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先生与彩虹云朵》顺愉

32、三十二只小熊 双圣镇泼猴

　　32｜双圣镇泼猴

　　江有栖跟着进去，果真见Mike四仰八叉摊在布艺沙发上，四周散乱设计稿，彩铅笔滚了一地。
　　她困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Mike一抬头瞧见她，眼睛倒亮了：“小江老师！又见面啦！”

　　自那次MV视觉策划的邀约无疾而终后，两人确实没再见过。

　　江有栖稍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林其时那儿：“看起来，你们有大计可商。”
　　“嗯，我答应做他的视觉策划。”
　　“……”

　　Mike兀自兴致勃勃地接话：“作品上交时间在年底，就是准备时间不充足，但我相信小熊哥出手，绝对没问题！”

　　江有栖偏头端详了一圈满地的稿纸，“那我还真挺好奇，你们会弄出什么作品。”

　　Mike当即坐起：“小江老师，你要不也加入我们熊麦组合，这样咱们就成了‘栖熊麦’组合，听名字多拉风。”

　　江有栖还挺佩服他的坚持不懈，“你不都已经有了视觉策划？”
　　“有是有了。”

　　Mike突然意味深长一笑：“——但我们还缺个女主角。”

　　窗外落着密匝匝的鹅毛，冷风敲得窗沿响。

　　屋内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光景，暖融融一片春光温软。
　　茶几上温着一壶热茶，暖香漫开。

　　林其时将仙豆放在地毯上，想了想，又觉不舍，弯腰捞回去。
　　小猫乖顺地窝在他怀里，很快便打起鼾。

　　那边，Mike正摊开一腔雄心壮志，往江有栖耳朵里灌。

　　他讲得很投入，手舞足蹈，“我认真的！这支MV拍出来，光凭故事性，就一定能炸。”
　　江有栖顺着他的话接：“难怪林老板会应承下来。”

　　Mike半点不害臊，大掌一拍膝盖：“小熊哥可是我磨破嘴皮子、千锤万击还坚韧拿下的！不得不说，眼光这方面，他绝对没毛病。”
　　江有栖：“喂。”

　　“呃…这方面，你就稍显逊色了，但现在有补救措施呀！”Mike道，“现在，加入我们这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吧！让我们三个年轻人一起创造奇迹！”

　　“你以为是Break through游戏吗？说白了——”江有栖食指在三个人之间一指，“三个纯白无暇的新人，没导演经验、没拍摄经验、没策划经验，更没演技经验。”

　　她直视Mike，说：“你如果是在玩过家家扮演游戏，我倒是可以配合。”

　　Mike敛起不正经的笑，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我如果是在过家家，又何必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折磨着自己写出这首歌？”

　　“邀请你们，是不想这最后一炮打个哑火。我要唱给全世界听！总有一天，他们会记住一个从乡村里走出，叫Mike的全能歌手！”

　　“……”

　　豪言壮志宣誓完，见她一言不发，Mike还以为将人吓着了。
　　他在旁边都快急出内伤，忍不住踢了踢林时其的鞋尖，“你倒是帮腔啊！”

　　林其时这才把膝上蹬腿的仙豆托放到沙发上。小奶猫不满地“咪”了一声，甩着尾巴跳到窗台上。

　　他拍了拍黑裤子上沾着的几根白绒毛，说：“你语气稍好点。”

　　“……”Mike懵，“我凶了？”
　　“不凶，但也不温柔。”

　　Mike：“…那我嗓门儿天生大怎么办呐？”
　　“那就安静会儿，让她自己慢慢想。”

　　Mike算是看明白了，他三顾茅庐，费尽心机招的兵买的马，压根没他这主公。

　　诸葛孔明为刘备一辈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倒好，费尽心思请来的谋士，转头心里全装着小姑娘，甚么主公啊，搭伙的啊，兄弟啊，宏图大业啊，全部抛至九霄云外。

　　三国剧本彻底作废。

　　他手指一翘捏出个娇柔的兰花指，语气又娇又怨：“好哥哥，罢了罢了，终究是我自作多情。往日一腔真心，到如今，全都不作数了，呜呜。”

　　林其时长臂一搭，把人歪着撒娇的身子扳正，拆台道：“哄姑娘是私事，跟咱们共事两码事，别混一块装委屈。”

　　红楼剧本，亦废。

　　“行啊。”
　　旁边一直沉默的江有栖忽然出了声。

　　二人齐看过去。

　　“我仔细想了想，”她靠在沙发上，悠悠说，“处女作就是女主演，这种待遇，好像也不错。”

　　Mike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鞋尖差点踢翻茶几上的热茶壶。林其时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把壶稳住，愣是没洒出半滴。

　　“咱们团队终于来腕儿了！”Mike眉飞色舞，“虽说预算有限，但我俩就是不吃不喝省出那几块钱，也要把你主角的待遇，安排明明白白的！”

　　“……”林其时指了指自己，“我也要？”
　　“主角！”Mike夸张吹捧，“主角诶！”

　　“别太过了，”江有栖好笑说，“又不是什么大腕，我就一个小问题。”
　　“说！”

　　“我好像——”她摊开了手，“连剧本都没看到呢。”

　　话音落下，一室之间，三人一猫，集体定格。

　　林其时缓步到工作间，不知叨忙些什么。Mike重新坐回去，一脸的心虚不已。

　　江有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决定找话语权人导演：“所以，剧情呢？”
　　“那个啥吧……”
　　“嗯？”

　　Mike掀了下眼皮，声音虚虚：“我说剧本在我脑子里，你信不？”

　　“意思就是，”江有栖眼睛没笑，唇角牵扯出一个弧度，“剧本还没写出来，对吧？”

　　“哇哦！隐藏意都被你读出来了？这个女主角，我果然没看错！！！熊哥，你就说我从一始终磕小江老师，是不是最正确的选择？！”

　　林其时从工作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两页纸和一杆笔。
　　他将东西搁在茶几一角，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舒展，随手捞过仙豆抱回膝上。

　　马屁拍得震天响，显然不好使。
　　江有栖静静地看着Mike。

　　Mike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干笑：“你、你别这么看我，我虽然没写出来，但我脑子里真有，我随时都能——”

　　“随时？”江有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地从沙发上站起。

　　Mike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江有栖已经抄起那叠空白纸页和那杆笔，拍到他面前。
　　“第一镜，现在写。”

　　那一刻，Mike感觉面前这个女人，恍惚间跟灭绝师太数学老师重叠起来。
　　他后脖颈汗毛倒竖，恰好一阵风从门缝钻进来，凉飕飕地擦过耳后。

　　他伺机而动，一双飞毛脚蓄势待发，准备随时桃之夭夭。

　　刚起腚，林其时抱着仙豆，已经悠悠堵上了门。
　　“……”

　　男人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有趣打量他，“麦导演，眼睛巴巴往哪儿看呢？”

　　“我…”Mike只得重新坐定，咬着牙撑笑，“我在思考，思考。”

　　“那快思考吧，今天完成不了剧本，你怕是出不了这个门了。”林其时表情无辜，“毕竟年底就要开始评选，我们的拍摄进度，仍为——”
　　他右手伸出，比了个大大的鸵鸟蛋。

　　Mike：“……”
　　他怎么感觉，给自己招了俩祖宗。

　　*
　　深夜10点43分，肝了一天的麦师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离开了小熊店铺。
　　初登场的那个街舞少年，恍若上辈子的事儿了。

　　十分钟前。
　　他仰着头，目光呆滞，嘴唇翕动：“第五镜…她回……头……笑了……”

　　“这个写过了，第二镜就写了。”江有栖提醒。
　　“……哦。那就再笑一次。”

　　江有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手中的笔抽出来：“你歇会儿吧。“

　　“我不歇！”
　　Mike猛地站起来，一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又软塌塌地歪回去。

　　他捏着太阳穴，悲惨嚎叫：“艾玛，起身起猛了，我是不是要game over了？”

　　林其时端着一杯热水走近，搁在Mike手边，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那一沓纸。
　　洋洋洒洒十几页，到最后几乎全是圈圈叉叉，底下还画了一只歪嘴的猫。

　　“这是仙豆？”林其时指了指。
　　Mike眼皮掀了一下，气若游丝：“……灵感。”
　　“仙豆知道了会谢你的。”

　　“不客气……”Mike的声音已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了，飘飘忽忽，“我……我好像看见光……好多光……“

　　江有栖从椅子边上探过身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Mike的眼珠子停在左眼角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江有栖收回手，转头看林其时：“他是不是——“
　　“快了。“林其时倚着桌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

　　江有栖说：“要不，赶紧把人放了吧。这种状态，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及格。”

　　林其时想了想，也说：“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Mike腾一下支楞起来，弓拳伏低：“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感觉这位大爷，感谢这位姑奶奶，你们还有仅存的良知，肯饶小的一命……”

　　“别介，”林其时没收他这声感激涕零，“明天接着过来写。”

　　“……”
　　人话？
　　人！话？？？

　　原来从一开始，都是西游剧本。
　　他就是被如来佛盯上的孙悟空，硬生生压在五指山下，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关键是，旁边还有个喝彩的观音，一伙联手折腾他！

　　天！他的唐僧师傅，八戒师弟…你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