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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所求 认清现实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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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孟璟面前的少女看着年纪不大,派头却着实不小。只见她一身烟碧縠纱广袖襦衫,身上的纱衣轻如烟霭,在天光之下浮漾着淡光。发髻倒是简单只以两支五色琉璃笄绾起。要不是脸上一副傲然神色,整个人倒也算的上容色清艳。
她身边围着的四个丫鬟皆是一脸倨傲。其中年纪最长的那个嗓音轻细,俯身问道:“娘子,要奴婢去隔壁教训一下她们吗?”
少女漫不经心地回:“算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现在过去倒显得我们斤斤计较……璟姐姐心中坦荡,又何惧这些流言?”
孟璟听出了少女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她冷冷打断:“王娘子今日只是为了让我来听这些闲言碎语吗?那恕孟璟不能奉陪,先行告辞了。”说罢作势要走。
边上的丫鬟忙拉住孟璟。王静娆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娇嗔:“哎呀,姐姐怎么生气了?我今日来此可是有要事和姐姐商议呢。”
孟璟冷眼瞧着这个装腔作势的贵女,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总归听一听也没有什么坏处,见丫鬟躬身相劝,便也顺势坐了回去。
这王静娆正是新都王家的嫡女,因为自幼貌美深得家中长辈喜爱。王氏一门三后,女眷在家中地位本就比寻常人家更为超然,这一代还只有一个女孩,自然盛宠无比,世人便称其为王氏宝珠。
王宝珠向来眼高于顶,从来不屑与孟璟这些低门娘子结交。今日却特特邀她前来喝茶,孟璟猜她必定有所图谋。
“不知何事如此重要,累娘子前来与我商议。”孟璟这几日正为了家中给她议亲之事烦扰不堪,连着几夜未曾睡好。她用了厚厚的脂粉才勉强遮住蜡黄的脸色和眼底的黑青,此时对着明艳的王宝珠心中不免嫉心大起,只恨自己没有托生在高门,能活得如她一般肆意。
王宝珠心中对孟璟也是不屑。什么东西,眼中的嫉恨之色都要漫出来了!如果是平日定要叫父兄好好敲打她一番,可惜现下有重要的事情需她去做,自己免不了要敷衍应酬这人:“听说那宋生出身贫贱,家中寡母小姑亦是十分难缠。璟姐姐兰心蕙质、满腹才华,依妹妹愚见连那王侯夫人都可做得,如此草率下嫁实在……”
孟王两家素来政见不合、积怨已久,孟璟自然知道这王宝珠大概没安什么好心,不准备轻易接她的话头:“劳娘子为我担心,婚姻之事自有家中长辈做主。如果只是为我不平,倒也大可不必。”
王宝珠唇角浅浅一扬,眼底却凝着一层淡淡的冷光:“姐姐稍安勿躁。我几位堂兄与陈郡王世子素日交好,听闻慕王妃这些时日正在为世子相看。她遍邀新都贵女,也不知道姐姐是否收到了请帖?” 孟璟其实早就看上了陈郡王世子,可惜上回本想在世子和王妃那里一展才情,却被孟琬给生生搅合了。
瞧着孟璟明明耿耿于怀却又故作淡然的脸色,王宝珠便心中有数了。她轻轻点了点桌子,边上便有侍女端来自带的茶点,为两人一一奉上。孟璟见她连入口之物都是专人携带,暗道王家宝珠果然如传闻中的骄奢铺张。
浅浅喝了一口茶,王宝珠又道:“宋生再是才高八斗,却也比不得世子前途无量。我倒是觉得璟姐姐和世子更为相配……”
“你待如何?”孟璟果然入套。并不是她愚笨,而是嫁入王府的诱惑实在太大。哪怕要付出些什么,甚至帮这王宝珠背刺孟家,她也是敢的!只是想她真心相助,就要看王宝珠的诚意是不是够大了。
王宝珠粲然一笑眉眼明媚,宛然一派天真无忧的模样。可知她性情者皆知,这位心思深沉的娘子往往笑里藏着刀锋:“三日后还请姐姐陪我一同去陈郡王府赴宴。”鱼饵下了,能不能上钩就看钓鱼人的本事了。孟璟闻言心中狂喜,却还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而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姐姐在端阳那日,把孟琬带来承晖园……”私语一番两人相视而笑,共饮成诺。
王宝珠凭栏看着楼下的孟璟上了车,扬长而去。她长睫低垂盖住了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之前替她拦人的那个丫鬟在边上低声问道:“娘子,这孟璟可信吗?毕竟她也是孟家人……”
“别人不好说,她却一定会帮我。”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怕这孟璟不仅会帮,还会拉上自己的父母呢!且等着瞧吧。
那丫鬟闻言不屑地努了努嘴:“就她也配和娘子谈条件,娘子真的要带她去陈郡王府?”
“我也就带她去而已,能见到什么人、做些什么事、求到些什么好处,我可管不着……”王宝珠用帕子给自己扇了扇,“快些回去,这天又闷又热,要不是为了见她,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几个小丫头闻言赶紧打扇子的打扇子,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一时间动作如同风卷残云,片刻也不敢耽搁。
这些日子昼热夜凉、多雨潮湿,老太太的身子便有些不太爽利。她白日里不爱见人,孟琬便也不好总是打扰。于是除了日夜问安,她也无事可做,就趁着有空拿了孟珩的照会去太学见阿荣。
阿荣年岁尚小,本是够不到太学入学年龄的。可他自幼天资过人且师承裴公,却比一般十五六岁的太学生懂得还多学得更快。孟珩便出了荐书,直接将他送去上学。一来于阿荣而言前途有望,二来还能让这小孩不要日日缠着孟琬,让人看了心烦。
孟琬心里念着阿荣,得了空便带了好些吃食巴巴地去看他,两人在黉舍的外厅相见,正是有说不完的话。
“裴公去时,可还安详?”孟琬想问裴思齐的事情,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正好两人单独说话,连忍冬都没带进外厅,只让她在廊下等候。
“娘子走后,公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后来更是整日昏睡……他是在梦中离开的,没受多大罪……”阿荣其实并没有说实话。裴思齐常年心思郁结又兼丹毒攻心,死的时候痛苦无比几乎将身体中的血都吐尽了。但是阿荣知道自家公子必然不想孟琬听到这些,便也粉饰了一番,反正这些事情真真假假早已无关紧要。如果孟珩在此必然会说这阿荣果然是只阴险的小狐狸,不让他呆在孟琬身边最是正确不过。
“那,他为何要赠我财物?”孟琬到底还是问了出来,“我和裴公素未相识,他为何……”
“这公子倒并没有说起,我只是一个小侍童,听命行事而已……”阿荣戳戳手指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孟琬,其实公子把赫嬷嬷和小刀也都“送”给她了。婉姐姐胆子这么小,不知说了会不会把她吓死?算了算了,反正赫嬷嬷有事去了江北,小刀现下也不知所踪,等以后再说吧!他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于是阿荣不提缘由反倒安慰孟琬:“娘子也不必担心,我们一路上非常小心,不会有人知道裴公有东西给你。哪怕有人看到我进了孟公府,大概也不会想到我见的人是你……”
两个人拉拉杂杂说了好一会儿,但是毕竟阿荣还要上课,只向夫子请得小半日假。孟琬便答应过些日子再来看他,好说歹说才把眼眶红红的阿荣送回了太学院。
太学在山腰,车马不好上来,孟琬便带着忍冬一起往山下走去。好在山道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一路行来并不过于炎热。不多时她们便到了山脚,竟看到孟珂站在树荫下,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阿琬,这些日子你还好吗?”自从元宵之后,孟珂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这个妹妹了。哪怕后来听说她被孟珩从娘娘庙接了回来,他也因为正好轮值宿在直舍不曾见到。等他知道孟琬被迎入孟公府,更是数日之后了。
“大兄安。阿琬一切都好。大兄可是来见琅弟?”孟琬浅浅一礼,然后笑意盈盈地等着他后面的话。她心中有数孟珂此番怕是独来寻她的。自从进了孟公府,寻常人几乎见不到她面。能知道今日她来太学,孟珂必然是费了一些心思。
果然孟珂也单刀直入:“我是来找你的。阿璟的婚事,你插手了?”
她这个大兄什么都好,心正刚直行事坦荡,和那对母女几乎毫无相似之处。可惜了……孟琬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大兄可知那日我在街上发生了什么?”
长树之上鸣蜩断续,不知何故让人心烦意乱。孟珂有些语塞,当日他也曾去街市查访,但似乎早有人把所有线索和痕迹都扫干净了:“听说你取衣的铺子走水,是孟老太太路过救的你?”聪明如他早就知晓事有不妥,但毕竟一家骨肉,他还是想着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孟琬抬头看着她这个大哥唇边带出一丝嘲讽,都不准备给他留任何幻想:“大兄可能不知,我出事的地方是一家暗娼馆。”孟珂听闻大惊,脸色都变了。
“大兄可能也不知,阿琬当日身中迷药,差点葬身火海。”
言尽于此孟琬并不打算和他再聊下去了,便示意忍冬扶她上了马车,只留孟珂一人在艳阳之下伫立良久。
孟琬心中并不畅快。那孟璟再是不堪,也有父母兄弟心疼。自己这个苦主反倒像是恶人。
忍冬见她神色不虞,便递了冰好的凉茶给她:“娘子,大爷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呀?”
“有心人,自然会留意。有所求,必然要取舍。”孟琬看着自己雪白纤长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沾着扶风和那流匪的血,粘腻而刺目:“孟璟这次,不想嫁也得嫁。毕竟,这是她自己‘求’来的……”
忍冬有些似懂非懂,自家娘子越来越高深了呢。她想想又问:“娘子,我们现在回孟公府吗?”
“先去开元书局罢,我去挑几本好看的游记。老太太这几日胃口不好精神倦怠,我想着念些有意思的书给她听听,好打发时间。”这几日孟珩似乎很忙,而孟璃听说揽了个端阳雅集总领的活计,也是镇日不见踪影。不开心的事情就不去想它了,现下不如好好陪陪老太太,在孟府后院站稳才是她孟琬当下最要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