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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是云泥不见晴(二) 生命体的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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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城无军事,无律法。
其有三局:卜局,偶局,城建局。额外设置刑台对无理之人由居民裁判作出处罚。又在每个区域设置寺庙拉拢人心。
灵城居民出身血脉混杂,文化多元,居民各自交好,喜乐融融。
其有争纷,或诉求,靠卜偶之术解决。或是前去寺庙祭祀,求得平安安稳。
一直以来,灵城如同桃花源一般,人们倡导和平与美好,近年城建发展迅速,引得各城移民于此地,相互交易,商业也尽数飞速得到发展。
只是现在,一切霎然改变。
灵城又下雨了。
弋青心揪,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老黑不要有事。
然而,雨水洗净尘埃,一滴一滴打在脸上,睫毛没能拦住,渗入了那泥土做的双眼里。
汩汩血液被雨水稀释,却又在强烈的阳光下如此清澈,如红色游鱼戏耍在无垠之海。
那具身体不再蔓延着温柔的气息,记忆中温暖的拥抱慢慢消退。
眼前的生命体已经变成了物,浑然于天地之中。
物食者也已到来,侵入身体内部每个角落,啃食消化着这副因气的消散而无法支撑活动的身体。
弋青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作为偶师,她比谁都清楚,人气已逝,无法挽回。
这对于老黑无疑是最残酷的,一个始终游弋四方,梦想周游各地之人,此刻再也无法动弹。
生命体的死亡不是终点,在本气尽消之后,还剩天地之气在体内徜徉,物皆如此,相当于现在的老黑与桌子与砖块没有区别。
一旦身体不能支撑充沛的天地之气,便会迅速引来大量物食者。
生命体的存在便是如此低等。
此刻城中各处燃起不同颜色的烟雾,那是卜,偶之局的信号,灵城信赖卜偶之术,现在他们也必须为了城市献出才能。
兽偶在一旁呜噜低吼,双耳随鼻息扇动着,因尖牙而无法合拢的嘴露出鲜红的口腔内壁。
他前爪拍地,不断摇头喷气,催促弋青。
弋青好似回到了孩童之时,那时还不会偶术,眼内空旷,万物交汇,皆依感所辨认。
气频率不同,久之,便能以耳,鼻,肤感辨之。味,速,轻重,浓度,皆有所差别。
形不同,质亦不同。
轻抓一缕,似提笔绘图,千丝万缕,一引缭廖。
无眼,此刻十分轻松。
兽偶弹地而起,风影簌簌,转而刀剑相鸣,流血遍地,两败俱伤。
肠子挑纵而起,垂吊枝头,雨相凝结,汩汩贴合蠕下。
土牧族没有策略,完全用暴力与高涨的情绪支撑着他们的掠夺,大汗淋漓,不知所为。
连同别国的奴隶,也尽情享受着集会,他们原本也是受害者,此刻却要比土牧族的将士还要卖力。
东街商铺门前的铁架被马身撞倒在地,压倒了在惊慌中摔倒在地的老妇,老妇拼死攥着桌布想要爬起,结果将桌布上的瓷碗纷纷抽砸在地。
灵城新建起的巨型绳道交通运输工程,也被砍得七零八落。
西街还在追逐游戏的孩童,在马蹄的交叉踩踏中断裂了胸骨。
然混乱之中,一声巨吼响起,震彻城市。一只无比庞大的凶兽飞跃在城市低矮房屋上空。
在人们的视角里,超乎于文明与理解范围之内的凶兽爬上了天空,土牧族人不敢造次。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是野兽将泥土的力量分给他们的,他们无比崇敬野兽。更何况面前的庞然大物。
早就听说灵城有神鬼之术,莫不是这次侵略惹怒了神明?
所以土牧族人定住了,徒留挥矛打瓦的奴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眨眼之间,卜符升空,天空落下火苗,精准地落到每个侵略者身上,随后包裹全身,纵千翻后滚都无用,雨水也无法浇灭。
形势逆转,伤害却无法反退。
死尸遍地,砖瓦零落,成败难分。
偶兽落地,弋青跃下。
“小宝,你每次落地都要那么声势浩大吗?也不给我留点耍帅的空间。”铃苍走过来说道。
铃苍是弋青认识的少数几个卜师中的一个,下属卜局。
偶兽有些害羞,用单爪扒在脸上。
弋青赶忙捂住偶兽的耳朵,说:“他还小。”
“我只是逗逗他啦——
你眼睛要紧吗?阿青。”铃苍一直知道弋青平时的眼珠是偶术所造,与其肉.体神觉相连,凭意变幻形态。
只是第一次看到弋青因没有眼睛珠而眼睛部位凹陷下去的模样,还是有些担心。
弋青摆摆手,随后一张卜符出现在她手中,一弹,卜符贴到铃苍脑门,铃苍顿时变成小孩模样。“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可不嘛可不嘛。
你老是冷着脸做这种坏事。
什么时候偷的我的卜符。”铃苍吐槽,撕下卜符,恢复原样。顿时严肃起来,说道:“这次灵城修复恐怕得花不少时间。这些死去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置。”
敌军的身躯在火焰熄灭之时,已不见踪影。
可灵城没有任何的欢呼与胜利的气氛,只有被打破的安宁生活与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焦灼的气氛仍凝结在偶师与卜师的脸上。
麟爷说话了。作为卜局年纪最大且最有资质的卜师,祛退了平日漠不关心的嘻哈与休闲之态,问弋青道:“偶术能够有把握使恢复如常吗?偶师人少,再拨几个卜师帮忙。”
弋青当然明白麟爷的意思。
要使灵城恢复如常,城建恢复有城建局,清扫,人心与器具的修复有卜局。
这句话,第一,无非是在问她——死去的灵城人能否“复生”为偶,使过去那个桃花源还能继续被维持下去。
弋青通过气,确认了左远的位置——另一位她有所接触过的偶师,之前一起解过一个疑难之诉。
那人平日里吊儿郎当,现在垂头丧气,气质阴郁。
凡是使人为偶,偶便不是生命体,更不是人,其只是一团泥土。当真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第二,麟爷怎么可能不知道偶能被偶师所控,这一问,不过是别有用意,问她是否愿意当灵城城主。
自上任城主死后,城主之位一直空缺,本应是麟爷担任,但其以城主去世哀悼万分予以拒绝。
弋青没有弯绕,直当说道:“灵城似乎没有'骗局'。
我无法承担后果。”
麟爷又恢复了轻松的神态,只一笑,脸上拨起日积月累的皱痕,侧身歪头用食指在空中点了又点,低沉的声音被哭喊与呻吟声渲染着:“丫头片子——”随后吩附道,“那便这样,战后重建还需大家各自出一把力。”
说完,麟爷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卜师原来人数众多,而现在也零落所剩无几。
所有人站在原地,神情呆滞,明明哭嚎遍地,却万籁俱寂。
弋青先行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她。
偶兽咕噜噜叨叨着,看到弋青离开,也从地上爬起跟在后边。
铃苍看到偶兽离开,但没见弋青踪迹。
她总是摸不透弋青的想法,因为这个偶师永远脸上只有一副表情。然而却言辞犀利,松弛利落。
明明实力强劲,却沉言默语。以前给外邦人找回过价值连城的宝物,多亏了那吵闹的外邦人,使得名气传向外头,愈发传得神乎,也不知对弋青来说是好是坏。
弋青怀揣心事。
虽是那样与麟叔说,可她的确打算把这样一术移至老黑身上来。
弋青没有其他办法。
什么起死回生的传闻,她做不到。
虽传闻卜师里有卜医的确可以起死回生,哪怕本气尽失,物已陨尽,可依然可以使恢复原样生命体之态势。
不过那也只是传说罢了。就连麟叔,也未曾见过卜医。
弋青能做的,不过是等肉身化为泥土,其用泥土做偶,使天地之气重新孕育本气,其就是偶,不是物,也不是生命体,是一个听话的泥偶。
偶兽小宝刨起土坑,直到能将老黑的身躯放入。
灵城挖土坑,本是已丰收为意。
一旁积起的土丘越是饱满,粮仓就越是丰厚。
坑里所积起的雨水则会源源不断地带来天地之气,意味着风调雨顺。
可是现在,雨还在下,土坑太大,怎么也积不起雨来,只是冷冰冰地坠到苍白的脸上。
弋青为老黑擦抹去脸上的雨迹,明明是蕴含生气的灵物,此刻她却觉得膈应与厌恶。
兽爪轻松将土挥覆身体,接下来,便是等待物食者将血肉食尽,等待白骨的完全出现——容纳不了任何的天地之气时,那才是生命体的最终死亡。
弋青摸了摸毛茸茸的兽头,随后偶兽变成了两颗眼珠,无声滚落在地。
她捡起,拨开上下眼皮,漏出空洞黑青色的眼洼,把两颗眼球放了进去。
柳树巷33号,哪怕吸饱雨水,院内柳树也不像之前那样挺拔。门前没有往来的居民,土坡上的烂泥潭发出蛙叫。
门前走来了寺庙官员,一家家询问着当前的人口。
一间间砖石垒砌的不规则房屋,表面存留些红土,带着水果氧化颜色的黄,木制的窗户咯吱扫下黄色粉尘。
柳树巷32号原来住着丹娘,不过现在搬去了红丹街2号商铺,也便空了下来。
柳树巷33号后便是柳树巷1号,整个片区呈一花瓣状嵌入在红土坡上。因不同地方的移民混居于此,所以呈现出形态各异的房屋结构与装饰。
“你这里——还剩几个?”寺员问道。
辖管柳树巷的名叫柳树寺,寺庙领职者是账本师傅,不能出寺庙半步。寺庙官员隶属账本师傅名下,分管各项礼教,祭祀,户口,劳役等事项,大家称叫其为寺员。
弋青想了想,老黑已经不能叫人了。
说道:“一个。”
墨笔在纸上写下大大的“一”,黑色的长纱织官服缠绕着双腿,显露出身体的本真形态,使得有些神圣的模糊性,连同官员的脸也看不清了。很快,右拐出了柳树巷。
其中一个寺员不小心绊到了绳道被砍断的索绳上,木箱坠在苟存支楞的绳线上摇晃了两下,然后呱哒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