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异入侵》北冥酉愚

2、伪人 【[新

　　【[新闻]一男子过年回家相亲，被同村老汉侵犯】

　　【666】

　　【牛逼】

　　【啊？都这个年纪了，被强了不知道反抗啊？】

　　【别说，你还真别说，说不定就和之前那些女的一样，就价格没谈好呗】

　　【到底是不是被强，只有他自己知道[捂嘴笑]】

　　【视频一眼AI】

　　............

　　两大一小三个身影，在巨木林里并肩而行。

　　“伪人？”

　　“对。”

　　名为罗娜的女孩眼里闪烁起好奇的光。

　　李项李其两人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会有不知道伪人存在的人。

　　比起妹妹李其，李项明显要爱说话得多：“哇，小罗娜你这样子，让我想起当年了。”

　　罗娜：“当年？”

　　“就是当初，人类没意识到伪人存在的时候，”李其盯了哥哥一眼：“既然要说，就跟她好好解释。”

　　李项举手做投降状：“行，行。”

　　他低头看向走在两人中间的女孩：“你要不要猜猜看，人类为什么要给‘它们’取这么个称呼？”

　　罗娜皱着眉自己想了想，试着说：“是因为......它们长得很像人？”

　　“没错，”李项打了个响指：“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人类根本不知道在那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群中，已经混进了其它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不是人。

　　一开始这种微妙的异样是出现在网络上。

　　那会儿是网络极其发达的时代，虽然没有达到科幻电影里的水平，但说是每个人离开网络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也不为过。

　　上学上班的路上、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上班摸鱼的间隙......

　　甚至是难得休息吃饭的时候，人们的手里要么拿着手机，要么桌子上放着平板、面前开着电脑电视。

　　在这种高强度上网的情况下，哪怕只是犄角旮旯的消息，都会被人给翻出来。

　　当时那还只是一条古早视频的评论。

　　那个古早视频是某个博主在做科普解说，内容是人类女性在从妊娠到分娩后、其身体会发生什么。

　　而在视频发布当年，这样的视频内容总是会被当做羞耻的，就如同那个时候的“月经”一词一样。

　　就好像是谁说了、那人就是放荡的，而谁要是听了、那人就该感到不安一样。

　　而那条视频下面有一条评论。

　　【女人能生孩子？】

　　然而因为视频流量糟糕，没人给于回复，再加上视频又被有心人举报，那条视频的发布者很快就被注销账号了。

　　不过那个视频平台有个机制bug，那就一个账号删号或者注销了，但其账号下的视频却还会留下来。

　　而那条视频的流量因此更是雪上加霜，没有点击、没有热度、连发布者都销号了，所以它就沉没在了庞大的信息海洋中。

　　直到十年后，关于女性生育的问题又被人提了出来。

　　这回的情况和曾经千百年里都不一样了，女人这个词，终于被放在了所有人面前。

　　也因此，在复杂的算法之下，那条沉寂了十年之久的视频突然又被翻了出来。

　　网友们在看到那条十年前的评论时都无语极了。

　　——什么叫做“女人能生孩子？”啊？

　　那问号什么意思啊？

　　而那会儿网上，有个使用率特别高的词，叫“抽象”。

　　可就算是在搞抽象，这句找茬的话也是最低级无聊的那一种，于是短短几个小时里，那条评论下面就是骂声一片。

　　但那些人并不知道，在他们纷纷回复着骂人或是质疑的话时，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某个投不进一丝光的狭窄空间里——

　　有个东西，对着在这十年中第一次亮起的电子屏幕，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切的开端。

　　等人们意识到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不管是网络上浏览到的内容很奇怪。

　　看到父母晒自己幼年女儿的照片，总有评论会对着女童说腌臜话。

　　看到有女人发布照片或视频分享自己的日常，总有人就要吐一句：就一卖的。

　　如此之类，不胜其数。

　　人类是很擅长适应的种族。

　　或许一开始大家还或多或少会觉得这言论令人不适，可随着这样的话在网上出现得越来越多，人们居然就渐渐地习惯了。

　　“这太可怕了。”罗娜听到这时不禁说。

　　“是啊，”李其也应：“那样的世界，太可怕了。”

　　可当时的人类已经陷入了怪圈里，大家都害怕自己成为引人注目的那一个，所以一时间，谁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表露自己真正的想法。

　　大家都对着彼此察言观色，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举止。

　　都说，一个人的思想会在其言行中有所表露，可这事其实是双向的、是相互作用的，所以渐渐地，人们就都被自己的日常行为反过来改变了思维。

　　勇气、热情、毅力，这些存在于人类身上美好的东西日复一日地、残忍地被消磨着。

　　因为不敢说，所以只好保持沉默、装作看不见。

　　于是终于，在某一天，人类就全都变成了那些非人怪物所期望的模样。

　　——麻木，沉默。

　　如此乖顺，如此温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些非人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它们开始真正潜入到人类当中，令人类的女性为它们开始繁衍产子。

　　“天呐......”罗娜捂着嘴，眼里满是惊惧。

　　但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一种满是担忧和伤感的表情，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像是要哭了：“然后呢？那些被怪物盯上的女人怎么样了？”

　　李其看到她这模样，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脸侧那条刚被编好的小辫子：“她们——”

　　“在说什么呢？”

　　李其顿时闭了嘴，她微微垂下头，有些烦躁地拿砍刀划拉着面前的土。

　　罗娜没注意到李其的动作，她只站起来接过李项手里的那一包东西，然后实话实说：“李其姐姐在继续跟我说伪人的事。”

　　“哦？说了些什么？”

　　一开始李项还笑容满面地听着罗娜叽叽喳喳地说着，可越听，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罗娜当然发现了，她的声音变得很小，无措地抱着怀里的那一小堆果子：“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李项又灿烂地笑起来：“没啊，没事。”

　　他找了个理由把女孩支开，而几乎是在转过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李其，我们谈谈。”

　　李其一听这话，眉头几乎要拧成一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李项也皱起了眉：“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事！”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罗娜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又怎么了！？正因为她是孩子，她才更应该更快地地摆脱这种愚蠢的天真！”

　　李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因为情绪激动，她那张鲜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开始发红，双颊和眼眶周围几息间就变得继续要滴出血一样。

　　李项立刻神情一变：“李其，冷静，你冷静点！”

　　李其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赶紧闭上眼、刻意把吸气和呼气的时间拉得很长。

　　她的身上开始飞速地分泌汗液，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就让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再睁开眼时，李其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情绪：“我去处理下。”

　　说完，她就睁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她身后，李项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出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他们都在赶路。

　　因为那天短暂的争吵，李其和李项路上都没再说一句话，罗娜趴在李其姐姐的背上，她小心地扭头去看跟在旁边李项。

　　李项马上看过来：“怎么了？”

　　罗娜赶紧摇摇头收回视线，微微收紧了抓着李其衣服的手指。

　　李项李其两兄妹的奔跑速度很快，罗娜并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做到的，反正等她在指了最后一处路标后，她就实在扛不住倦意睡了过去，而等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罗娜因为刚醒而脑子发蒙了一会儿，视线不聚焦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木头纹路。

　　忽然，她猛地坐起来，套上衣服和鞋就往外面跑。

　　罗娜小跑着找过去的时候，正听见屋内响起一声怒吼：“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下一秒面前的木门被砰地从里面踹开，从里面走出来的高大身影在看到罗娜时、动作顿了一下。

　　他压低音量、但却压不住声音里的火气：“谢礼就放在隔壁，你们拿了就走吧！”

　　等对方离开了，罗娜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屋子门前。

　　这间坐落在村子边缘的木屋里，李其李项正坐在木桌的同一侧，桌上的两个陶杯倾倒在桌面上，里面的水洒了一桌，正隐隐约约散发着甜香。

　　几乎是罗娜才探头，屋子里的二人就齐齐地看了过来。

　　李项脸上绽出个笑：“睡饱啦？”

　　罗娜点点头，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有些不安地看向李其。

　　李其轻叹，朝她招招手。

　　罗娜立刻小跑着贴了过去，李其顺手把对方捞到自己腿上坐着。

　　李其和双胞胎哥哥李项的身高相差无几，所以哪怕罗娜也不是年纪很小的小孩子了，可坐在身高一米九的李其姐姐怀里，还是显得很小一只。

　　罗娜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问：“姐姐，你们刚刚和大哥是吵架了吗？”

　　李项还想说什么，李其已经很直白地：“嗯。”

　　李项无语：“不要对着小孩子说这种事啊。”

　　李其看都不看李项：“为什么不能。”

　　这对话可太熟悉了，罗娜生怕李其姐姐和李项哥哥又吵起来，就立刻说：“你们要走了吗？”

　　这话一出，李项脸上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他垮了肩膀、语气艰涩：“是啊......”

　　他这么说着，低头看向了自己被黑色长袖裹着的手臂。

　　他勾了下嘴角：“我出去透透气。”

　　等他走出小屋后，罗娜一抬头，才发现抱着自己的李其姐姐脸上居然是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罗娜慌了：“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李其摇摇头，没说话。

　　李其似乎是想说什么的，但却没法发出声音。

　　她垂下头，垂得很低很低。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罗娜才看见李其那头剪得极短的头发里，白色的发丝比之前更多了。

　　罗娜盯着那些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小声地问：“姐姐，你也是......‘换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