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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噩梦 ...

  •   那枚令牌最终还是被莫思虑强塞给了元雪溪。

      元雪溪本想再拒绝,但莫思虑拿今天的事举例,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拿着吧,偏偏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本王疑心病也中,怀疑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虽然表妹武功高强,但总有自顾不暇的时候。你带着这块令牌,如有些什么变故,也可自保。”

      元雪溪无话可说,于是还是收下了。

      又一起坐了一会儿,莫思虑端起桌上药碗,一饮而尽。

      快到该往回走的时候了,这碗药再不喝,确实就要彻底凉了。

      今天明明没发生太特殊的事情,但回了府以后,元雪溪却感觉一阵疲惫。

      点翠帮她换好衣服,元雪溪先打起精神去和丞相与丞相夫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回了屋,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也算遇到了危机,元雪溪竟恍恍惚惚梦到了一个她熟悉又惋惜的人。

      梦里她们里这京城还很远,走在颇有些坑坑洼洼的官道上。

      马蹄落在碎石头上,深一脚,浅一脚,发出的细碎声响寻常又琐碎,让人除了无聊,连带着思绪都要放空外,再生不起其他想法。

      元雪溪手上握着缰绳,今日的风甚是喧嚣,吹得道路两侧的树叶也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来。

      那不知姓名的姑娘就坐在身后的车厢里,百无聊赖的掀开帘子,探出脑袋来,四下观望着。

      “姐姐,你来陪我聊聊天,成不?”

      手上没活的人就是清闲,元雪溪听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你困不困啊,走镖需要体力很好吗?”

      “我好像还没见过你休息呢,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姑娘絮絮聊了一路,两三个时辰,起初元雪溪还觉得路途遥远,有人陪聊也算不错,后来就只剩疲惫了。

      元雪溪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回她:“还好,常锻炼精神足而已。”

      “你要不要小睡一会儿?离进京可还有好几日的路程呢。”

      “我睡不着嘛!”

      那姑娘把大半个身子都从车里探出来,晃晃悠悠的来拍元雪溪的胳膊。

      “一个人坐在车里,也没什么能玩的东西,姐姐,我陪你一起骑马好不好呀?”

      “我也学过的,不害怕这个。”

      元雪溪有些惊讶了:“你还会这个?”

      姑娘爽快道:“我小时候生活在草原上的啊,牛羊都照顾过呢!”

      元雪溪新奇道:“这样吗?”

      “我见过的人很多,像你这样喜好自由的,不像是会为权势认亲,所以,你是为了亲情吗?”

      姑娘点头:“当然了,从前的生活再自在,也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伸出手,握住一只爬上木头的蜘蛛,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从前我在南边的时候,无论是家里还是外人,都爱说我是野孩子,那时候我就很不满意啦,总偷偷给人使绊子,然后更被他们所不满。”

      “唔,虽然丞相府那边来通知我的时候,态度也不算太亲热,但送来的信上,母亲的言辞还蛮恳切。”

      “所以我想,回家了就好了,到时候怎么说,也能凭借血脉相连换一份爱吧?”

      “我要的不多,先回去住几天,如果他们喜欢我,我就安心当我的大小姐…如果不喜欢我嘛,那我直接卷铺盖走人,不就好了?”

      元雪溪想了想,觉得这姑娘想法有些天真。

      “大户人家怎么说也不会任由他们的嫡女沦落在外吧?你回去容易,想走可能就难了。”

      姑娘揪住路边的树叶,把手心里仓惶的小蜘蛛放上去,放它离开了。

      她悠然自得道:“不会的,虽然未曾学过武功,但我身手也还算灵敏,天下之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人若一心向自由,无论如何,都能想出个办法的,不是吗?”

      元雪溪想了想,深以为然。

      确实,刚被游方道人扔到镖局的时候,其实她觉得天都塌了。

      就这么不养了吗?

      会不会太草率了?

      结果无论当时心情是怎样不知缘由的天崩地裂,后来也还是顺遂心意的好好长大的,甚至于镖局的其他人都因为她年纪最小,处处照顾,也算是一件大好事啊。

      “好吧,”元雪溪同意了,“你说的不错,天下之大,想去哪儿不能去呢?”

      那姑娘见元雪溪赞同她,一下更生起了兴趣,又为自己的幻想打了个补丁。

      “比方说,反正我知道你是哪个镖局的,如果我过的不顺心,干脆来找你,当你徒弟,如何?”

      元雪溪怼她。

      “想得到挺美,那你想去吧!”

      “当我徒弟,不包吃不包住,你确定你能忍下来练功的苦?”

      刚说完,元雪溪立马开始懊悔。

      她们本就是陌生人,等这次雇佣关系结束,自然以后基本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

      那姑娘也只是路上无聊,打趣她罢了,怎么她还真畅享起了这种未来。

      那姑娘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嘴上还在说着胡话。

      “怎么就不能了?你且等着吧,等我先投奔你,然后混出头,再罩着你。”

      “怎样?”

      元雪溪抿着嘴,不说话了,把身子正回去,认真抬头看路,快步驱车赶路。

      姑娘当然不乐意,又伸手拍元雪溪后背,动作幅度之大让被拉着的轿子都大幅度的摇晃起来。

      “怎样啊,小镖师,你怎么不理我了?”

      元雪溪没法再装正经了,无奈的半转过身,跟她说:“别这样,小心车翻了…”

      还未说完,天旋地转,顿时哪里都变了。

      马和轿子全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那刚还热烈张扬的姑娘化作白骨,依偎在她怀里。

      元雪溪怔怔的盯着那看不出表情的骨头,眼前还看得见她一张一合的嘴,耳朵还听到她肆无忌惮的调笑。

      “哎呀,车还真翻了呢!”

      “小镖师,回家的路断了,我还怎么回家呀?”

      那白骨“咯咯”笑着,元雪溪没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却直觉怀里的人似乎要与世长辞。

      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怀里那白骨迅速化作一捧灰。

      元雪溪下意识要伸手去捉,整个世界却突然天崩地裂,然后变为一片肃静的纯黑。

      元雪溪双手握了场空,心生茫然。

      她总觉得方才她失了些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沉若千钧,让人晓得了,就必然背负上什么代价。

      可世界四分五裂了,其余的她便通通忘却了。

      元雪溪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想起身,又不知要去做什么,于是干脆放弃,只任由思绪也沉入这一片空茫。

      直至一片花瓣突然飘到眼前,带来冰凉的触感。

      有人手上拿着把蒲扇,在她肩膀上拍了又拍。

      “丫头,你在这儿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难不成是被魇住了?”

      元雪溪一下站起来,把方才那点儿莫名的忧愁忘得一干二净,捂住被拍的位置,假装呲牙咧嘴。

      向她父母一样的游方道人优哉游哉、吊儿郎当的站在她身后,没个正形的样子。

      “哎呀,师父,又没什么事儿,你拍我作甚呢?”

      那游方道人手里拿着蒲扇正扇风,闻言瞥她一眼,不做评价。

      “那你就当为师是看不惯你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故意挑刺罢。”

      元雪溪当然对此不满。

      她颇为散漫的扑了扑身上沾着的尘土,反问道:“浑浑噩噩在哪?”

      “我有自己想过的人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普通人终其一生,不就为一个执念所困吗?”

      “可我没有这种烦恼,我明明已经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游方道人故作玄虚的摆摆手,说道:“不对,如果你真的参透了人生的意义,又怎会因执着什么而越陷越深?”

      “徒儿啊,人生苦短,一味执着你所认准的,或许反而并非是最好的道路。”

      见元雪溪还有要反驳的意思,游方道人转过身,只用背影对着她。

      “欸,你别急着反驳我,为师知道你年岁渐长,开智了,不好骗了,但这次为师真没有骗你。”

      “你仔细想想,你从小到大,难道真没有几次因小失大的经历吗?”

      “眼见不一定为实,很多事儿,需要你更细心的感受,去找出其中不合理之处,找出藏在那些世俗下真正真实的东西。”

      风又吹得路边的树沙沙的响,像响应游方道人的话一样,无端演奏出严肃的节奏来。

      元雪溪本来还对游方道人这假大空的道理毫不在意,认为人老了都这样,喜欢感时伤怀,再把自己虚度的光阴编造成一些看似有道理的话语告诉小辈。

      但游方道人说这话时太伤感,实在没半点玩笑的意味,只有最真挚的劝诫。

      元雪溪抓抓头发,静下心来细细想了片刻,发现他说的其实确实很有道理。

      年长者不愧是年长者,阅历更广,确实对人生的感想也更丰富。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理解所谓歪路到底不合适在哪儿。

      有时候新生活就是这样的,非得撞过一次南墙,自己痛了,才明白过来自己走了怎样一条充斥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脚印的道路。

      元雪溪沉默了,半晌,才道一句:“那好吧。”

      “师父,你若不放心我,我就证明给你看,展示出我所走得道给你看,证明我绝不会像你缩担忧的那样,走上一条不明确的迷路。”

      游方道人听后,没像往常一样夸她通透,反倒哈哈大笑。

      元雪溪很纳闷。

      “师父,你现在又笑什么呢?”

      “你的教诲我都认真听了啊,到底还有哪里是你不满意的?”

      游方道人猛转过身,看向元雪溪。

      “晚了,徒儿,已经晚了啊!”

      元雪溪冲他恭敬行一礼,虚心请求指导。

      “那,师傅认为问题出在哪儿?”

      游方道人却只是一味笑,元雪溪茫然的看着他,心想平日里师傅只是神神叨叨一些,今日怎的如此癫狂?

      游方道人笑声不停,元雪溪从四面八方听到自己这师父的声音。

      “你太专注于眼下的路,以至于忽略了太多东西——现在回头,你就能看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

      元雪溪依言转过头。

      鲜妍的、粉色衣衫的白骨静静的站在那里。

      原来如此。

      元雪溪从梦中惊醒了。

      她只抓住了盖在身上柔软的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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