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真千金回府之后》且燃青

3、第三章 “辛苦殿下

　　元雪溪端坐在马车里，脑内一个个念头转动的飞快。

　　摄政王这次邀她入府，名义上是叙旧，但来接她的小厮替人递了话，说是殿下还邀了几位朝中同僚和宗亲，认为人多热闹些，希望她不要介意。

　　丞相府与摄政王那边沾亲带故，她又与对方自幼定亲，如今回来了，见一面是应有之义。

　　至于这在信上未曾表明过的其他人…

　　摄政王若是真的只想见她一人，大可以悄悄的单独下个帖子，把她叫到书房说几句话算完。

　　但现如今他偏偏大张旗鼓的邀了一群人来，分明是做给外人看的。

　　摄政王这一举动，点名了要宣告她这位丞相府新回来的真千金是他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谁都别想趁机心怀鬼胎，打些什么坏主意。

　　倒是蛮好心，为她避免了许多麻烦。

　　若元雪溪真只是个骤然知晓自己贵族小姐身份的普通人，这还未见过面的未婚夫为自己如此筹谋，必定会感动的一塌糊涂。

　　不过，介于这摄政王仍在她的怀疑名单上，元雪溪就不敢肯定这好心的背后到底是否另有所图了。

　　这位传奇摄政王的母妃生前品阶不高，是她丞相府一旁支，生下他后很快因血崩而亡。

　　他天生体弱，又很早就展现出惊人的智慧，先帝因此怜他，将他记在太后膝下，和自己其他孩子一同认真栽培。

　　后来皇帝驾崩，当今圣上年岁尚小，他便以皇叔的身份摄政，直到如今当今圣上年岁渐长，他隐隐有退居幕后的意思。

　　这样一个人，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那么久，如果真是他参与策划了那场追杀，那她一个半路成家、冒名顶替的小小镖师，又能在他眼皮底下隐瞒上多久？

　　还没等元雪溪斟酌清楚，马车突然停了，门外小厮高声叫她。

　　“姑娘，地方到了。”

　　元雪溪应了一声，快速调整好表情，没让人搀扶，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管事早在门口候着，知晓她是谁，脸上堆着恭维的笑，引着她往里走。

　　摄政王府比之丞相府的布局复杂程度有过之而不及，元雪溪在往正厅去的路上顺势摸清楚了地形，觉得大户人家确实很讲究。

　　不过，虽然布局复杂、各处东西也多，但很少有能藏人的角落，极尽所能的防了被人暗杀的可能。

　　终于进了正厅，还没进去，先听到里面隐隐的说笑声。

　　元雪溪脚步顿了一下，又整理了下衣袖，轻轻叩了叩门，悠然自得的走了进去。

　　厅中坐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

　　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肉眼可见的虚弱，那便是当朝摄政王，莫思虑了。

　　元雪溪很快低下头，却也在短短瞬息间就记住了他的样貌、气息、坐姿乃至呼吸的频率，很肯定他确实是久病之人。

　　“臣女元雪溪，见过殿下。”

　　她行了礼，在周围人不带恶意的打量中不卑不亢的挺直了腰背。

　　“起来吧，你是我的未婚妻，不必太过拘谨。”

　　莫思虑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疲惫，尽管被掩饰的很好，但元雪溪还是察觉到了。

　　莫思虑替她指了个自己身边的位置，和她先是介绍了今天来做客的其他宾客，大家交谈一番，下人进来上茶。

　　元雪溪面上不显，却在心里嘀咕：

　　原来这样摄政王要比她想象中平易近人些，身边亲信虽然也都是大人物，却也没一个爱摆谱子的。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很友善，让元雪溪一瞬觉得其实是自己之前疑心病太重。

　　等品过茶，话题不知不觉倾斜到元雪溪身上。

　　莫思虑道：“本王听闻表妹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不知如今身体可大好了？”

　　元雪溪不清楚他是否提前调查过，握着茶盏的手用了些力气，杯中茶水摇晃起来。

　　她半真半假的说了些模糊的话：“多谢陛下挂念，民女虽在外漂泊多年，所幸遇上好心人收留，衣食无忧，只因着受过一次风寒的缘故，落下了怕冷的毛病，旁的，也都还好。”

　　她这话走了一招险棋，说得一半真，一半假。

　　真千金未曾和她提及过相关的知识，但元雪溪本人确实怕冷，那是以前一个人走镖时，冬天赶路太冷被冻出来的毛病。

　　这活计自由，却也有些不为外人道的辛苦。

　　莫思虑神色如常，没有继续追问，只道表妹辛苦，轻飘飘的揭过了这个话题。

　　元雪溪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多问，笑着跟着其他人的话题节奏走，聊的也还算愉快。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莫思虑似乎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的意思。

　　宴席上某世子夸了句新开的酒楼，她顺势恭维一句，莫思虑也道：“若表妹喜欢，改天再去摆次宴席就是，我请客。”

　　周围人纷纷笑道：“殿下也真是心疼嫂子，还未过门就如此维护，不知过了门，又会是什么光景。”

　　元雪溪谢过他，抬手用袖子挡了脸，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莫思虑又同她说了些其他闲话，从风土人情讲到兴趣爱好。

　　元雪溪一一作答，发觉自己同这位摄政王殿下的爱好重合不少，真是稀奇。

　　动作举止一般是作不得假的，元雪溪观察莫思虑的时候，莫思虑当然也在观察她。

　　本来只是看在订下的姻缘的份儿上护着她一二，一直流落在外，如今突然回京，大多数人若是经此一役，多少都会有些迷茫。

　　但元雪溪不是。

　　莫思虑忍不住的看她，觉得她眼里像烧着一团不灭的生机的火，璀璨又美好，似乎连他这样已黯淡的生命都能重新被点燃。

　　而且，元雪溪的很多想法都和他不谋而合，莫思虑想，等日后成了婚，想必他们夫妻之间生活上会很融洽。

　　真是意外之喜。

　　元雪溪对这些一概不知，只觉得身侧之人如此表现，她百般在话语间暗示试探也不露破绽，此人觉得心机深沉，不容小觑。

　　脑中想的太多，元雪溪又要注意着嘴上小心，很快她就有些乏了。

　　感受到自己的力不从心，元雪溪干脆见好就收，不再试探，只顺遂心意随意回答着这些调笑。

　　在屋里待的有些闷了，元雪溪借口头晕，一人躲出去清净了。

　　她沿着小道往外走，深吸一口气，心头那点儿莫名的焦躁被压了下去。

　　走着走着，眼前突兀冒出一片浅粉，元雪溪实在好奇，追着这亮色往前走了数十步，进到一处亭子里。

　　压在栏杆上朝外瞧，透过争先恐后展现着自我的满树繁花，再往前是一片清澈的湖泊，透明的连底下每一块不同颜色的鹅卵石都被呈得清清楚楚。

　　反正出来也不算久，元雪溪记得回去的路，虽然能搭得上话，但应酬实非她所长。索性半倚在这亭子的栏杆上，望着底下那片被风吹起涟漪的湖泊，思绪渐渐飘远了。

　　在她尚且年幼的时候，那游方道士还未曾把她丢去镖局自己过活。

　　游方道士四海为家，会的东西也多，某次路过郊外一处桃花林，叫元雪溪一起采花酿酒，见她好奇，还笑眯眯叮嘱她不能多喝。

　　元雪溪起初不会品酒，闻着那甜丝丝的味道，一口就把道人给她倒的酒喝了个精光，酒劲儿很快往上翻涌。

　　“咳，师父，这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酒了，您手艺真好！”

　　那游方道人听了，哈哈大笑，敲着她脑袋，道：“这有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到如今估计也没喝上过几回酒水。”

　　后来元雪溪自己赚了钱，自己也会买酒喝，酒量越来越好，喝过的好酒也越来越多。

　　但直到今天，她仍旧怀念当时和游方道人喝的那罐桃花酒，回忆中的一切经过记忆的美化，都显得更美好。

　　也不知那道人如今身在何方，过得怎么样了。

　　元雪溪闭了会儿眼，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心中那点儿不合时宜的伤感很快散去了。

　　她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转身，一眼就看到离席的莫思虑。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站在这好春光中，整个人缥缈的像是随时要离去，惹得人想抓住他，不让他就此消失。

　　见元雪溪看她，脸上笑意又深几分。

　　元雪溪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去迎他，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合规矩。

　　她急忙冲莫思虑行了个礼，问道：“殿下，臣女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是否耽搁太久了些，让您忧心了？”

　　莫思虑连连摆手，道：“表妹不必如此拘谨，我也只是在屋中觉着烦闷，出来走走罢了。”

　　说罢，他缓步走到元雪溪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莫思虑不说话，元雪溪也不好意思先行告退，两人就这样在亭子里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良久，元雪溪站的身子都有些僵了，身侧的莫思虑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道：“雪溪表妹，你和本王想的不太一样呢。”

　　元雪溪打起精神，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殿下何出此言？”

　　莫思虑也看着他，整张脸被太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终于显得没那么疏离于世了。

　　“本王最开始以为，从民间找回来的姑娘，要么就过于怯懦，要么会过于莽撞，如今想来，倒是我先入为主了，在此为表妹道个歉。”

　　没想到莫思虑还有这种思考，元雪溪有些惊讶，连忙道：“怎的会有殿下向我道歉的时候？”

　　“殿下谬赞，臣女不过运气好，从小到大总遇到些好人，愿意教导臣女罢了。”

　　“回了丞相府，父母更是处处为臣女筹谋。说来好笑，在见到您之前，臣女心中也忐忑得很呢。”

　　看到眼前人骤然睁圆了眼睛，莫思虑觉得这丞相府的姑娘真是可爱的紧，有些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又觉得于礼有些太过突兀，于是放下了这个想法。

　　他道：“哪里的传言？等得了功夫，表妹可要同我好好说说。”

　　“如今时候也不早，不如我们现在一同回去吧，等宴席散了之后，我再遣人将表妹送回去。”

　　他冲元雪溪伸出手，恰好一阵风吹过，桃花簌簌吹落满地。

　　元雪溪犹豫一下，把自己的手搭进他伸出的手心里。

　　莫思虑握住她，引着她往回走。

　　“那就…辛苦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