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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莫问山海几千重(三) 坏梨,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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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疯女人又来找她了,嘴里依旧只有那句话:“坏梨,她不存在。”
春葵实在没忍住,骂道:“她要是不存在,你现在身上换的这套衣服是哪来的!”
心里像一面绷紧的鼓,核桃下坠,鼓面颤动,直到平静,春葵方觉失态,匆匆走开。
“坏梨!”她推开坏梨的房门,见坏梨还在睡觉,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很暖和。
“怎么了?”坏梨睡意中呢喃,翻了个身,未睁眼继续睡。
春葵看着面前的脸庞,上手戳了戳坏梨肉嘟嘟的脸颊。
明明存在。明明一直存在。如果坏梨不存在的话,那她也不存在好了。
春葵把项链取出,贴着胸膛的凉感让她把矿石攥在手心里,想要捂热。
这是她在山里捡到的,一颗无比漂亮的矿石。也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这个孩子。
春葵把项链放回去。脖子上附着满当当的饰品让她有些难受,她轻轻离开,推开门出去,继续忙活。
母亲留给她的客栈,是春葵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库克镇唯一的一家客栈。
她自然从小耳濡目染,虽揣不上母亲的大嗓门,但也尽力去热情招待每一个老客人——那些喘着粗气,浑身大汗,身上泛着泥的客人,在挖掘采矿长队落幕后,选择在这里歇脚。
每日进山出山,只要数数客栈里的人就知道,谁少了,便是谁出不来了。
现在客栈里没人,太阳出现时,大家都上山了。
光线切割山脉,春葵装好钱币,沿着阔路往市场走。
市场分成两半,一边排满了人,一边冷落空寂。
春葵第一眼从缝隙中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走近后,才发现是那两个疯子。
不见人影,原来是到这儿来了。
再走近些,结果发现他俩在这里做上行当来了。
春葵扒开人群,见白河在旁边又舞又跳,像是只蠢猴。
哪怕穿上了新衣,穷酸劲儿依旧是无法遮盖的。
人群的惊呼声让春葵不断走近,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弋青的手上结满了令人羡慕的剔透宝石,并且应着人们的要求。直到每个离开的人,摸着皮肤上那仿佛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器官,满足的神情溢出言表。
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无论如何都无法剥夺,从此不需要身上繁重的装饰。
春葵走过去,她也想要。想要身上每一寸,都覆满这样闪烁着光澜的宝石。
迷糊着走过去想要伸出手去,却又觉得让这穷酸劲儿的人赋予自己财富是一件羞耻的事。
于是缩回手,在人群里看着。一种极其不平衡的怪异心情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愣着干什么!再不去,这些外邦人就走了!好端端发财的机会!”
翠婶儿推了她一把,于是她被推到用砖石垫起来的桌椅前。
“我……我也想要。”春葵说道。
弋青接过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春葵愣了神,仿佛这从来不是人的器官。
她被拴住了。
紧接着,一颗颗晶莹的钻石从指甲一端顺着血脉,冲破皮肉,覆满了伸出的手。
“好了。”弋青说。
春葵继续说:“我还想要更多,我要它长满全身。”
那双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睛深潜着,看着她,紧接着,钻石开始延伸,细密地灌满了肌肤。
“我还想要更大的。”春葵继续说。面前的女人绝对做的到。
“没有了。”弋青道。
“不,你在骗我!你可以做到!我供你们吃,供你们穿,把你们安顿下来,可你们是怎么做的!”春葵站起来喊道。
不,她失了态。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周围的人也不敢看,她坐下来,拉回了自以为是的权利,平气道:“你们是那么的美丽,明明一无所有,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们,却被这矿山一点一点地吃掉。”
再反应过来时,春葵已经被周围一颗颗无神的眼睛侵吞了。
没人知道她在些说什么。
那些黑色的眼珠,反而由亮闪闪的钻石开始衬托了,衬托得一无所有,没有思想,没有自由,只剩下时间赋予的生命。
春葵也被丢掉了。
怪眼前这女人的眼珠子太漂亮,让她失明。
“好。”弋青答应。
随之,没有任何感觉上的区别,春葵摸了摸脸上,钻石的确变大了。只是五颗钻石块,便将近占满了整个脸部。
“还需要再多些吗?”弋青问道。
那身坏梨准备的奢华布料套在他们身上,春葵承认确实很适合。
毫无疑问,“再多一些。”她答。
只是当几颗的大钻石从空隙里挤出来时,旁边更多的小钻石被挤碎了几颗。
这不行。“不要了。”春葵说。她缩回手,又连忙蹲下把地上碎掉的钻石捡起。
从一侧挤上的人流踩到了她的手。
“没事吧。”白河拉住她,使她避开人流。
春葵踉跄,一抓一扯,结果“当啷啷”把一群金币扯掉。
“哎呀哎呀,谁的金币呀!”一转眼,白河就已经飞速在拾取了。
间隔一秒,人流反而全都扎堆在此。
春葵愣住间隙,看到弋青把不情不愿的白河拉出人群。“金币——我的金币——”白河呐喊,摆出恋恋不舍的态度。
春葵还没来得及捡起一个金币,便又被弋青扯了出去。
“怎么来的?”弋青问白河。
“嗨——
嗨——欸,你看!这天……哈哈……这地……哈哈……真熟悉啊——
不知姑娘你记不记得前世我们在这里有过邂逅——”
“呼——是有过——
我在餐桌上,而你在餐盘里。”弋青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莫名吓了春葵一哆嗦。
“你偷的。”弋青指明。
原来是偷的吗?也难怪,什么人做出什么事。春葵这样想。
“怎么可能!?”白河道。接着转换语气,有些羞愧,道:“好吧,是我偷的。”
“你不信任我。”弋青说。
“我只是害怕。我们什么都没有,能去哪里?”白河阐明。
“那我们在这里这样做,又有什么必要。”弋青的声音平和沉静而又有力,白河闭口不言。
春葵趁机把目光投向了弋青腰间的钱袋,他们刚刚所赚到的,她能够感受到金币蓬勃的气息。
于是趁弋青不注意,拿走了钱袋。
这些蠢货。
无论是捡钱的那些蠢货,还是吵起来的那两个蠢货。感谢提醒了她发财的方法。
得手之后,春葵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学着曾经母亲的模样,却不是释然的姿态,而是有些故作深沉:“我愿意用一个金币恢复你们之间的情谊。”
弋青转头就走。
穷养不了孩子,春葵知道。因为母亲给了她最宝贵的东西,母亲给了她一个客栈,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地方。
面前的终究是一个年龄还没她大的小女孩。
生气也好,在乎也好,这样的孩子气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而她,得到了所有。
春葵也扭头走开,回了自己的客栈。
瞧瞧有爱也有钱的孩子多好啊!和那两个穷疯子完全不能比较!
有不会离开这里,离开她的坏梨,有地底埋的美酒,有烟火,有客人,看这里的每一套桌椅,闻这里的肉香。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一切都唾手可得。
“喂,及既!来了也不叫我!搁这趴着睡呢!”及既抬起头来,又接着趴在桌子上睡了。
“毛婶儿!欸!老远看你啊!今天又赚翻了!”
“坏梨!坏梨!下来接待客人!”
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春葵霎时间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一切。
“坏梨!坏梨!”
她叫着,然而坏梨没出现。
弋青的话再次被春葵想起,春葵慌了,赶忙跑上二楼,“坏梨!”
还好,坏梨还在睡觉。
她上前去,推了推侧身睡觉的坏梨,可坏梨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打闹,而是咂了咂嘴,没能起来。
坏梨就是那个穷孩。春葵遇到坏梨的时候,坏梨人如其名,就是一个坏掉的梨子。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住在一个废旧的猪圈里,在她把坏梨带回客栈之前,这个孩子一直混入那些大批的采矿者队里,出了力却不敢去要属于自己的报酬。
胆小的天性一直绽放着,坏梨就是这样,连梨皮也懒得装模作样下去,从里到外,全都腐烂。
“坏梨——”春葵压住侧身的坏梨,坏梨“嗯”了一声,终于醒来。
“你今天怎么了?”春葵问。
“起不来——”坏梨黏腻地说。
“好啦——快起来!不能让我一个人。”春葵道。
然后拽着坏梨的双手终于把坏梨拽起来。
“春葵…你会一直收容我吗?你会一直允许我在这里吗?”坏梨小声怯怯说道。
春葵没有立刻给出回复。并不是她无法给出承诺,而是她害怕胆小的春葵离开她。或者说,突然说了一个玩笑。
春葵抽回手,站了起来,瘪下了声音,看了一眼坏梨,把门拉了回去,离开下楼去。
“呀,春葵,咋了?第一次见你这样?”及既趴在手臂上,问,“坏梨呢?”
“吃你的面吧!”春葵气嘟嘟地说。然后端来一个空碗砸在及既面前。
及既抬起碗,也没抱怨,嘴里轻轻念叨:“人生如面,一根再一根!最后一根!”然后像喝醉了一样又趴在桌上睡着了。碗摔碎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