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的双子星》望月千早

85、第四十七章-重返赛场 瓦雷斯领的

　　瓦雷斯领的马车刚停在王都竞技场外，人群就喧闹了起来。

　　「真停在参赛入口了......」

　　「是瓦雷斯领的车没错啊。」

　　「伯爵是过来独自观赛的？」

　　「那里头，难道真的是她？」

　　「不可能吧，听说第二轮后不是人都昏过去了么......」

　　听到隔着窗帘传来的细碎的声音，艾丽娅手指下意识的绷紧，伊莎坐在对面，神色却很平静。她没掀帘，也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左手边靠着的大盾跟右手边的骑士剑。那两样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靠在她的身边。

　　埃德温·瓦雷斯第一个下了车。

　　看到伯爵，外头的声音低下来了许多。

　　伯爵没回头，就站在车边。

　　艾丽娅第二个下来。

　　她刚站稳，就感觉无数道目光砸了过来。那些目光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带着打量的好奇和猜测，还有一股难抑的急切。她没去看那些人，只是转头望向车门。

　　下一刻，伊莎走了出来。

　　她穿着比赛用的骑士装备，大盾背着身后，骑士剑悬挂右侧。亚麻金色长发高高束起，神情平静。晨光斜射在她的肩甲边缘，映出一抹冷光。

　　她的脸色比平常更淡一些，步伐却稳稳当当。

　　丝毫不像刚刚受过重伤的人。

　　人群先静了一下。

　　之后，原本压低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炸开。

　　「她居然真的来了......」

　　「那就是伊莎·诺艾尔？！」

　　「她不是伤得很重吗？」

　　「看样子一点不像啊。」

　　「这哪像没恢复好？」

　　伊莎没有在意哪些人的眼光。

　　她紧跟着埃德温，直直地朝参赛骑士入口走去。

　　艾丽娅从侧面跟上，她听见人群那些动静，心里倒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明白外头的人在盯着什么。

　　他们想看到伊莎虚弱，想看到她勉强撑着，期待她走不了几步就露出伤还没愈合的破绽。

　　可是很遗憾，他们看不见。

　　因为伊莎，真真正正地站了起来。

　　贵宾席上，老骑士长夏尔·德·巴亚尔静静盯着下头。

　　今天他照例坐在不显眼的独间。旁边那个女子着装简洁，却掩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完全不像该落在人群里的模样。她没急着说话，只是顺着夏尔的视线往下瞥了一眼。

　　「她来了？」

　　夏尔淡淡道：

　　「瓦雷斯的车到场了。」

　　「车里的人呢？」

　　目光停在伊莎身上，夏尔轻轻点了下头。

　　「也到场了。」

　　女子轻笑一声。

　　「看上去没传闻里那么糟。」

　　夏尔沉默了片刻，才道：

　　「比传闻好太多了。」

　　同一时间，王都骑士团席位上，几个骑士压低声音交流。

　　「她居然真能上场？」

　　「打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她走路的步伐，你们看。」

　　说话那人语气落下，众人顿时静了一下。

　　伊莎步子稳的惊人。

　　人要是还在重伤状态下，单靠意志硬撑，肩膀、呼吸、步伐，总有破绽露出来。可她无一丝狼狈。从从容容，也没有刻意压着气势，这反倒让那些等着看她破绽的人，先一步闭了嘴。

　　圣光教会那头，圣骑士与几位牧师也注意到她。

　　为首的圣骑士阿尔芒轻蹙眉头。

　　「气息稳得很。」

　　旁边一位年轻牧师低声说：

　　「那种伤势......恢复得那么快？」

　　他没立刻回应。

　　再看了伊莎一眼，他才开口：

　　「先看她上场的状态吧。」

　　不远处，来自布拉维王国的骑士团的几个骑士也盯着她。

　　他们不是一般观众，只为输赢来看。第二轮后，伊莎·诺艾尔这个名字早被他们记牢。因为她伤得极重，许多判断都因此撤销了。

　　如今她再次出现，情况变得不一样了。

　　其中一人轻声说：

　　「若她能撑过这一轮，说明她伤势确实痊愈了，可以把她列入重点观察对象。」

　　旁边无人接话，他们把目光重新投向参赛入口。

　　第二轮事故调查结束后，裁判团最终确认了所有有效积分。

　　伊莎在第三组的关键救援、防御与牵制被计入高额贡献分，塞蕾娜、加斯、雷米等人的协同击杀与补位也被记录在案。

　　最终前八名名单，于第三轮开始前正式公布：

　　分别是艾德里克、伊莎、塞蕾娜、雷利尔、卡维、维克托、加斯、雷米。马修因第二轮前段脱节与伤后状态不稳，最终落在前八之外。

　　伊莎已经走进等候区。

　　第三轮并不是所有参赛者都能进入。按照大赛规制，第一轮与第二轮的积分相加之后，只有总分排在前八的人，才有资格站上第三轮的赛场。换言之，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在前两轮里证明过自己的实力。

　　进入第三轮的骑士，一共八个人。

　　伊莎第一眼看见的是艾德里克。

　　他稳稳站在那儿，左臂挎着一面中盾，右手握着骑士剑。那盾比伊莎的大盾轻便的多，不像她那面偏重正面承压，更适合在攻防之间飞快切换。他整个人看着就像一块沉进地里的磐石，沉稳，不露锋芒，让人很难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破绽。

　　察觉到伊莎走近，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微颔首。

　　伊莎也向他点头回应。

　　第一轮骑术赛里，两人曾并列第一，到最后也没真正分出高下。所以这个短暂的招呼里，反倒比旁人的客套多了几分分量......

　　雷利尔手握长枪，枪尾轻轻抵着地面。枪杆虽然始终没抬起来，可握在他手里，像是在他跟旁人之间划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界限。伊莎从他身边走过，他只是稍稍侧了目光，神色平静，没有主动开口。

　　安静的站在另一侧的，是卡维。

　　看到伊莎过来，他很快收起视线，向她行了一个礼。那礼节不夸张，却比一般赛场上的致意更郑重一些。伊莎回礼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不愿让这份关注太明显。

　　他用的是重刺剑。比普通刺剑更厚、更沉，不适合花哨的动作，却能一点点限制对手的行动，把胜负钉死在某条线上。

　　塞蕾娜则跟卡维完全不同。

　　白甲，轻刺剑细长亮洁，剑鞘跟护手都带着贵族式的精致。她站在那儿，姿态优雅，眼神却锋利无情——像一柄被擦得过分干净的剑。

　　看见伊莎，塞蕾娜也向她微微致意，并且用关切的眼神多看了她一眼。

　　伊莎看着她眼里的关心，心里一暖，同样回礼。

　　两人之间曾有过正面的胜负，塞蕾娜输给过她，又和她分在同一组并肩作战过，也曾在她受伤后亲自去探望过她。正因如此，这个招呼并不熟络，却也不再只是对手之间的礼节......

　　维克托握着一把双手大剑，没有盾。

　　整个人也不像持盾骑士那样收敛，反倒带着一种随时会往前压来的锋芒。只是这一次，看见伊莎时，他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第一轮时他曾嘲讽过她，后来却被她正面击败。如今再在第三轮等候区相见时，那些话自然不可能还像之前那样轻易说出口。

　　伊莎没有多看他。

　　维克托也没有开口。

　　空气短暂的沉了一下，很快被旁边甲片细微的摩擦声盖了过去。

　　加斯同样是大盾跟骑士剑。

　　装备跟伊莎相近，只是站姿更像训练扎实、规矩严整的骑士——稳是稳，却少了几分能压服全场的气势。见伊莎走近，他神色微微一动，随后郑重的低了低头。

　　第二轮魔物战时，他跟塞蕾娜，雷米都跟伊莎分在同一组。那一场若不是伊莎在最危险的时候挡了上去，他们未必还能这样精神抖擞地站在这里。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招呼里少了些赛场上的试探，多了一点说不出口的感激......

　　雷米手持长枪，神色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

　　他没有刻意去看艾德里克，也没有露出不甘，只是静静调整着手里的兵器。直到伊莎走近，才停下动作，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伊莎也点头回应。

　　八个人站在同一片等候区里，彼此之间的关系却远比表面更复杂。有人曾跟她并列第一，有人败给过她，有人被她救过，也有人曾轻视过她——却被她亲手打败。

　　而现在，这些过往都被重新压进了即将开始的第三轮里。

　　接下来，所有人都只能用手里的武器说话。

　　主裁判的声音从场中传来。

　　「第三轮个人决斗，第一轮对阵如下。」

　　「东侧赛区，伊莎·诺艾尔对维克托·杜·讷韦尔。」

　　「西侧赛区，卡维·德·布列塔尼对塞蕾娜·杜·勃艮第。」

　　「南侧赛区，雷利尔·瓦朗对加斯·德·曼恩。」

　　「北侧赛区，艾德里克·杜·特里尔对雷米·德·吉伦特。」

　　场内划成了四个赛区。

　　「第三轮个人决斗，使用经术式处理的赛用兵器。」

　　「击中要害、迫使对手失去战斗能力、将对手逼出赛区，或在裁判判定下形成不可逆的有效制胜，皆可判胜。」

　　「若一方剑锋、枪尖或其他兵器稳定压入对手要害范围，而对手已无法及时脱离，裁判可直接终止比赛。」

　　主裁判刚说完最后一句，看台的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所有人都明白，第三轮从此刻正式开始。

　　艾丽娅站在场边，目光直直盯着伊莎。

　　她看到伊莎扣稳大盾，右手握紧骑士剑。动作跟以前无异，可她清楚，伊莎已经不是第二轮时的那个她了。

　　钟声响起。

　　四个赛区几乎同时开始了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