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43、第 43 章 星河岁岁安

　　翌日拂晓，淡金的晨曦撕裂天际的薄云，温柔洒落在王室露台。彻夜不息的微凉夜风尽数散尽，清透的晨光裹挟着王宫后花园草木的清甜香气，轻轻拂过铺着细密石砖的宽阔露台，最后落覆在苏锦微凉的脸颊上，将她从睡眠之中温柔唤醒。

　　她下意识抬起手搭在眉眼间，挡住刺眼的晨光，缓缓平复惺忪的睡意。片刻后抬眸睁眼，方才沉睡的慵懒迷蒙尽数褪去，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沉静又透亮。一夜安稳无梦的好眠，总算是抚平了这几日滞留在心底的晦涩，紧绷的身体也舒展开来，只剩通体舒畅的轻盈感。她懒洋洋掀开柔软轻薄的锦被，从容起身，利落的整理衣容。

　　等她洗漱完出来时，侍女已经将早餐送来摆好。精致的餐点冒着温热的轻烟，屋内静谧雅致，处处皆是细致的妥帖。苏锦安静用完早餐，抬手拿起昨日已看完的古籍，指尖触到冰凉古朴的封皮，心绪沉定，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穿过雕梁玉砌的白玉长廊，廊外晨光倾泻，光影交错，往来穿梭的侍从宫人见了她的身影，皆纷纷低头躬身行礼，动作恭敬规矩。苏锦目不斜视，一一从容掠过，步履平稳轻盈，不带半分局促，独自走向帝王的御书房。

　　她静静立在书房门外，对着守门的近卫低声说明来意。近卫认得这位刚接受传承的贵客，不敢耽搁，即刻躬身放行。

　　书房内静谧肃穆，暖金晨光透过高窗斜斜洒落，落在伏案的帝王肩头，晕开一层温柔光晕，却衬得整座殿宇愈发沉静威严。听见渐近的轻盈脚步声，端坐案前处理政务的塞维里安缓缓抬眸，深邃漆黑的眼眸精准落定于立在书桌前的苏锦身上，神色平静无波澜，仿佛早已预知她今日会来，无半分意外之色。

　　苏锦微微俯身，行了一个不怎么规范的宫廷礼仪，但语气沉稳平静，不卑不亢。
　　“陛下，我来还书。”

　　说着，她双手轻托，将手中厚重的古籍稳稳放置在光洁的书桌一角，动作妥帖郑重。随即直起身，抬眸望向高位上的帝王，继续轻声道：
　　“顺便来辞行。我在王宫已耽搁多日，家中诸事尚需打理，今日也该返家，劳烦陛下安排人送我回去。”

　　大殿之内瞬间落得一片寂静，唯有细碎天光缓缓流淌，无声铺洒在木质地面与精致陈设之上。空气沉静克制，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与氛围，唯有君臣师徒间无声的对峙与试探，悄然弥漫。

　　塞维里安默然凝望着她，深邃眼眸沉沉落在她坦然无怯的眉眼之上，静默注视良久。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深沉考量，似在审视她的心境，又似默许她的分寸。良久，他才薄唇轻启，轻轻颔首，声线低沉平缓：
　　“你去找爱丽莎，她会安排送你出去。”

　　闻言，苏锦唇角极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得体的弧度，再次躬身行礼。
　　“那就不扰陛下理政了。”

　　语毕，她挺起身子，从容转身，步履安然地离开了肃穆的书房。

　　塞维里安静静望着她清瘦挺拔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房殿门之外。方才沉静无波的眼眸，眸光骤然微微一暗，褪去了表面的平和，余下深不见底的沉沉暗流。

　　他修长的指尖轻抬，不急不缓地在光洁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低沉规整，是独属于帝王传唤暗卫的无声信号。下一秒，书房角落阴影骤然翻涌散开，一道通体隐没在暗光中的黑影无声闪出，单膝跪于桌前，头颅低垂，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静候他的旨意。

　　塞维里安视线依旧落向门口，声线低沉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吩咐下去，不要让人去打扰她，尤其是无关紧要之人！暗中护好她的安全与行踪，不许任何人寻衅滋事、随意攀附。”

　　黑影恭敬领命，身形一晃，即刻无声闪身离开。

　　偌大的御书房再次陷入死寂般的寂静之中，只剩天光缓缓流动，落满空旷殿宇。良久，塞维里安才垂眸，伸手拿起桌上那本被归还的古老古籍，指尖摩挲着封皮上沧桑晦涩的纹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极轻极淡，消散在风里，无人察觉，像是无奈又仿若是妥协。

　　出了书房的苏锦，心情豁然开朗。她立刻联系了爱丽莎，对方行事利落，不过片刻，两人便搭乘飞艇驶离了巍峨肃穆的王宫。

　　宏伟的宫殿群渐渐被流云远去，舱内隔绝了外界风声与王室的压抑气息。四下只有她们二人，爱丽莎便彻底放下了拘谨，语气格外直白。

　　“苏苏，你也太厉害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怕塞维里安。”

　　苏锦十指相扣轻覆在腹间，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然，慢悠悠的回了一句：“说得好像你十分畏惧他一样。”

　　爱丽莎当即摇头，眼底满是真切的敬畏：“我自然是怕的。”

　　她凑近几分，小声感慨：“你不知道，我们这位陛下坐镇王座数百年，杀伐果断、气场极盛。寻常人连靠近他都胆战心惊，光是溢散的龙威就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谁敢像你这样镇定？”

　　数百年来，各族权贵、顶尖强者觐见塞维里安，无不屏息俯首、满心恭谨，丝毫不敢放肆。唯独苏锦不同，每每面对这位帝王，始终镇定自若、不卑不亢，仿若全然不受龙威影响。

　　话音落下，爱丽莎望着神态平静的苏锦，目光饱含探究，眼底藏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深意。

　　说起来，他们家陛下还是帝国第一黄金单身汉，如果不是种族不同，她都会以为他们家陛下开窍了。
　　不对……已经接受传承的苏锦本质上已算半个龙族，那就不存在种族问题。
　　放眼整个星际，除了塞维里安父母和神殿那群老头，她还从没有见过谁能在他的面前得到过优待，因此她家帝王的态度也值得深究。
　　还真别说，越想越上头，又是导师又是传承的，态度平易近人又和蔼可亲，又不是培养继承人，这么细心做什么？

　　爱丽莎越复盘过往种种细节，心底的猜测就越笃定，各种暧昧揣测在脑海里疯狂发酵，怎么想都觉得暗藏深意。
　　不行，回头问问神殿的老头，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耳边许久没有传来声音，苏锦察觉不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爱丽莎一眼，就看到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上满是诡异的表情，眼中更是藏不住的猥琐，嘴角还偷偷噙着一抹压不住的坏笑。直觉告诉她绝对没好事。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爱丽莎立刻收敛所有神色，飞快压下眼底的戏谑，端正姿态，装作一副全然无事的模样。

　　是吗？苏锦不信，但也没多问。
　　倒是爱丽莎正经不到两秒，立马就坐不住了，指尖来回搓动，身子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先是偷偷抬眼瞄了苏锦好几回，见对方懒得搭理自己，便磨蹭着慢慢挪近身子。
　　“那啥，苏苏老板……”
　　苏锦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出声。
　　“咳！”爱丽莎假意咳嗽掩饰窘迫，局促支吾，“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停顿片刻，她小心翼翼试探：“你觉得塞维里安怎么样？”

　　苏锦见她眼神飘忽、满脸心虚，瞬间看穿方才满脑子的离谱脑补，顿时生出满心无处诉说的憋屈，无奈扶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但不出声，又不知她会脑补什么。
　　只好无奈叹气出声：“好好的帝王，被你胡乱揣测成什么模样了。”

　　爱丽莎连忙扒着她的扶手，亮晶晶的碧眸中满是八卦，只差没掰着指头细数了：“可是陛下只对你特殊啊，换旁人连近身都做不到。”她凑得更近，压低嗓音，“难道你就真的没有想过陛下真看上你了？”

　　苏锦被她天马行空的猜想弄得头疼，伸手轻轻推开凑过来的脑袋：“少胡思乱想，他不过是受人之托。”

　　“这理由，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爱丽莎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信与不信，对我而言并不重要，理由有很多，但绝不是你想的这样，这事儿到此为止，一旦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苏锦完全不能能理解爱丽莎怎么会凭空生出这么离谱走荒唐的想法？难道就因为她是智能系统诞生的自主意识，思维逻辑脱离人类常规，不能用常识来理解她的想法。
　　先不说对方不是自己的菜，光种族问题就绝无可能，她又不是啃老族。
　　呸！大好的时光想什么恐怖小说。

　　“不想就不想嘛，苏苏你好凶哦？”见她满脸严肃，爱丽莎垂下眼，神情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反驳道。
　　“网上的剧本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一个人毫无原则对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好，处处包容迁就，事事上心照料，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你都说是剧本了，再说你家那位他是人吗？”苏锦冷笑。
　　爱丽莎脸色微僵，有些讪讪道。
　　“我这不是昏了头吗？”

　　我看不只是昏了头，简直就是拿命来赌，一国君主的私事何等紧要，怎能随意揣测？苏锦一语戳破要害，语气沉稳笃定。
　　“还有一点，我问你，你这种荒唐的想法，你敢让塞维里安知道吗？”

　　爱丽莎脸色更加僵硬了，自然是不敢，如果塞维里安知道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扒了她的仿生皮。

　　“没事少看一些乱七八糟的网剧，里面那些狗血的情感桥段别往现实里套。”苏锦放缓了几分语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她实在不明白，爱丽莎明明拥有顶尖的数据运算能力，怎么偏偏会被网络上悬浮的恋爱剧本影响判断。

　　“好吧！”爱丽莎耷拉下肩头，声音蔫蔫的，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不甘心。

　　“可是苏苏，难道你就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偷偷想过？哪怕一瞬间的念头都没有？”她不死心，又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苏锦，试探着追问。

　　“爱丽莎！？”苏锦瞬间拔高了几分音量，眼底带着明显的无奈，隐隐还有几分严肃，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爱丽莎瞧见苏锦面上不善的神色，连忙抬手摆手服软，收敛了所有好奇，乖乖闭紧了嘴。

　　见她总算是安静下来，不再追问，苏锦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天降狗血，差点就扑满她全身了！
　　这一天天的，尽遇到一些晦气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