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辞别 顾争鸣，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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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探出的树枝往下滑落，顾启天眉头紧锁，目光一移猛地回头。血红的浓雾骤然在眼前放大，惨白的细长月牙里镶嵌着两颗黑豆，红雾中露出一半的骨头上带着些许肉屑，猩红的血顺着向下垂去的骨头滴滴答答坠落在地。
“师兄。”孟依罗侧过脸看向呆愣在原地直直同魔物对视的顾启天，不由握紧手里的剑，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师兄不动手，一直傻站着做什么？
总不能突然大发慈悲，觉得魔物也是无辜的吧？这东西可没自己的意识，只知道本能地追逐血肉。
顾启天呼出一口气，狠狠闭上双眼，抓紧掌心里的剑柄，一剑直接刺穿凑到自己面前的魔物。
魔物化作一滩血水，发出浓郁的恶臭味。后背一片冰凉，被冷汗浸湿的衣衫紧紧贴着脊背，又是大比时的那种感觉，他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半分。
他今日如此，那周师弟呢，也会同他一般吗？顾启天回头朝身后看去，眸光对上满脸兴奋的周期望以及怔愣的姜青烟，心中对周期望的担忧隐隐落了回去，他是师兄，只要师弟师妹无事就好，保护他们，是自己的责任。
姜青烟双眼死死瞪着地上带着恶臭的血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魔物。胸腔里悬在半空中的心咚咚直跳，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揪住腰间的药袋，眸光一低，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师姐，这也太臭了。”周期望瞥了眼地上化作血水的魔物，一张脸皱成一团，这东西也太臭了。
瞧着姜青烟和周期望的模样，孟依罗眉梢一挑，冲着一旁的顾启天竖起大拇指来。这一剑，刺得还不错。早知道只有这一只魔物，她就不叫师兄，自己动手算了。
剑柄在掌心中转了半圈，重新落回手里。孟依罗扯唇一笑，直接朝着滴滴答答向下滑落着鲜血的樟树挥下一剑，“开阳。”
姜黄色的灵力裹着剑身直直冲破粗壮的樟树，郁葱的樟树枝叶剧烈地颤动，咚咚咚，一个接着一个重物从树上落下，是一具具被麻绳吊起的血淋淋的尸体。
“师姐，你杀人了。”周期望双眼瞪大，一把扯住姜青烟的胳膊，噔噔拉着人向后退出两步，同孟依罗拉开距离。
“周期望，你是傻子吗？”孟依罗似笑非笑地扭头，瞪了眼离她几丈远的周期望，握着剑的手力道跟着卸下几分。
“周师兄，那些人不是师姐杀的。”姜青烟看着地上面目全非，四肢不全的尸身，双眉紧紧蹙在一起，这些人是被魔物杀掉的，可……里面有人不是。
孟依罗翻手一转灵剑于掌心间消失，仰头盯着巨大的樟树，这些尸体被挂上樟树难道是为了恐吓路过的人？总不能是有些人的乐趣吧？
挺拔的身子一哆嗦，脑中的思绪越飘越乱，孟依罗晃晃脑袋，冲顾启天悄悄伸手指指地上的尸体，这该怎么办，总不能直接不管吧？
见顾启天盯着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孟依罗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姜青烟，双眼一亮。就算把这些尸体盯穿，她也看不出什么，可姜师妹是医修，定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姜师妹，要不你来瞧瞧？”
姜青烟点点头，快步跑到孟依罗身旁，直接蹲下身，掌心中淡绿色的灵力跑出，在一具具尸体上跳跃，很快停留在角落里只余下一条胳膊和半截胸膛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有古怪？”孟依罗走到尸体身旁，目光划过被血浸染的残破衣衫上。双眸微微眯起，衣袍上用金线绣着花纹，定是个富家子弟，可惜却看不到脸。
姜青烟摇摇头，这些尸体并没有古怪，上面皆是魔气。只是这具尸体上有着一股熟悉的灵力，可偏偏她想不起这熟悉的灵力到底来自何处。
“奇怪，好端端的这群魔物把尸体挂起来做什么？”孟依罗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下巴，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又一圈，依旧没看出个异样。这群魔物总不能是觉得好玩才把尸体挂起来吧？这也太假了，魔物又没有意识，只知食血肉，不知饥饱更不知玩乐，更别提还会用麻绳挂尸体了。
顾启天眉头紧蹙，双目死死盯着姜青烟所说的那具身体，视线从胸膛滑到余下的那条胳膊上，探究的目光一滞，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两步走到尸体旁边伸手直接抓起那条胳膊，细细打量起来。
“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对？”孟依罗好奇地凑上前去，同顾启天一起盯着那只被提起的胳膊，除了血还是血，也没什么不同啊。
“这里。”顾启天移开沾满污血的手，指腹下压着的是一道花纹，花纹刺在手腕处，被凝固的鲜血覆盖。
“这也看不清啊。”周期望从两人身后探出脑袋，脚步一移蹲到顾启天身旁，这上面哪有什么花纹啊，明明什么都没有。
灵力从指尖冒出，一点点擦去尸体胳膊上的血污，露出那道繁琐的花纹。朱红的纹样诡异地缠绕着一轮被月华纹环绕的弦月，似是要将那轮弦月狠狠绞杀。
孟依罗眼睫一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胳膊上的花纹，丝丝缕缕的怒意包裹着整个身躯，朱红纹样下的月华纹和弦月刻画的明明是小师叔的本命剑烬落，可怪就怪在那道朱红色的纹样上，让人后背发凉。
“师妹，把它画下来送回宗门，请师祖他们定夺。”顾启天压下心中的冷意，常见到小师叔的人，只要见过灵剑烬落，都能将这花纹同小师叔想到一处去，可这不是祈福，他怕是有人想要小师叔的命。
孟依罗点点头，照着胳膊上的花纹，用灵力一笔一画地画到空中，灵力绘成的花纹在眼前化作一只灵雀振翅离去。
“师兄，我们如今……”孟依罗站起身盯着地上的尸体，纹样的事还得等师祖他们定夺，如今他们不能贸然行动，若这纹样真与小师叔有关，他们更不能冒失行动。
“先埋葬尸体。”顾启天尽量稳住声音，率先运起灵力在大樟树下开出一个坑来，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挪到坑中。修仙者死后会化作一缕清风散于天地间，凡人却不会，顾启天见过天佑城中的百姓是如此安置死去的人，便笨拙地学着先前见过的那般同师妹师弟一起将尸体埋葬进土中。
安置完尸体还未停歇一息，怀中的灵盘蓦然亮起，顾启天迅速取出灵盘，盘中的针直指前方剧烈颤抖着，像是在催促着他们继续向前。
“前面还有魔物？”周期望兴冲冲地盯着密林深处，方才就一只魔物，还没轮到他动手就被师兄一剑刺穿了，他还从来没杀过魔物呢。
顾启天点点头，看着满脸兴奋的周期望默默将视线移开，落到一旁拽着姜青烟嘀咕的孟依罗身上，看来他这个大师兄不好当啊。
灵雀飞过重重高山，穿过环绕着一座座灵峰的云雾直直飞向青云峰，银白的灵力穿过缥缈的薄雾，直接裹着灵雀向着主人飘去。
楚烬生慢吞吞地抬起手，眼尾低垂盯着落到手中的灵雀，未等灵雀反应直接挥手将里面的消息放出。复杂的纹样随着灵雀的散去闯入眼中，楚烬生眼睫猛地一颤，那纹样分明是他的本命灵剑烬落。
腕间的烬落察觉到他的心绪，剧烈地颤动着剑身，却被楚烬生用指腹死死压住，本命灵剑同他息息相关，只怕这东西所指必然与自己有关。若是被师傅他们看到，必定会急忙出宗将这一切查个明白。
压着烬落的手一抬，楚烬生直接用灵力将那道悬在半空中的纹样打散，师傅他们不能出宗，若是出宗撞上孟依罗周期望的事，以他们的性子必定不会罢休。让师傅他们同天道撞上，这非他所愿。
“此事我自会派人去查，你们四人安心历练便是。”楚烬生学着师傅的话给几个小崽子回复完直接将灵雀送了出去，盯着那只灵雀飞出无忧峰，往云清宗外而去。
这几日天幕一直在说李成天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他竟未察觉到顾启天这几个小崽子的动静。天幕从李成天外出历练起，就日日在他面前哭。李成天成功诛魔天幕在哭，李成天同贵女相遇天幕在哭，李成天成为小队的主心骨天幕依旧在哭。像是坏掉的法宝，不听使唤。
楚烬生手扶着桌边，慢悠悠坐下，心中思绪乱飞，他虽暂且将这件事瞒了下去，可一直待在无忧峰终归不是长久之事，他得出宗，偷偷跟着几个小崽子才好。
不过……有人日日来无忧峰寻他，他怕是一时之间还无法离开。算算时辰，今日也该来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石桌上，楚烬生一只手支着脑袋，轻阖着眸子，今日倒是比平日晚了不少。
“小师弟，这是在等师兄我？”顾争鸣手中拎着一包糕点，清亮的声音直直落入楚烬生耳中。
楚烬生没睁眼，直到那只手熟练地把玩起他发间的流苏才睁开眸子睨了眼顾争鸣。顾争鸣是最烦宗门约束的人，自上次师傅把他叫回宗门后，竟再未出宗游历过。
这一点都不像顾争鸣的做派。
“怎么，这才几日便对师兄我厌恶了？”顾争鸣说这话时眼尾上挑，没有丝毫的失落，整张面容上满是盈盈的笑意。小师弟如今这副样子，况且他一贯了解这人，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去插手宗门这些麻烦事，如今频频出事，他如何还能安心出宗。
出宗游历多年，他走过无数地方，却始终未能寻到救小师弟的法子。心里的苦涩被顾争鸣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上挑的眸子中满是浓浓的担忧。
“是师兄一向不爱待在宗门，如今反倒先怪起我来了。”楚烬生避开顾争鸣的目光，儿时相伴至今，他又如何不知顾争鸣外出游历是为了谁，可他……一向不愿意对顾争鸣服软。
“怎会。”顾争鸣扫过楚烬生腕间安安静静缩着的烬落，直接坐到楚烬生的身旁，“你这是又跟烬落吵架了？”
“它可是我的本命灵剑，我会同它吵？”楚烬生瞪了眼顾争鸣，顾争鸣这话说的，像是他心胸狭隘，一直在同自己的本命灵剑置气。
“是是，小师弟同我吵也不会同烬落吵。”顾争鸣将手中提着的糕点推到楚烬生手边，这段时日，他日日都来无忧峰，想从小师弟这里找出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无论他怎么套话，小师弟总能轻松地岔开话头。如今，从这人今天的话听来，怕是又有事瞒着自己。
“小师弟，我今日来是同你辞别的。”顾争鸣眉梢挑起，一张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潇洒的笑容，“云清宗里实在无趣，我打算明日出宗继续游历，省得掌门师伯日日抓着我不放。”
这话正中楚烬生的心思，可顾争鸣突然提起此事，怕是故意的。楚烬生压下心中对此事的猜忌，像是先前无数次顾争鸣同他辞别那般，眼尾上挑，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容，“顾争鸣，你可得全须全尾的回来，不然我可就是师兄了。”
“还有，别忘记给我带东西。”楚烬生这话说的得格外理直气壮，甚至伸手从顾争鸣那里薅来不少灵石。
“自然不会。”顾争鸣笑着把手中的灵石继续往前送了送，看着楚烬生低垂着眼慢吞吞地把灵石放进储物戒中只留下一块放在掌心把玩，整个人心中又是喜悦又是苦涩，让他有些难以维持面上的笑容。
“顾争鸣。”楚烬生直接站起身，将手中把玩的灵石塞回到顾争鸣掌心，声音低弱，“师兄，我在无忧峰等你回来。”
“好。”掌心里被重新塞回来的灵石温热，烫得他心口发疼。双眼干涩得眨了眨，顾争鸣突然歇了脑中的心思，他本想以外出游历为由头让小师弟露出马脚来，如今，他不想了。
顾争鸣双眼一弯，冲着楚烬生笑道：“小师弟，你可要好好等着师兄。”
楚烬生笑了笑，并未回应顾争鸣的话，只是低垂着眼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糕点，慢悠悠地放进嘴里，闻着香甜的桂花糕，入口后苦得他舌尖发麻。
顾争鸣，这次外出历练你要可早点回来啊。
【熟悉的美救英雄情节，臭小子，命真好。（拳头紧握，伺机抢回漂亮姐姐。）】
【不，李成天，我求你了，你慢点历练啊。走那么快干嘛，树不好看吗？天不蓝吗？宝贝不够好吗？你慢点啊，慢点啊。（我的眼泪像宽面条一样，哗的一下流出。）】
【官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抱头痛哭）你慢点更，我绝对不催你，绝对不催你了。】
【多来点历练的剧情吧，官方慢点更，慢点更。（小猫哭泣）】
熟悉的天幕再次哭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痛苦流泪的猫猫头出现在他眼前。楚烬生眼尾低垂，他并非不懂天幕在哭什么，只是心里下意识逃避了此事。他头一次想着，要多活两年，要看着他们平安。
灵盘散发出的光芒愈盛，四人一前一后往里深入，顾启天走在最前面，手持灵盘，蓦然冲着身后的几人抬手，轻轻向后挥了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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