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赫尔墨斯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安忒拉带来的薄荷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安忒拉坐在我对面，两条腿翘着，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院子里那个人。
宙斯在洗碗。
他昨天晚上赖着不走，我拿他没办法，索性物尽其用，让他给我干活。
安忒拉喝了一口茶，目光没有离开宙斯。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椅子往我这边挪挪，压低声音：“赛洛斯，你跟我说实话——”
“嗯？”
“那个人是谁？”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宙斯，又收回来，没有立刻回答。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安忒拉皱着眉，仔细打量宙斯的侧脸，“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
“也许吧。”
她目光聚焦在宙斯熟练的动作上，倏地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照着米诺厄斯找的替身？”
“……”
“你看啊——”她煞有介事地开始分析，“米诺厄斯离开了，你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你心里肯定还是有点想他的。这不你就找了一个跟他有点像的——虽然长得完全不一样，但你看那个神态、那个洗碗的架势、那个低头不说话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米诺厄斯的神韵。”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眼睛亮起来：“所以你是找了个替身对吧？”
我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是不是嘛？是不是替身？”
安忒拉追问我，宙斯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我，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抿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是替身。”
安忒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我又补了一句。
“还在试用期。”
“试用期？”
“嗯，表现不好就踹了。”
安忒拉愣了几秒，没忍住笑出声。
宙斯看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逐渐聚起暗云。
我抬眼，瞥了他一下——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切换了，金眸里翻涌的暗色被收了下去，嘴角微微压了一下，眉眼之间的角度变软了，整个一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哥——”
我用眼神打断他，他最终没有叫出那个称呼：“你可以跟我来屋里一下吗？我有个东西找不到了。”
我想了想，怕他在安忒拉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决定跟他过去。
进屋后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定定地看着我。
“你要找什么？”我问。
“没找什么。”
他朝我走来，我身后就是墙壁。他抬起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刚好够把我的脸固定在他想要的角度。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颈侧，含住那一小片皮肤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松开，声音从我颈窝处模糊地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哥哥，替身可以这样吗？”
他的嘴唇又落下来，这一次是下颌侧面，沿着骨线往下，停在锁骨上方。
“转正的话，是不是可以更多？”
“你想要多少？”
“很多。”
“那要看表现。”
他含住我的下唇咬了一口，舌尖舔过咬痕的边缘：“那这样呢？算表现好吗？”
我移开目光：“算，但还在观察期。”
他纵容地笑了一下，身体没有退开。
“那你要观察多久？”
“看心情。”
他的额头低下来，抵着我的额头。
“行，你说了算。”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阳光重新涌进来，将他的金发染成一片明晃晃的光。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哥哥，你要是再不出去，安忒拉大概会以为这间屋子有什么吃人的东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是在很久以前，我还被宙斯关着，浑浑噩噩度日，分不清白天黑夜。有人推开门进来，我坐在窗台上，并没有回头。
“神后殿下。”那个声音说，年轻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圆滑。
我没理会。
脚步声又近了几步，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来。
“父神让我来传话，”他说，“后天在宴会厅有一场接待新晋神明的晚宴，需要您出席。”
我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过了许久，我才开口：“……不去。”
“殿下，父神说——如果您不去的话，他会亲自过来接您。”
我仍旧没有回答。
那人站在那里，似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他有一副很会说话的嗓子，灵活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场宴会很重要，新晋的神明们都想见一见神后。如果殿下您不露面，他们会觉得——”
他停下来，大概在找一个不冒犯的措辞。
“——觉得神后并不认可他们的加入。”
“你去告诉他，我不去。”
“您一定要去，神王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问。
他顿住了，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个转折。那片刻沉默里，他似是正在判断这个问题是认真的还是某种让他退场的信号。
最终，他回答：“赫尔墨斯。神后殿下，我是赫尔墨斯。”
我听着这个名字，再度开口拒绝：“赫尔墨斯，你回去告诉他，我不去。”
“您……”
他还想再劝点什么，我却有些不耐，转过头。
那是我第一次正脸对着他，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脸上。那些年我几乎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大概会很丑吧，被关在这一片狭小之地，不见晴光、终日颓废——但也无所谓了。
我看着他，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比我预想中更年轻一些。栗色的头发在逆光里被染成淡色的边缘，五官分明，眉眼之间有一种介于机敏与温和之间的神色。
他手里还握着一卷羊皮纸，看见我转过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手里那卷羊皮纸从指间滑落了一截，他没有去接，目光钉在我脸上——
时间在我转过头来的这一秒里，突然变得很慢。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的脸没有什么好看的。
他过了很久才回神。
“……神后殿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企图用冷脸像赶走宙斯一样地赶走赫尔墨斯。
“我会转达您的话。”他说，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流畅了。
他没有立刻走，嘴唇动了动，好似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随后他转过身，迈出门槛。
门合上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殿下，您要保重。”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赫尔墨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