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章建筑禁止滞留》稚水椿龄

1、重回那年（一） 违章建筑即

　　聚光灯下，耀眼璀璨。
　　如宝石般的七彩光束在灰白雾气中徘徊打转。

　　助理接过昭忆身上的白色毛毯，直坐着的昭忆小幅度理起裙摆，预备下一个奖项的颁领。

　　“第36届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评委会提名——”

　　鼓声嚓声接连而至，昭忆优雅从容地站起身。

　　昭忆站在梦寐以求的终点深呼吸，她想象不到她竟真终有一天达到这个位置。在那表面万花丛生，实则暗流涌动的娱乐圈，一尘不染地站在这里。

　　真是奇迹呐……她感叹。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转而笑看着台下返来的星光与呼声。目光扫过一处时却暗了下来，好看的眉微微皱起。

　　正中央第一排空着的沙发，像是缺了一位重要角色，但她并没有多在意，纤细的指节轻轻捏起两处的裙摆，优雅从容地从台上迈步。

　　“等等！”

　　……

　　“怎么回事啊！好好的颁奖典礼，怎么会——”

　　黑色的帽檐与口罩，压不住昭忆阴沉着的脸，她几步跨上车后座。

　　车窗降下，昭忆对着着急忙慌赶来的陈小冉说：“这几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的眸色异常暗淡：“我也该休息几天了。”

　　车辆驶入一处繁华路段。

　　如此繁荣辉煌的景象倒像是在讽刺。
　　昭忆垂睫冷哼，自嘲喃喃：“呵哼，违规建筑就该拆除……”

　　谁会想到准备了许久的典礼，竟会因为一张违章建筑报告取消了她为之艰苦奋斗的果实。

　　离谱吗？

　　忽而，一下急刹，昭忆差些撞上副驾。手紧紧拉住把手，再是一下急刹，整个车身漂移出去。

　　一股刺鼻汽油味弥漫开来，昭忆推开车门踉跄下来。

　　柔和的灯光下扭过来的轮廓却显得格外硬朗，细长的桃花眼微眯，目光落在……

　　车尾被撞的稀烂，与垃圾回收场的废铁没有区别。

　　噢不对，有区别。

　　她得赔。

　　一道突兀的黄色光束径直掠过头顶，昭忆抬头。是那个“该拆”的违规建筑……

　　似是被察觉，一道更加强烈的光直直射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光束收拢弱下。

　　放下遮挡的手，瞳孔皱缩间，眼前景象瞬变了一遭……

　　余晖洒在桌角，屋内窸窸窣窣的翻页声。三块推移的黑板上写满了白色解题步骤，她不可置信地四处张望，是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潇潇？夏暨（jì）？还有………

　　她回来了？

　　昭忆猛地摇头即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而后内心郑重提醒自己：是梦……应该是梦。

　　直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微弱的疼痛。

　　昭忆转过身，教室角落最后一排，吊儿郎当的少年，双手抱着后脑勺，口中叼着笔，玩世不恭的模样，朝着她挑眉。

　　昭忆喉间艰难地滚了滚。

　　怎么又是他……

　　昭忆扬起一抹假的可以的笑，转回身。

　　坐在左前侧的贺潇潇转过身，另个揉起白色纸团要扔给她。昭忆摊开双手严阵以待，只见那纸团越过她，朝着她右后方向径直飞去。

　　前方传来一阵强烈灼烧感。

　　昭忆闭上眼，希望是错觉。

　　黑暗中眯出一条细缝，依旧是那道能把人钉穿的目光。

　　是燕子。

　　她那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亲爱且充满敬意的善解人意的以全班为主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昭忆目光紧紧跟随那双有些时候了的小白鞋，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上，压的她的心差点就跳不动了。

　　昭忆瞳孔皱缩，仿佛接受审判般，看着眼前的慢动作逐渐走向自己。

　　燕子走过来，手中卷起的书敲了敲她的桌角。

　　昭忆“痴呆”模样仰头——好久不见，燕子还是那样，那样的强势精英教师模样。

　　或许是没有精英标配的镜片加持，昭忆败下阵来。

　　燕子见昭忆呆楞住，盯着她，再次敲了敲桌角。

　　撂下一句，“自习课也不老实，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潇洒转身离开。

　　持续的“叮铃铃”是对她的“判决书”。

　　原先为了工作而练成的仪态瞬间崩塌。但似乎这样更舒服……？

　　黑板上方的时钟内秒钟一帧一帧转动，昭忆败下阵来，垂头搭脸的模样，“肌无力”地手腕放在桌面两边把“无骨”的自己撑起来。

　　不情不愿的走出班门。

　　刚到办公室工位。正在埋头批阅生死簿的燕子瞥了眼她手中批画动作不停。

　　唯唯诺诺的昭忆：“老师……”

　　燕子没应声，昭忆的注意力被那全是红勾的卷面吸引。

　　昭忆略略倾身，想要看清那被封起却又露出一点下半部分的名字。

　　“chua！”的一声，燕子从手边批好且分回班级的卷子中抽出一张大叉大圈并存的卷子。

　　纸张发出的薄脆声响好比她脆弱的小心脏。

　　笔帽反敲，声音极为冷厉，“你看看。”

　　昭忆努努嘴，望着那个圈起来的猩红“57”欲言又止。

　　昭忆看着那红发晕，心中的小人儿依旧眼冒金星反复倒地。

　　我是不是晕血了……

　　昭忆看向窗外树梢的鸟窝，青翠的树叶轻轻摇曳。

　　什么时候才梦醒啊……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噩梦。

　　“150分的总分，你。”燕子被气的说不上来话，一手扶着额，一手仍飞速画着圈勾。

　　昭忆耳中传入干练的敲门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清脆悦耳，甚至是暂时的救赎。

　　“老师。”

　　燕子短暂抬头看了眼“嗯”了声，又很快回到批阅的动作。

　　昭忆闻声望去。一个面容俊朗，浑身都散发着“好学生”气息的清冷少年抱着一打作业，笔直站在门口。

　　他将作业放在燕子办公桌旁抽屉柜上：“老师，潘老师让我叫，昭忆，回去上英语新课。”

　　燕子终于放下笔，看了眼那少年，转椅微微调了个角度，面向昭忆。

　　燕子叹气：“去吧。卷子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有些题傻子都会做的不该错的。”

　　“你有时间有问题多来办公室问问我。”

　　昭忆“噢噢”点头。

　　外头的余晖照到廊里。昭忆跟在他身边走着一道回班。

　　昭忆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疏离的少年一时想不起来。

　　眉头微皱，轻轻咬着指尖：
　　他叫啥来着……付……付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