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游戏》壹壹贰

3、第三章 地下室

　　晚宴快开始了，梁栖从楼上下去，整理了自己的领子，又理了理头发。

　　街上到处是脏东西，这群西方人几百年不洗一次澡，倒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走廊比来时更长了，梁栖一边走一边观察墙上的画，没有什么区别，画还是原来的画，该盯着他看的还是盯着他看，只是走廊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管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先生，晚宴即将开始，请随我来。”

　　梁栖脚步一顿。他根本没听到脚步声，这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他身后的？

　　他没回头，只是点了下头:“带路。”

　　这次他走到了尽头，管家替他打开门，侧身站在门边，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长桌上灯火通明，所有的烛台都被点燃了，餐具被擦得锃光瓦亮，连食材都变多了。

　　但那股臭味更盛。

　　梁栖忍着恶心，走到卡尔给他预留的位置，站在那，没坐下。

　　卡尔还是那个手托着下巴的姿势，好像从他离开后这里的时间完全没有流动一样。

　　“你回来了。”卡尔说，“我还以为你要逃走呢。”

　　梁栖扯了扯嘴角:“我说了我会回来的。”

　　“对，你说过。”
　　卡尔切着盘子里的肉:“你言而有信，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从梁栖身上移开，落到那些空椅子上。

　　“人都到齐了。”

　　梁栖扫了一眼那四个“宾客”——它们已经坐下了，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礼服比之前更服帖了，像是被人重新熨烫过。它们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僵硬的微笑，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一动不动。

　　“请坐。”

　　梁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椅子上的臭味和食物的一模一样，温热的触感他还没坐下去就能感受到，它甚至在呼吸。

　　谁坐谁傻子。

　　但主人家的命令又是不可违抗的，虽然他有替死鬼这个道具，但直觉告诉他晚上绝对不会平安无事，没准他刚躺下去闸刀就落下了。

　　他还想留在晚上用。

　　他侧头看了一眼钟表，距离八点钟还剩三秒的时候，他理了理衣领，卡着点坐下。

　　手环在袖口里震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板——

　　【任务二：准时出席晚宴，不要迟到。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200】
　　【新提示：任务三进行中，进度:10%。当前生命值：100。精神力：72。】

　　梁栖感觉自己命都短了两年。

　　八点的钟声响起。

　　“晚宴开始。”

　　卡尔笑了一声，摇了摇桌上的银铃。

　　两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和宾客一样，穿着完全绷在身上的衣服，梁栖甚至没有看清他们到底是怎么移动的。

　　侍应生们掀开餐盘上的罩子，露出下面的食物。

　　是一只人的手。

　　完整的，鲜红色的，像是刚从某个人身上取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宾客的盘子，更加千奇百怪，有的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手。

　　梁栖又把视线转回来。

　　“请用。”

　　那四个宾客同时动了起来，刀叉陷入皮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声音。

　　他们大快朵颐，眼神慢慢变得清亮，身体也逐渐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梁栖拿着刀叉的手悬在盘子上方，没动。

　　“你不吃吗？”卡尔歪着头看他，“不合胃口？”

　　“我不饿。”梁栖说。

　　“可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卡尔放下自己的刀叉，银器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晚宴上的食物如果不吃完，厨娘会伤心的。”

　　他说“厨娘”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那四个宾客的方向。

　　梁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那四个东西已经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肉，正齐刷刷地盯着梁栖的盘子，甚至能看出某种清晰的情绪——

　　饥饿。

　　不知道到底是对食物还是对他。
　　希望是对食物。

　　梁栖绝对不想吃人，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吃掉然后偷偷吐了。

　　然而卡尔绝对会发现。
　　梁栖没有这种假喝的经验，从上班开始他的所有应酬都靠硬喝，好在他的酒量还不错，至今没有喝醉过。

　　让他这样可能比上学的时候假装睡觉还明显。
　　况且就算没咽下去，进嘴也相当于吃了。

　　他反胃的更厉害了，于是他放下刀叉，看着一脸恶趣味的卡尔，说:“抱歉，我今天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吃不下东西，不过食物看上去真的非常美味。想必卡尔少爷不会逼我吃的？”

　　卡尔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梁栖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能感觉到椅子正在蠕动，紧紧贴着他的腿。

　　卡尔突然笑了:“当然，请便。”

　　【警告！警告！】
　　【卡尔的愤怒值上升至15%，愤怒值达到100%将会开启狂暴模式！】

　　梁栖看了一眼手环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又看了看卡尔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愤怒值15%。

　　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次拒绝涨15%，那他最多还能拒绝六次。六次之后，这个小崽子就会撕掉体面的伪装，变成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东西。

　　况且他也不能一直拒绝下去。第一次是“身体不舒服”，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他只是拒绝了共进晚餐的要求就涨了15，以后他要干点什么上房揭瓦的事，一次涨50更得完蛋。

　　他得在这15%涨到100%之前找到别的办法。

　　梁栖的目光扫过长桌。

　　那四个“宾客”还在盯着他盘子里的那只手，眼神已经从饥饿变成了某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它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皮肤从灰白变成了正常的肉色，眼珠从浑浊变成了清亮，礼服变得合身，更“得体”。

　　它们吃完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活了。

　　梁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盘子，站起身，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宾客”。

　　一个穿着暗红色礼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您看起来还没吃饱。”梁栖把那盘还完整的手放在对方面前，“这块肉，让给您。”

　　中年男人愣住了。

　　整个主厅都安静了。

　　那三个“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中年男人面前的盘子，目光里的渴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卡尔的笑容顿了一下。

　　梁栖没看他，而是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语气诚恳:“我今天身体不适，实在没福气享用这么好的食物。与其浪费，不如让给真正需要的人。”

　　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卡尔。

　　整个主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

　　卡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清脆，像真的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倒是大方。”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动了。

　　他的手伸向那只盘子，动作极快，像是怕卡尔下一秒就会反悔。刀叉甚至没用上，他直接抓起那只手，塞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主厅里格外清晰。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梁栖移开了视线，走了回去坐下。

　　他面前现在空无一物，盘子被拿走了，刀叉也被带走了，连高脚杯都不见了。

　　卡尔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吃完，又转回来看梁栖，目光里带着兴味，和手环提示他的愤怒一点也不一样。

　　“你不吃东西，难道不饿吗？”

　　梁栖想说“不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

　　“饿。”他说，“不过比起吃东西，我更想喝点什么。”

　　卡尔歪了歪头。

　　梁栖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贵庄园难道连一杯酒都舍不得吗？”

　　卡尔笑了。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应生不知从哪个角落无声地滑了出来，梁栖只能用“滑”来形容，因为他的视线里完全捕捉不到对方移动的过程。

　　侍应生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是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酒。

　　梁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腥味，和安娜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他接过来，端在手里没动。

　　卡尔看着那只杯子，眼睛弯起来:“喝啊。”

　　梁栖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暗红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包括那四个已经“活过来”的宾客。

　　除了那个被他给过肉的中年男人，其他人的眼里都是期待。
　　期待他会把这杯酒也让给别人。

　　他在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

　　然后他举起了杯子。

　　“敬卡尔少爷。”他说，“生日快乐。”

　　他一仰头，把液体倒进了嘴里。

　　甜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不是他想象的腥味，液体温热地滑过喉咙，落进胃里，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恶心想吐，没有头晕目眩，甚至那股甜腥味也在咽下去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手环震了一下。

　　【精神力：72 → 78】

　　梁栖愣了一下。

　　这东西能回精神力？

　　【检测到宿主摄入特殊物质“安娜的馈赠”，效果：精神力回复。副作用：未知。】

　　未知。

　　他最喜欢这两个字。

　　卡尔看着他把杯子喝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他站起来，走到梁栖身边，踮起脚，伸出手。
　　梁栖下意识想躲，但还是忍住了。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客人。”卡尔说，“所以，我决定送你一份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梁栖面前。

　　一把银色的钥匙。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梁栖借着烛光辨认了半天。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