，抓着楚烬生手腕的手一颤，迅速将人扶住，“师弟，你快瞧瞧。”
季知叶眉头紧蹙，从树上跳下理应不会这般严重，况且云清宗内灵力充裕，楚烬生身上有灵力护体更不会被伤到才对。脑中的理智狠狠压制着心里的慌乱，季知叶迅速做出反应，嘱咐道:“师姐，你先带他回屋。”
何雪妗点点头，一只手托着楚烬生的脑袋，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往日里瞧着比她高出不少的小师弟，清风拂身，抓不住留不下，她的小师弟从何时起竟变得如此轻。
床榻旁何雪妗紧紧握着楚烬生的手，师徒将灵力传入到对方体内，被随后跟上的季知叶拦了下来，“师姐，缘由未清不能妄动。”
何雪妗只得放下手，目光紧紧盯着蜷缩在床榻上的人。烬落早已按耐不住，剑身剧烈颤动，化回原形浮在一旁。
季知叶拉过楚烬生的腕子，一边把脉，一边用灵力探入对方体内。脉象同先前并无差别，灵力也无异样，那这昏厥从何而来？总不能是这家伙故意装出来的吧？
目光跟着心中的疑惑落向床榻，床榻上的人身子不断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自己包成一团才肯罢休。如墨的发丝散落在单薄的背上，遮掩住细瘦的腰身，双唇发白，额角布满冷汗，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眉头紧蹙。
“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雪妗盯着床上的人心中焦灼，都怪她，都怪她没护好小师弟。
“不知。”季知叶眉头紧锁，灵力查了，脉也把了，可他死活找不出源头来。眼下小师弟这般痛苦，如今他却连缓解这份痛都做不到，还算什么修仙界有名的医师。
铺天盖地的痛压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强行绑起，动不了分毫。楚烬生眉头紧蹙，他只是跳个树而已，又非做了什么大事，怎会突然如此。此次，怕是又要惹师傅他们替自己忧心了。
“荷花酥，卖荷花酥嘞。”叫卖声混杂着淡淡的荷花香气，整个街市上热闹非凡。
可无忧峰的荷花早已败了，如今只有满片被顾争鸣用灵力维持的玉兰树。湖上荷花玉立，朵朵荷叶争先铺满湖面。楚烬生扫过四周，心下有了定论，这里是景新城的渡仙湖。
糕点的香气混杂着浅淡的荷花香，楚烬生回头看向被薄雾笼罩起来的景新城，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好像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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