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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善后 机关算尽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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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下民之孽,匪降自天。
世人所历万般悲苦,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建元十四年年初,朝廷赈济江北,发廪安民诸事有序。至四月,主官孟珩还朝复奏,乃留副使王恒总理善后诸事。未几,侍御史王恒染疾卒于江北。及至六月,疫疠大肆蔓延,朝廷便复遣巡使团北上,察疫纠劾。
此行由光禄大夫贺观海总领,征辟秘书郎孟珩为从事中郎胁从相关事宜。孟珩再度踏上江北之地,一路考课暂且按下不提,只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似乎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孟珩心中暗忖还是需要加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早日回新都才是。
车马刚过安县,贺观海携甲士、医丞等人继续向北,孟珩则留守辽郡,核验此地旧宗。他虽以副使身份入江北,但实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留下的人马便需分成两路,一路按责留在辽郡,核对文书处置此地遗留的小规模疫病;而另一路则由孟珩亲领,暗中前往极乐寺。
此时桓子瑜、郑士祺等人正围坐屋中商讨后续安排,谈话间忽而天如墨染,刺目的白电撕裂黑云。不一会儿,一声闷雷似隔了千山滚来,在头顶轰然炸响,直震得屋瓦微颤,大雨瞬间倾落。
桓子瑜站在窗边朝外望去,不由得叹道:“瞧这阵势,这雨必然一时难止啊。咦……”他突然探出身去极目细辨:“那是?”
众人朝他所看的方向瞧去,只见天地之间一片茫茫,那漫天滂沱中似乎有黑影在晃动。等到近前方能看清,竟然是一人一马疾行而来。
此间驿栈早已被孟珩一行包下,不多时驿丞便面带难色地找到了随团主簿,两人在廊下窃窃私语。
不消孟珩发话,向来爱管闲事的桓子瑜便颠颠地出了门,不久从外头小跑进来:“原是有人前来投宿,但我们没有空置的客舍给这位郎君了。因而驿丞过来问公子,是否可以容那人在外间稍事整装,待雨停了再走。”
孟珩本想回绝,毕竟此次行动机密非常,他不想节外生枝。不料桓子瑜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不过巧了,公子可知那人是谁?”
桓子瑜如果不是相貌实在粗朴,倒是个做聘使的人才,不仅八面玲珑还过目不忘。此时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正觉得来人的身份十分有意思。眼瞧着没人理他,他也不恼,自顾自说道:“是琬娘子的兄长,孟珂!”
孟珩手中的笔一顿,孟珂,他怎么会在江北?
桓子瑜朝郑士祺眨眨眼,俏皮的动作出现在他脸上实在让人不忍直视。郑士祺扭头不想看他,却听见孟珩吩咐到:“你们想办法腾个房间出来,让他今晚住下不要走了。”
郑士祺点头回了个“是”,知道大公子必然想见见孟珂,便扯着桓子瑜边走边说:“你快把人带过来,我去找费主簿安排房间……”
孟珂稍做收拾便去见大公子,他一路上风雨兼程,好好一个温润郎君倒是显得沧桑了几岁。孟珩示意他坐下,亲手倒了一盏茶递过去,口气难得的亲厚:“你怎么会在此处?”
二人虽年纪相仿,但是孟珩的身份官位都远高于孟珂。若在平时,他在大公子面前几乎都没有落座的可能。但此时孟珂接过茶盏,也不客气,倒头一饮而尽。实在是这几日他忙于赶路都不曾好好休息,如今停下来方觉得饥渴疲乏。孟珂一连喝了三盏,才放下杯子回道:“月前我告假送阿璟北上,她此次去叔祖家要小住些时日……”
这事孟珩知道,毕竟孟璟的来路去向他也掺了一脚不是。但是接下去孟珂所说,却让他着实大吃一惊。
“前些日子我收到父亲口信,让我尽快归家。”孟珂抬眼,“说要准备阿琬的婚事,已经定在了七月初八。”
“哪个阿琬?”孟珩放下手中茶盏,笑意渐渐从他脸上褪去。原本平滑光洁的手背上青脉浮起,似乎在勉力克制心绪。
“我二妹妹孟琬。父亲说已经为她寻了良缘,催我归家。”孟珂冷冷地朝大公子望去,心中感叹孟琬何其不幸遇上此人,凉薄寡情实在可恶。
心中似有毒蛇在缠绕翻腾,孟珩的声音如冰封的寒潭般:“嫁给谁?”
孟珂闻言心绪激荡,猛然站了起来,他竟然还有脸问?他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说道:“如此仓促岂是嫁女?她是去与人做妾!大公子如今可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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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子瑜托着下巴对案上的烛火叹气,“你说我们离开新都才半月,琬娘子怎么就要嫁人了呢,还是嫁给王家那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哎,公子这回真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了。”他转头戳了戳正在整理卷宗的郑士祺:“小旗子,你说公子会不会跑回新都去抢亲啊?”
郑士祺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将被桓子瑜压在肘下的报文抽了出来:“第一,孟琬是给人做妾,那不叫嫁人;第二,以她的身份给王成玄做妾亦是高攀,不算可惜。”说着他举起手在桓子瑜眼前晃了晃三根手指,“第三,马上就到极乐寺了,大公子此时哪里都不会去。区区一个小娘子罢了,哪里比得上我们要找的东西重要?还有第四,不要叫我小旗子!”
“哎——”桓子瑜压下郑士祺挡在他面前的手,凑上前去:“我说小旗子,我发现你一直都不喜欢阿琬,为什么啊,你似乎对她很有成见。”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此女一无才学二不矜持,巧言令色不择手段。如今她去祸害王家岂不正好,省得整日缠着我们公子。”郑士祺难得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顿觉畅快无比。平日碍着公子的脸面,他只好装聋作哑,要他看来孟琬不要说比不上璃娘子,甚至连墨兰都比她娴雅。
桓子瑜却是一脸不敢苟同,但他也知道郑士祺为人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让他改变,便只能摇摇头:“郑兄,你看错她了,日后你定然会后悔今日所言。”
次日一早待众人准备上路,才发现昨夜孟珩竟然已经带着十数暗卫漏夜出城,赶往极乐寺了。桓子瑜一脸得意地朝郑士祺道:“你看,公子这是想尽快回新都呢!”
郑士祺撇嘴,聒噪。
***
王成玄一袭白衣,瞧着来人眼尾微微上挑。
他此时散漫坐着,领口松敞,腰间玉佩随性垂落,望去竟似一位容色绝美的女郎。可惜这份秀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一开口更是让来人恨不得将他丢出门去。
“母亲大人,我都说了不想纳那个孟琬了……您如果实在想和她做一家人,不如写信去问问兄长?如果等不得,我看让她给阿父当小妻也是不错……”
“混账!你说的是什么话?”裴亦菲柳眉倒竖,染得艳红的指甲几乎戳到王成玄的鼻子上,“往日里我不同意,你偷着瞒着一个接一个往自己后院扒拉。如今家里给你正经纳个绝色的妾室,你倒是装上了。”
王成玄侧脸躲过裴亦菲的手,不慌不忙往口中丢了颗葡萄:“虽说我爱美人,可是也没那夺人所爱的癖好。世人都知孟珩兄妹二人私底下是什么勾当,我又何必去趟这浑水?”他拉过自己母亲把她按在坐榻之上,伏低做小地捶肩:“而且这小娘子姓孟!万一是个孟家的细作,我岂不烦死。阿母,好阿母,你最是懂儿子,就别让我纳了……”
裴亦菲在外头素来矜傲自持,但是每每对着这个幼子却是毫无原则,一味宠溺。可以说王成玄养成这副无所畏忌的纨绔狂态,一大半都是她的功劳。但是此时她也不能由着儿子使性了,“听话,这次是你祖母开的口。你且先把人收进来,放在那里给口饭吃就行了。也没人强压着你和她在一处。”
“祖母?”虽然王成玄终日无所事事,但到底不是愚笨之人,他略一思考倒是想到了些什么,“我就说一个孟氏的庶女,又和孟珩不清不楚的,为何一定要我接她入府。阿母,你们到底作何筹谋?快与我说说。”
“你且别管那么多,照着做就是了。”裴亦菲也不想和他多说,怕这个不靠谱小儿子万一在外头说漏了嘴,坏了家里大计。
见裴亦菲不说实话,王成玄就更想知道他们的算计了:“我不管,如果一定要我纳孟家的娘子,我倒觉得那个孟璃不错。阿母,你给我换一个?”
“我看你又皮痒了!就凭你,还想纳孟璃?做梦呢。”也不是她看不起自己儿子,实在是王成玄除了会投胎,别的啥都不行。裴亦菲没好气的说:“那孟璃虽说是庶女,可人家是孟老太太一力培养的话事人。她在孟家地位斐然,学识手段那是宫里都点过头的。不要说给你做妾,就是给你当正头娘子,都是你不配!”
“你看看你,读书不见精进,办事也全无才干。整日斗鸡走狗置酒宴乐,谁家好女儿肯嫁给你?更不要说那些个歌姬美人的,塞满了整个院子。便是你几个兄长堂哥,后院都是干干净净的……”
“那二哥不是在外头置了个胡女嘛……”王成玄不服,除了大哥成彦,这王家哪里又是干净的?只不过都遮遮掩掩看上去清正罢了。啧啧,他王成玄只是风流,别的嘛,特别是王恒王档两父子,那就是下流!
“阿母,你前头还说想要说亲就不能先纳妾,因而我院子里头的柳柳、尹若都还没有名分,都只是姬侍。如今倒好,你让孟琬做妾,这是不准备给儿子找正头娘子了?”裴亦菲被王成玄怼的哑口无言,这事本就是她们长辈理亏。几个孩子都未娶亲,她们却独独选了成玄,一来因为成玄是她儿子,孟琬进门她和婆婆也方便管束拿捏;二来嘛也就是觉得成玄素日浪荡不成器,儿媳的人选上自然没有成彦几个要求高,先纳个妾也就无所谓了。
“你们既然要我纳孟琬,好歹告诉我原因吧。儿子也不想糊里糊涂做了孟珩那奸诈小人的对头。”到时候美人无福消受,还平白得了个敌人,岂不要命?
见实在是拗不过儿子,裴亦菲嗔了他一眼: “告诉你也行,但你听了就得把话烂在肚子里。这事原是你祖母和孟琬的父亲私下定的,孟家如今还不知道。孟琬在外头声名狼藉,现下任是谁家都不敢沾手这种女人的。”
“不过,孟琬极有可能是裴公之女,我和你祖母不忍见族人落魄,如今就当帮裴家善后了。”
王成玄冷笑一声,难怪她们死活要把人攥进手里了,利之所趋、人心无厌啊。只是他还没想明白,白日里孟璃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难道她也在背后推了一把?
既然知道事情逃不过,王成玄心中有了计较:“要我纳孟琬也行,阿母你让我把芸香阁的小云也接进来吧……她自小孤苦,性情高洁,且让她和孟琬同日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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