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浅浅很闲

16、第 16 章 星河岁岁安

　　“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查理就不明白，同样是一堆数据，为什么爱丽莎的事儿就那么多，难道是因为她选择了雌性的身份，所以连情绪模块都变得格外细腻敏感、阴晴不定？

　　在他的认知里，智能体本就该冷静、精准、无欲无求，以完成指令、守护宿主为唯一核心。可爱丽莎偏偏不一样，她有胜负欲、有虚荣心、有小脾气，甚至会因为有人抢走琐事工作而暗自憋屈较劲，活脱脱像个心思繁杂、爱钻牛角尖的真正人类女孩。

　　“哦～比这庄园主人还要大的小孩？”爱丽莎眼一斜，故意拉长声音，语气里裹着浓浓的嘲讽与不服，眼底满是戏谑的锋芒。

　　她活过上千年，见证两代帝王更迭，执掌过整个帝国的网络中枢，论资历、论权限、论眼界，放眼整个星际，能压她一头的寥寥无几。如今被人拿来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相提并论，还要让她退让包容，简直荒谬。

　　查理懒得和她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无谓的争辩只会浪费运算精力，他直言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爱丽莎更是嗤之以鼻，满脸写着不信与不屑：“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板根本就是什么都听你的。你一句话，比任何人的请求都管用，何必跟我装无能为力。”

　　“既然你都明白，何必还来问我。”查理眸光清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

　　爱丽莎瞬间被他噎得哑口无言，胸口憋着一股郁气，吐不出咽不下，浑身都透着憋屈。她定定看着查理那张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捉弄，当即勃然大怒。

　　“好你个查理，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走廊间的争执细碎又清晰，隔着雕花隔音墙板，隐隐约约、断断续续飘进安静的书房之中。

　　此刻的书房静谧雅致，阳光透过落地琉璃窗缓缓洒落，铺满光洁的木质书桌，也照亮堆叠整齐的珍贵纸质书籍。暖融融的光线冲淡了星际科技的冷硬感，多了几分复古温润的静谧气息。

　　苏锦正站在书桌前，慢条斯理整理出行的物品，为明日前往帝星的行程做最后准备。

　　她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细腻的纹理，心神沉静，耳畔却精准捕捉到走廊外两人的争执动静。

　　她本就心思敏锐、洞察细微，结合这几日爱丽莎处处针对费丽雯、暗自较劲的模样，瞬间就猜到了争执的缘由。

　　无非是高傲千年的顶级智能，不甘被新来的费丽雯抢占所有琐事，觉得自己沦为多余，心中郁结不平，跑来和查理较真置气。

　　苏锦无奈暗自摇头，只觉得哭笑不得。

　　明明两个都是超越星际顶级水准的智能生命，手握常人难以想象的权限与能力，一个沉稳内敛、运筹帷幄，一个傲娇别扭、心思细腻，偏偏会为了打扫家务、端茶递水这种琐碎小事暗自较劲、拌嘴争执。

　　她心底感慨之余，正打算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出去调解两句，化解两人无谓的别扭矛盾。

　　可还未等她迈步，书房的木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费丽雯身姿轻柔，端着一托盘精致的手工点心与冰镇果饮，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外面出什么事了？”苏锦顺势收回脚步，随口轻声询问。

　　“好像是管家和爱丽莎小姐在商量什么事吧？”费丽雯将托盘稳稳放在空荡的桌角，动作轻柔规矩，不敢有半分差错。随后她目光落在书桌凌乱的书堆上，熟练上前，伸手想要帮忙整理堆叠杂乱的书籍。

　　她做事细致认真、手脚利落沉稳，自带一种小心翼翼的谦卑恭谨。

　　身处科技极度发达的星际时代，电子化数据书籍早已普及全民，纸质古籍稀少珍贵，大多被各大势力珍藏封存，寻常人一生都难得一见。

　　眼前这些书籍，全是绝版孤本，记录着上古星际秘闻、古老精神力修炼基础、早已失传的人文典籍，每一本都价值连城、极具收藏价值与研究意义。

　　费丽雯出身卑微、身世坎坷，自幼看人眼色长大，最是懂得珍惜与敬畏，生怕自己动作粗鲁，磨损了书页、折坏了古籍，一举一动都谨慎至极。

　　见她弯腰抱起一叠厚重的古籍，打算分类放回高大精致的实木书架之上，苏锦连忙出言制止。

　　“不用放回去了，这些书我会带走。”

　　费丽雯的动作骤然一滞，手臂稳稳托着厚重的书籍，整个人微微僵在原地。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眼底盛满真切的疑惑与错愕，怔怔看着苏锦。

　　带走？

　　这些珍藏古籍数量繁多、厚重笨重，平日里都被精心珍藏，从不轻易挪动。如今尽数打包带走，意味着苏锦此行绝非短途出游，而是要离开很久很久。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与不安，一丝被抛下的危机感悄然蔓延开来。

　　她在这座星球无依无靠、孑然一身，唯一的光亮与救赎，便是苏锦。若是连苏锦也离开，她再次孤身一人，往后的日子依旧是无尽的困顿与浮沉。

　　苏锦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与茫然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故作未见，语气清淡随意，漫不经心开口补全话语。

　　“忘记跟你说了，明天我会离开这里，前往帝星，估计要在那边待上一段日子。所以你今后就不用过来了。”

　　话音轻柔平淡，却像一块细小的石子，狠狠砸进费丽雯的心湖，瞬间掀起汹涌的波澜。

　　那一瞬间，费丽雯心底的慌乱瞬间放大，几乎要压不住脸上的神色。

　　她早已习惯每日登门、贴身侍奉，习惯了围绕着苏锦的生活，早已将追随报恩、依附这束唯一的光亮当成了自己往后唯一的出路。

　　若是被彻底推开，她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立足的意义。

　　多年底层挣扎、受尽冷眼欺凌的生活，让她早已看透人性凉薄。世间所有人接近她，要么贪恋她出众的容貌，要么觊觎她微薄的混血血脉，从未有人真心待她。

　　唯独苏锦，出手相助、替她结清天价债务，不图回报、不带同情，仅仅是一时心软、随性而为。

　　这份纯粹的善意，已成为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温暖。

　　巨大的慌张席卷心头，可费丽雯心性坚韧、极懂隐忍，多年的沉浮让她擅长掩藏情绪。她快速压下眼底的慌乱与酸涩，垂下眼眸，长睫轻颤，遮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轻柔微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之前听说过你的事，你去帝都星，是继续完成学业吗？”

　　苏锦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尴尬，轻轻摸了摸鼻尖。

　　她在这所学校的学籍、过往档案并未秘密，在外人眼中，她是精神力受损、被迫休学的天才学生，此番前往帝星，自然是返校复学、继续完成学业。

　　这些外界传言，想来费丽雯早已听遍。

　　“你都知道了？”

　　费丽雯轻轻点头，纤长的指尖微微攥紧书页边角，唇瓣轻轻咬合，脸上满是纠结挣扎。

　　几秒的沉默犹豫后，她像是赌上了所有底气与退路，下定了毕生最大的决心，抬眸看向苏锦，眼神忐忑却坚定，轻声嗫嚅开口。

　　“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苏锦微微一怔，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

　　“你说什么？”

　　被她清澈沉静的目光直视，费丽雯瞬间紧张得脸颊泛红，耳尖滚烫，抱着厚重书籍的手臂都微微紧绷，却依旧鼓起勇气，再次认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我想继续给你打工，你能一直雇佣我吗？”

　　苏锦微微蹙眉，心底满是不解与疑惑。

　　她实在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费丽雯容貌出众、身形优越，身具稀有混血血脉，哪怕身世坎坷，凭她的样貌、心性、利落手脚，随便进入任何一个势力、跟随任何一位权贵，都能谋得安稳优渥的生活，根本不必如此卑微上赶着，给自己当贴身佣人。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苏锦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以你的条件，不难找到体面轻松的工作，何必执着留在我身边？”

　　费丽雯抬眸，目光清亮又认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如果我说，从一开始，我就这么想，你信吗？”

　　她飞快看了苏锦平静的侧脸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不敢长久对视，语气比方才更加坚定决绝。

　　“我早就想清楚了。那笔巨额债务，以我目前的能力，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偿还。给别人打工是挣钱还债，给你打工也是挣钱还债，与其舍近求远、投靠陌生人，看人脸色、任人拿捏，我不如留在你身边。”

　　苏锦闻言，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不得不说，费丽雯心思通透、看得透彻、拎得清利弊。

　　查理给出的待遇优渥安稳，庄园生活清净无忧，不必受人刁难、不必被人觊觎容貌，对比她以往水深火热、步步惊心的生活，确实是最好的归宿。

　　可苏锦心底依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在她眼中，费丽雯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能力远超常人，隐忍聪慧、进退有度，绝非甘于平庸、甘愿一辈子为人仆役的性格。

　　她这般死缠烂打、执意追随，绝不仅仅是为了还债谋生这么简单。

　　苏锦静静看着眼前眉眼柔弱、行事利落的少女，沉默思索良久，依旧无法彻底看透她的心思，索性直接开口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我还是不明白。就像你说的，都是还债谋生，当初酒店那群青年，家世显赫、权势滔天、非富即贵，容貌气度皆是顶尖。比起我这个人人皆知的‘精神力废人’，跟随他们，你只会过得更好，根本不会吃亏，你为什么不选择他们？”

　　这话直击要害，是她心底最大的疑问。

　　当初酒店风波，温特一行人明显有意招揽留意费丽雯，只要她顺势依附，便能一步登天、彻底摆脱底层困境，远比追随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废人要有前途百倍。

　　费丽雯闻言，澄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黯然，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清醒与凉薄。

　　“不一样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蕴含了她数年浮沉、看透人心的所有心酸与通透。

　　苏锦默然不语，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是待遇不同？还是心意不同？

　　片刻沉默后，费丽雯复杂的目光落在苏锦脸上，犹豫良久，唇瓣几番开合，终于憋出一句极其直白、让苏锦满脸黑线的话。

　　“苏苏小姐，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苏锦：“……”

　　她心底瞬间哭笑不得。

　　前世混迹万千圈层、见惯风月人心，爱恨纠葛、人情冷暖早已尽数看透，谈过的恋爱、见过的人心，足以甩对方一条街。

　　可这些深埋心底的过往，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无人知晓、无从言说，说出口只会引来无尽质疑，根本无人相信。

　　看着苏锦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费丽雯瞬间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慌乱摆手，紧张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苏锦幽幽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不言不语，安静等着她的真正说辞。

　　被她看得愈发窘迫，费丽雯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迂回遮掩，直白袒露自己心底所有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