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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替罪羊抽签 第二冥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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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冥渊不是洋馆。
至少,不是一开始就是。
林深踏入裂缝的瞬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坚硬变成了柔软——像是踩在一大块未凝固的沥青上,每一步都会下陷,每一次抬脚都会发出“啵”的一声,像皮肤与皮肤分离的声音。
他低头看。地面是黑色的,但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有光泽的、像湿油漆一样的黑。地面上有纹路,不是天然的石纹,而是指纹——巨大的、人类的指纹,覆盖了整个地面。每一步,他都踩在指纹的纹线上。
苏眠在他身后,她的脚步声也是“啵、啵、啵”的。她和林深的脚印之间,有一条黑色的、黏稠的线连接着,像脐带。
“别低头看。”林深说。“看前面。”
苏眠抬起头。
前面是一堵墙。不是建筑的墙,而是一道人形的墙——由无数个站立的人影组成的墙。那些人影不是真人,而是“影子的影子”——半透明的、灰色的、没有细节的轮廓。它们肩并肩站在一起,手臂紧贴身体,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人影墙的中央,有一个缺口。缺口的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
林深走向缺口。苏眠跟在后面。他们的脚步声在人影墙之间回响,但回响的不是“啵啵”,而是人的声音——无数个细微的、不同的、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选一个。选一个。选一个。”
林深穿过缺口。
另一边不是洋馆,而是一个圆形剧场。台阶式的座位从低到高层层叠叠,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一个人影——不是灰色的影子,而是真实的人。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有着不同的人种特征,年龄从少年到老年不等。他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他们在做梦,梦的内容就是这座剧院。
剧院的中央,是一块圆形的空地。空地上放着一个石制的祭坛,祭坛上有一把刀、一个碗,以及一个签筒。
签筒里有十三支签。
顾衍、洛星河、殷烬、杰克也穿过人影墙,来到了剧场。他们站成一排,面对着祭坛。
门扉的声音从剧场的穹顶传来——但这不是门扉,是另一个声音,更古老、更深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第二冥渊。十三声钟响。规则如下:”
“每一声钟响,对应一个死亡机制。你们可以选择主动献祭,也可以等待机制随机选择。主动献祭者,可以从祭坛上取一支签——签上的内容,决定了死亡的仪式感。”
“第一声钟响,将在一炷香后响起。香在祭坛上,已经点燃。”
他们同时看向祭坛。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炷香,香头有红色的火星,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向上飘散。香的长度大约三十厘米,燃烧的速度很快——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十分钟就会烧完。
“十分钟。”顾衍计算。“每一声钟响间隔十分钟?但描述说间隔会缩短。”
“先看第一声。”林深说。“谁去取签?”
没有人动。
剧场的座位上,那些人影开始窃窃私语。声音汇成一片模糊的低语,像风吹过麦田。林深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词:“抽签”“最弱的”“先动手”。
他在第一冥渊见过这种事。群体压力。当一群人面临危险时,他们会本能地寻找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被牺牲的、让大家都不用直接承担责任的人。这不是恶意,是人性。但人性在这一刻,比冥渊更可怕。
“抽签吧。”顾衍说。“公平。”
他从祭坛上取下一支签——不是从签筒里抽的,而是从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抽屉里。签上写着一个数字:6。他走到洛星河面前,把签递给她。
“抽签的意思是,每个人的生死概率相同。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坏的方式。”
洛星河接过签,传给了苏眠,苏眠传给林深,林深传给殷烬,殷烬传给杰克。杰克拿着最后一支签,看着上面写着的数字:1。
“第一声钟响,是我?”杰克笑了,笑声尖锐。“好啊。我正想知道,我的身体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走向祭坛,拿起那把刀。
刀是黑曜石的,刀刃锋利,在冥渊的微光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晕。他握住刀柄,对准自己的胸口——然后停下了。
“不对。”他说。“第一声钟响不是让我自杀。是让我被杀。”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六个人。“规则说,‘主动献祭者,可以从祭坛上取一支签——签上的内容,决定了死亡的仪式感’。签在我手里,但‘仪式感’需要你们来完成。”
他把那支签举高,让所有人看到。签上除了“1”之外,还有一行小字:
「被众人用刀刺入心脏」
剧场的低语声变大了,变成了清晰的、有力的话语:“动手。动手。动手。”
洛星河后退了一步。顾衍没有动。苏眠站在林深身后,她的手在颤抖。
殷烬微笑。“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你们杀了他,你们就变成了杀人犯。冥渊会用这个罪名来控制你们。如果你们不杀他,第一声钟响会随机选一个人死——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看着杰克。“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选?”
杰克歪着头,那两道疤痕把他的嘴角提得更高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表演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澈。
“杀我。”他说。“我想知道,死了之后,我是会变成人,还是变成扑克牌。”
他把刀举到顾衍面前。“你来。军人,手稳。”
顾衍没有接刀。他看着杰克的脸——那张被伤痕固定的、永远在笑的脸。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战场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对他说“长官,我不怕死”。那个士兵的嘴唇在笑,但眼睛在哭。
顾衍接过了刀。
刀柄是凉的,但握进手里就开始变热。不是他的体温,而是刀在“吸收”他的热量。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蔓延到掌根,从掌根蔓延到手腕。
“刺哪里?”他问。
“心脏。”杰克说。“左边,第四根肋骨下面。别刺偏了。我不想死两次。”
顾衍把刀尖抵在杰克的左胸。他的手指稳定,呼吸均匀。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刀尖刺入皮肤。
没有血。杰克的皮肤像纸一样被穿透,下面不是肌肉、不是骨头,而是一叠扑克牌。刀尖刺穿了红桃A,刺穿了黑桃K,刺穿了梅花Q。碎纸片从伤口里飘出来,在空中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雪。
杰克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不再表演的眼睛——看着顾衍,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碰我心脏的人。”
顾衍把刀刺得更深。直到整把刀都没入了杰克的胸膛。
杰克的身体开始碎裂。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翻开”——像一本书被打开。他的皮肤翻开,露出里面的扑克牌;扑克牌翻开,露出里面的空白;空白翻开,露出里面的——什么都没有。
杰克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扑克牌,铺成一个圆,圆的中央放着一张鬼牌。鬼牌上的小丑在笑,但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表演。那是一个真正的、安静的、终于可以休息的笑。
第一声钟响。
钟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每个人的体内传来的——他们的骨骼在共振,脊椎在震动,牙齿在打颤。钟声持续了十三秒,每一秒都像有人用锤子敲击他们的胸骨。
钟声停止后,剧场的座位上空出了一把椅子。那是杰克坐过的位置——不,他从没坐过,但椅子上的影子留下了他的轮廓。
祭坛上的香烧掉了三分之一。
剩下六个人站在圆形的空地上,脚下是杰克的扑克牌。他们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