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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杀伐果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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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大渊朝历代皇后的居所。
此刻,却迎来了它百年来最离经叛道的主人。
谢疏坐在铺着百兽瑞脑软垫的拔步床上,看着满屋子晃瞎人眼的夜明珠,以及案几上摆着的极品金丝燕窝,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以为,被赐居后宫,迎接自己的将是吃冷饭、睡硬板床、还要应付各种勾心斗角的凄惨剧本。毕竟传闻中,那位年轻的暴君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可现实却是,
他刚被一顶软轿抬进长乐宫,御膳房就把满汉全席般的三十二道珍馐流水般送了上来;内务府的太监总管更是点头哈腰,甚至贴心地连恭桶都换成了镶金嵌玉的。
“娘娘,您若觉得闷,奴婢给您念念话本解闷?”贴身大宫女翠微小心翼翼地跪在脚踏旁,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惊扰了这位入宫第一天就一步登天的“贵妃娘娘”。
谢疏回过神,摆了摆手:“不必,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咳,我喜静。”
他刻意压着嗓子,用内力将原本清越低沉的男声,伪装成了略带沙哑的虚弱女声。
等宫女太监们如蒙大赦般退下后,谢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扯松了领口的白狐毛领,露出了一小截冷白修长的脖颈——以及那颗并不明显的喉结。紧接着,他双手在腰间几处大穴快速点了几下,原本被缩骨功勒得极紧的骨骼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咔咔”脆响,整个人瞬间舒展自如了许多。
“这暴君行事果然荒唐。”
谢疏走到桌前,拿起一块精致的桃花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原本打算找机会开溜,但眼下这长乐宫的伙食实在太好,床也太软,加上那暴君似乎脑子不太好使,完全没看出破绽。
谢疏心想:来都来了,不如先住几天,全当闭关三年后的休假了。
正吃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谢疏嚼桃花酥的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这么快?这天还没彻底黑透呢!
谢疏立刻将狐毛领子重新拉高,挡住脖颈,快步走回床边坐下,强行将体内刚舒展的真气再次压迫进骨骼,摆出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卷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涌入。
萧凛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入了内殿。
他依然穿着白日里那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修长,那张俊美且极具攻击性的脸上,带着一丝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与阴郁。
谢疏心底暗自警惕。
他悄悄将一丝真气凝聚在指尖。若是这暴君今晚真要“宠幸”他,他只能一记手刀把大渊朝的皇帝劈晕,然后连夜跑路。
“臣女……咳咳,臣妾叩见陛下。”谢疏装模作样地准备起身行礼。
“别动。”
萧凛的声音有些低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大步上前,在距离谢疏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谢疏抬眸,恰好撞进萧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他发现,这暴君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没有君王巡视后宫的轻慢,也没有对女色的淫邪,反而透着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孤狼,终于看到了一块带血鲜肉的错觉。甚至,那眼神深处,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贪婪。
谢疏被自己这个比喻恶心到了,他移开视线,继续装虚弱:“陛下政务繁忙,怎的有空来臣妾这简陋之处?”
简陋?
萧凛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夜明珠和刚换上的蜀锦床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先生果然还是以前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性子。
“朕来看看你。”萧凛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眼前这场美梦,“听闻你自幼体弱,朕让太医院送来了些补品。”
说罢,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本古籍,放在了谢疏手边的案几上。
谢疏低头一看。
《太息内功心法·残卷》。
谢疏:“……”
谁家好人皇帝给体弱多病的娇妃送绝版武功秘籍啊?!
“这是……?”谢疏试探性地问道。
“哦,孤本。听闻多看书能静心养气。”萧凛面不改色地扯谎。
这可是他暗中派人找了三年才找到的武林至宝,本想着日后若能寻到恩人便送给他,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谢疏看着那本自己找了五年的残卷,心跳可耻地快了半拍。
这暴君,似乎也不完全是个瞎子,至少这送礼的品味,很符合他这个隐世剑尊的胃口。
“谢陛下恩典。”谢疏将残卷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
殿内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逐渐走向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向。
谢疏指尖的真气再次凝聚。他紧绷着身体,计算着是从左边劈比较顺手,还是从右边劈比较不疼。
就在这时,萧凛动了。
他缓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倾覆下来。
谢疏眼神一凛,正要发作——
只见萧凛突然像是卸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极其自然地避开了谢疏的位置,和衣躺在了床榻的最外侧。
谢疏:?
“朕有头疾,夜不能寐,吵得很。”
萧凛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借你的床榻歇片刻。你……别怕,朕不碰你。”
谢疏指尖的真气默默散去,满脸错愕。
堂堂大渊暴君,后宫三千佳丽不碰,跑来他这个病秧子的宫里,就为了盖棉被纯聊天?哦不,连天都不聊,直接睡?
谢疏偏过头,借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打量着身侧的男人。
萧凛的眉眼生得极为锋利,闭上眼时,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戾气,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显然是长期受失眠折磨。
而且,他躺得极度规矩,甚至可以说是僵硬,离谢疏足足有半尺远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仿佛一具安详的尸体。
就在谢疏以为他真的只是来睡觉的时候,萧凛却突然侧过身,面向了谢疏的方向。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鼻尖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凑近了谢疏所在的方向。
谢疏身上并没有寻常女子的脂粉味,只有一股极淡的、如高山落雪般的冷松香。
就是这个味道。
六年前,大雪封山,那个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神明,怀里也是这个味道。
萧凛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剧烈头痛和暴躁而紧绷的神经,在闻到这股冷松香的瞬间,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没有拆穿谢疏,因为他太了解谢长舟了。
这人看似佛系慵懒,实则冷心冷情,若是一旦发现自己暴露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拍拍屁股走人,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
所以,他要装傻。
他要把最华贵的宫殿给他,最美味的膳食给他,绝世的剑谱给他。他要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把这个骗子圈养在自己的领地里,直到他再也离不开。
没过多久,谢疏听到身侧传来了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这位传闻中患有严重狂躁症、随时会拔剑杀人的暴君,竟然就这么在他旁边……秒睡了。
谢疏盯着萧凛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扯过一旁的金丝软被,大发慈悲地扔在了萧凛的身上。
“算你走运,本座今晚心情好,不杀生。”
谢疏打了个哈欠,也懒得管这暴君为什么要在自己这里打地铺,往床榻内侧滚了滚,抱着那本《太息内功心法》,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交颈而眠的两人身上。
谁也没有发现,在谢疏闭上眼睛陷入熟睡后,身侧那个原本“睡死”过去的帝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凛看着谢疏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再也克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隔着虚空,近乎病态地描摹着谢疏的轮廓。
“长舟……”
萧凛用微不可察的、只说给自己听的口型,虔诚地呢喃着。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