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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秋游回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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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回来之后,宵子宁感冒了。
不是因为吹了风,不是因为着凉,是因为他在古镇吃糖葫芦的时候,鸣纵青说了一句“你嘴角有糖”,然后伸手帮他擦了一下。
就一下。
指尖碰到他嘴角的那一瞬间,宵子宁的心脏像是被人从胸口里拽出来又塞回去,整个人从头发丝麻到脚底板。然后当天晚上他就开始打喷嚏了。
科学无法解释这件事。但宵子宁坚持认为,鸣纵青的手指有毒。
“你就是着凉了,”许知朝说,“古镇风大,你又穿那么少。”
“你不懂,”宵子宁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音重得像塞了两团棉花,“这是心病。”
“你一个感冒还整出心病了?”
“文学系的人,什么病都是心病。”
许知朝懒得理他,转头看了一眼鸣纵青。鸣纵青正在写代码,耳朵明显在往这边听,但头都没转。
许知朝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个打死不说,一个死活不悟。
他已经累了。
感冒第三天,宵子宁的病情加重了。
不是身体上的。身体上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是心理上的。
因为鸣纵青开始照顾他了。
第一天,鸣纵青在他桌上放了一杯热水,旁边压了张纸条:“多喝。”
两个字。没有署名。但宵子宁认识那个字迹——跟代码注释里的字体一模一样。
第二天,鸣纵青在他床头放了一盒感冒药,药盒上贴了张便利贴:“一天三次,一次两粒。”
还是两个字。不对,这次字数多了,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第三天,宵子宁咳嗽了一声,鸣纵青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但宵子宁的大脑在那三秒里完成了以下运算:他的手好凉、他的手指好长、他的睫毛好近、他是不是在看我、完了完了完了心跳加速了、我会不会死。
“没发烧。”鸣纵青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坐回去,继续写代码。
宵子宁呆坐在床上,额头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烙了一个印。
他拿起手机,给许知朝发了条消息:“他摸我额头了。”
许知朝在对面床上秒回:“?”
“鸣纵青。摸我额头了。”
“然后呢?”
“然后他回去写代码了。”
“那你想让他干嘛?”
宵子宁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让鸣纵青干嘛?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崔序鸣来串门的时候,宵子宁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崔序鸣看了他一眼:“你病了?”
“感冒。”宵子宁的声音闷闷的。
“哦。”崔序鸣在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宵子宁瞥见了一个备注——“烦人精”。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崔序鸣你又不回我消息?”
崔序鸣面无表情地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过了大概十秒,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第三下的时候,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忙。”
对面秒回:“忙什么忙你一个学计算机的忙什么忙写代码吗写什么代码给我看看?”
崔序鸣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
宵子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对象?”
崔序鸣看了他一眼:“嗯。”
他懒得解释。反正宵子宁已经替他定性了。
“她好像……话很多。”
“嗯。”
“你不回她,她不生气吗?”
崔序鸣想了想:“他一直在生气。”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崔序鸣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然后手机又震了。
崔序鸣没动。
过了几秒,又震了。
他还是没动。
又过了几秒,震了第三下。
他叹了口气——宵子宁第一次看到崔序鸣叹气——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次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了。”他站起来。
“你对象来了?”宵子宁问。
崔序鸣没回答,但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宵子宁看着他的背影,心想:那个女生一定很能闹。不然崔序鸣这种冷脸,不可能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什么来着?
拿你没办法。
就是那种。
下午,郁白聆也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粥和水果。
“听说你感冒了,”她把袋子放在宵子宁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谢谢你,你人真好。”宵子宁感动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不用谢,主要是谢戚让我带的。”
宵子宁愣了一下:“谢戚?”
“他说你感冒了,让我带点东西过来。”
宵子宁看了一眼谢戚——那人靠在门口,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听到郁白聆提他的名字,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戚居然会关心人?”宵子宁不敢相信。
郁白聆笑了:“他其实会,就是懒得表现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还是懒得表现?”
郁白聆想了想:“看多了就知道了。他做事从来不说,你得自己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谢戚那边瞟了一眼。谢戚还是那个姿势,但郁白聆看他那一眼,里面有太多的东西——不是今天的,是攒了二十年的。
宵子宁忽然觉得,谢戚和郁白聆之间的事,比他跟鸣纵青复杂多了。
至少他认识鸣纵青才一年多。
那两个人,认识二十年了。
二十年,够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也够把所有的話都藏起来不说。
晚上,宵子宁的感冒好了大半。
他坐在床上喝郁白聆带来的粥,鸣纵青在下面写代码。
宿舍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勺子碰碗的声音。
宵子宁忽然说:“纵青。”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突然摸我额头?”
鸣纵青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会传染。”
“我摸你额头,又不是你摸我。”
“你手凉,我一惊一乍的,免疫力下降,更容易感冒。”
这个逻辑很离谱。但鸣纵青没拆穿他。
他只是说了一句:“哦。”
然后继续写代码。
宵子宁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躺回床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今天崔序鸣来串门了。他女朋友好像很能闹,把他吃得死死的。他嘴上不理,但出门的时候脚步变快了。”
“谢戚让郁白聆给我带了粥。他这个人,冷是真的冷,但细也是真的细。”
“鸣纵青今天看了我几次?我没数。但有一次我看到了。他在看我,没来得及转回去。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我先转开的。我怂。”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加了一句:
“下次不怂了。”
锁屏。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下次不怂了”这五个字。
然后他听到对面床上传来鸣纵青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感冒早点睡。”
宵子宁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闭紧眼睛,假装没听到。
但他在被窝里笑了。
笑了很久。
下次不怂了。
下次一定不怂了。
下次……
算了。
下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