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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背叛求生 林深从沙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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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从沙发上醒来时,公寓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他的气味,不是咖啡、旧书、洗衣液混合成的日常气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像雨后泥土被翻开的潮湿气味。
有人来过。
他坐起来,目光扫过房间:书桌上的电脑合上了,咖啡杯被洗过放在沥水架上,窗帘被拉上了。他记得自己睡前没有做这些。
他的右手按在沙发扶手上——那里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睡了十六个小时。殷烬来过。他没动任何东西。这更让人害怕。——苏眠」
林深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口袋里还有妹妹的纸条和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眼睛——那颗不同颜色的纽扣——在灯下闪着光。
他的手腕上,第一冥渊的印记不再是深红色,而是变成了暗紫色,像一个愈合中的瘀伤。印记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正常的城市景象——对面楼的居民在晒被子,楼下有小孩在骑自行车,远处有工地的打桩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正常。他刚从一座由书架、地下室、病房、镜子和会说话的尸体构成的世界中回来。正常的世界看起来反而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布景。
手机震动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晨会在7-Eleven,十分钟。来。」
没有署名。但林深知道是谁——苏眠。只有她会用这种不给选择余地的语气。
他穿上大衣,走出公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闪烁的频率不同,一快一慢,制造出一种让人眩晕的光影交错。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身后复制了一个相同的脚步。
7-Eleven在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店里人不多。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关东煮和一碗泡面。她没有吃,只是用手捂着关东煮的杯子取暖。
对面坐着顾衍和洛星河。顾衍面前是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已经凉了。洛星河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笔尖飞快,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殷烬呢?”他问。
“没来。”顾衍说。“杰克也没来。第二冥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还有六天。殷烬在准备什么。”
苏眠把一杯热咖啡推到林深面前。“你的手凉。喝点热的。”
林深接过咖啡,双手围住杯壁。热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他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温度。
“第一冥渊的收获是什么?”洛星河抬头,笔尖停在半空。“除了印记,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什么?”
顾衍最先开口:“我看到了战场上没看到的画面。我那个战友——被我选去送死的那个——他在死之前,把一个急救包塞给了我。我以为是他在求救。不是。他在救我。他的伤比我轻,他可以用那个包包扎自己。但他给了我。我选了让他先死,他选了让我活。”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颤抖。
洛星河合上笔记本。“我得到了一个名字。不是我原来的名字——那个被烧掉了。是另一个名字。‘回声’叫我的时候,不是叫‘洛星河’,是叫了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但我认出了它。它是我在出生之前就有的名字。在我还是‘可能’的时候,那个名字就已经存在了。”
苏眠放下关东煮的杯子。“我得到的不是信息,是位置。我知道第二冥渊在哪里。不是‘门’,是‘位置’。它在每段录像带的最后一帧。看完录像带的人,会看到一扇窗户,窗户外面就是第二冥渊。”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看着那圈金色的边缘。
“我得到了一个沙漏。”他最终说。“不是回声的那个,是另一个。卡住的。上面的沙子下不去,下面的沙子上不来。”
“它代表什么?”苏眠问。
“代表时间停在了一个不该停的地方。我的时间。从妹妹死后,我的时间就卡住了。我不往前走,也不往回退。我只是……在。冥渊把我卡住的这段时间拿走了,做成一个沙漏,还给了我。”
他把手放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沙漏——它还在。玻璃是温热的,裂纹里有光透出。
洛星河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听。”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买了一份报纸和一瓶矿泉水,然后出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任何异常。
但林深注意到了那个人的鞋子。黑色的、老式的、鞋尖很窄的皮鞋。和他在咨询室门外看到的那三厘米鞋尖一模一样。
“他是谁?”苏眠也看到了。
“不知道。”林深站起来。“但他在等我们。”
他走出便利店。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马路对面,面朝他的方向。男人的脸被风衣的领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睛,像两颗被烧焦的弹珠。
男人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
林深跟了上去。苏眠、顾衍、洛星河跟在后面。
小巷很深,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和涂鸦。男人走得很快,但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林深跑了几步,转过一个弯——
小巷是死胡同。男人不见了。
墙是实心的,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下水道井盖。唯一的东西,是墙上用黑漆喷的一行字:
「第二冥渊。十三声钟响。带上你的恐惧,它要吃饭了。」
字迹还在往下淌黑漆,像是刚刚喷上去的。但周围没有任何喷漆罐的痕迹。
林深伸手触碰那行字。黑漆是湿的,但黏度不对——不是油漆,是血。他的指尖沾上了黑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铁锈味,没有甜腥味,只有一种极淡的、像臭氧一样的味道。冥渊的气味。
苏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拍出来,画面里没有字。墙壁是空白的。
“它只被眼睛看见,不被镜头记录。”洛星河说。“和纯白空间里那个方向一样。”
顾衍用匕首在墙上刻了一道痕迹——刀尖划过砖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明天来看,如果白印还在,说明这堵墙是真实的。如果白印没了,说明它也是冥渊的一部分,随时会消失。”
四人离开小巷。
林深走在最后。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行字上,直到转弯的最后一秒。在那一秒,他看到了字的变化:
「带上你的恐惧」变成了「带上你的妹妹」。
他转过弯,字恢复了原样。
他停下来,深呼吸了三次,然后继续走。
回到公寓后,林深没有睡觉。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妹妹的遗物纸箱。纸箱在床底下放了十一年,表面落满了灰,胶带已经发黄发脆。他用刀划开胶带,打开箱盖。
里面是林然的东西:校服、课本、日记本、一个旧手机、一只没有纽扣眼睛的毛绒兔子(和他在冥渊得到的那只一模一样,但更旧更破)。
他拿起日记本。封面是少女心的粉色,上面贴满了贴纸。他翻开第一页:
「哥送我的日记本。我要写满它。」
林深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哥,我不怪你。」
和门扉作业本上林晓晓写的一模一样。
林深合上日记本,放回箱子里。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鼻腔是通的,呼吸是均匀的。但他的手指——那只触碰过黑漆的手指——指甲盖下面,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不是脏东西,是渗入甲床的黑色素。
冥渊在他体内留下了不止一个印记。
他把纸箱重新封好,推回床底下。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靠在床沿上,闭上眼睛。黑暗中,林然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真实的声波,而是记忆中的回声:“哥,今天的饺子很好吃。谢谢。”
“不客气。”林深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还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