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爱你》毛三戋

16、丹娜夏央篇 夏导作品入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
　　一只有力的手隔着被子搭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梁川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机械表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
　　"醒了?"梁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点晨起的沙哑。"醒了?"梁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点晨起的沙哑。"醒了?"梁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点晨起的沙哑。"醒了?"梁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点晨起的沙哑。
　　美心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现在几点?"
　　"十一点半。"梁川手上加了点力道，按在她的腰窝上，"看你睡得沉，我把回市里的高铁改签到下午两点了。起来洗个澡，莫一寻在院子里留了鸡汤。"
　　美心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坐起身。薄被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一把抓起搭在床尾的外套裹住自己，逃也似的钻进了洗手间。
　　梁川坐在床沿，看着洗手间紧闭的推拉门，听着里面传出慌乱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喉结上下滚了滚。
　　三个小时后，两人坐上了回沪市的高铁。
　　周五下午，Saturday杂志社新媒体部。
　　空调开得很足，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连成一片。
　　美心端着杯黑咖啡，站在丹娜的工位后面。屏幕上正在播放米岑那期专访的粗剪素材。
　　"这段不行。"美心伸手指着屏幕右下角，"米岑说'每个月倒贴'这句的时候，把背景音里的虫鸣压掉，换成一段有压迫感的白噪音。画面从特写直接切到莫一寻修水管的背影，要那种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粗糙感。"
　　丹娜熟练地敲击着快捷键，拖动音频轨道。
　　"成。调色呢?走什么路线?"丹娜咬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手指翻飞。
　　"走冷调。把沪市陆家嘴那种高压职场和乡下院子的土腥味对比拉满。"美心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今晚八点卡着下班高峰期全平台分发。这期数据要是起不来，下个月我们部门的奖金就拿不全了。"
　　"放心，这切入点绝对爆。让你拿满奖金"丹娜比了个OK的手势，刚要把视频导出，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Berlinale Programme。
　　丹娜咬在嘴里的香烟直接掉在了键盘上。
　　"我靠!"
　　她猛地站起来，转椅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往后滑去，重重撞在后面的玻璃隔断上。大腿撞在办公桌边缘，桌上的马克杯晃荡了一下，洒出几滴褐色的液体。
　　"怎么了?"美心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抽了几张纸巾去擦桌子。
　　丹娜没说话，手哆嗦着去握鼠标。那鼠标在她手里咔哒咔哒响了两声才点开那封全英文邮件。她整个人趴在桌面上，脸几乎贴在屏幕上，嘴唇无声地动着，一行一行往下扫。
　　"美心......"丹娜转过头，眼睛瞪得浑圆，连呼吸都变了调，"夏央那部《不过是爱情》，入围柏林电影节全景单元了!"
　　美心愣了两秒，一把将屏幕转到自己面前。
　　白底黑字的官方邀请函，清清楚楚印着夏央的名字和片名。颁奖典礼在一个月后。
　　"这片子不是被投资方撤资，连国内的龙标都没拿到吗?"美心盯着落款，眉头拧在一起，"怎么会跑到柏林去?"
　　"我背着他把底片重新剪了一版!"丹娜双手紧紧抓着美心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我把那些恶心人的资方塞进来的弱智桥段全删了!直接寄了海外送展!"
　　她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成了!这孙子熬了三年，终于成了!"
　　主编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陈立农正拿着钢笔在报销单上签字，听到动静，抬头推了推金丝眼镜。
　　"进门不敲门，扣当月全勤。"
　　"陈总，扣半年都行!"丹娜大步走过去，把打印出来的邮件通知直接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陈立农扫了一眼抬头，签字的笔顿住了。他把钢笔盖上，身子往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一靠，商人的精明在眼底迅速盘算开来。
　　"一个月后的颁奖礼。"陈立农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又沉又闷，"这意味着我们有三十天的时间来炒作。美心，这是你们新媒体部今年的又一爆点。"
　　"我来要权限。"美心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直视陈立农，"我要夏央的独家全纪录专访权。从他备赛、出发、到柏林现场放映，Saturday全程跟拍。如果他拿奖，我们就是全网独家首发;就算没拿奖，一个被资本打压的青年导演绝地反击，这话题度足够冲爆热搜。"
　　陈立农盯着美心看了三秒，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去定包间。"陈立农干脆利落地下指令，"今晚我做东，把夏导请过来。趁着其他媒体还没闻到味儿，把合同敲死。"
　　晚上七点，淮海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本帮菜馆。
　　夏央推门进来的时候，身穿着灰色连帽衫，外面是一款黑色大衣。金丝眼镜下是有一圈乌青黑眼圈。
　　"什么事非要今晚聚?"夏央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往丹娜身边靠了靠。
　　丹娜没出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推过去一张热毛巾。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梁川脱下深色风衣搭在臂弯里，里面是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他自然地走到美心身边的空位落座，把顺路买的一杯温热的燕麦拿铁放在她手边。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梁川冲桌上几人微微点头。
　　陈立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目光在梁川和美心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镜片后闪烁着看戏的光。
　　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梁老板这么闲啊?"陈立农慢悠悠地吹了口茶叶，故意拖长了音调，"川隅工作室没活干了?"
　　"不劳陈主编费心。"梁川在桌底下伸出右手，精准地捉住美心的左手。十指交叉扣紧，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抬起头，语气平淡，"下班接女朋友吃饭，天经地义。"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丹娜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瞪着美心。
　　"你俩......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定下来的。"美心耳根发烫，但她没有把手抽回来。她坐直了身子，坦然迎上众人的目光，"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梁川。"
　　陈立农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强忍着没把"表弟"两个字喊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行了，谈恋爱的事留着私下腻歪。今天有正事。"
　　陈立农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转盘上，转到夏央面前。
　　"打开看看。"
　　夏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纸。只看了一眼第一行的英文抬头，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那张纸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这是什么意思?"夏央抬起头，声音发涩，连带着下颌骨都在隐隐颤动。
　　"字面意思。"丹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我把你的片子送去了柏林。他们收了，全景单元。一个月后颁奖。"
　　夏央没有预想中的狂喜，脸色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把纸重重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丹娜了解夏央的脾气，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骨碟发出刺耳的脆响，"不许不知好歹。"
　　夏央：“我不去，去也是陪跑。兴师动众浪费这一趟人力干嘛。”
　　梁川观察了一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故意调侃：
　　"夏导，你怕的不是陪跑，是怕去了之后，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下来吧?"
　　夏央猛地转头盯着梁川，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困兽。
　　"你怕证明自己就算不向资本妥协，拍出来的东西也入不了主流的眼。"梁川把水杯放下，玻璃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但你想过没有，只要你的片子在柏林的放映厅里亮起屏幕，不管拿没拿奖，在国际市场上你就已经拿到了入场券。王导在国内再怎么封杀你，他的手也伸不到欧洲去。"
　　陈立农适时地敲了敲桌子，发出两声闷响。
　　"Saturday会出资赞助你这次行程的所有宣发费用。条件是，我们需要你从今天起，到柏林行程结束的独家跟踪专访权。"陈立农身子往前倾，商人的压迫感瞬间铺开，"这是一场双赢的赌局。夏导，你是个男人就接盘，别在这当缩头乌龟。"
　　夏央死死捏着手里的水杯。
　　包间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呼啸声。
　　梁川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他的目光没有看夏央的脸，而是落在了夏央的左手上。
　　刚才丹娜发火拍桌子的时候，夏央的左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挡在了丹娜的手腕边缘，生怕她被震碎的骨碟伤到。而且现在，夏央虽然紧绷着身体在对抗自己和陈立农的施压，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心，其实是向着丹娜那个方向倾斜的。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在面对外界高压时，本能向自己最依赖的"领地"靠拢的姿态。
　　梁川眼帘微垂，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心里暗自盘算：这小子看着斯文儒雅，骨子里的占有欲怕是比谁都重。这种压抑的情感一旦到了某个临界点，脱离了国内的常规环境，绝对会是一把失控的刀。
　　"去吧。"丹娜突然放软了语气。她伸手，在夏央僵硬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我陪你一起去。我在台下看着你。"
　　夏央捏着杯子的手瞬间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被捏皱的邀请函放在桌面上，仔仔细细地抚平每一个褶皱，然后贴着心口放进连帽衫的内兜里。
　　"好。"夏央看向陈立农，"专访我接了。"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合同的细节在饭桌上敲定了个大概。
　　从餐馆出来，深秋的冷风一吹，几人的酒气散了不少。
　　夏央和丹娜打车先走。陈立农站在台阶上，看着梁川替美心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
　　"梁川。"陈立农喊了一声。
　　梁川回过头。
　　"别光顾着谈恋爱。"陈立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那个什么设计交流会上点心，你姐找我还几次了。"
　　美心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梁川面不改色，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我姐怎么知道的？"梁川问，又不问自答：“噢，我知道了。又是齐芮。”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越野车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里放着轻柔的纯音乐。
　　美心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
　　"齐芮找你干嘛?"她问得随意，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
　　梁川在红灯前踩下刹车，转头看着她。
　　"吃醋了?"
　　"没有。工作需要，我就是问问。"美心嘴硬地别过脸。
　　梁川伸手过去，把她抠安全带的手握进掌心。
　　"她回国弄了个建筑设计交流会，想让我拿当年那套'雏菊沙发'去参展。"梁川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沉稳，"我拒了。"
　　美心转过头："为什么拒?那不是你拿了金奖的毕业设计吗?"
　　"因为那套沙发的灵感，是你高中时画在草稿纸上的一朵花。"梁川捏了捏她的指尖，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那是我私人的东西，不展览。"
　　美心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透了，她反握住梁川的手，刚想说话。
　　梁川的话锋一转，打断了车厢里正在升温的旖旎。
　　"相比之下，你那位同事丹娜，可能要遇上点麻烦。"
　　"丹娜怎么了?"美心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现实。
　　绿灯亮起，梁川松开刹车，单手打方向盘。
　　"今晚在饭桌上，夏央看丹娜的眼神不对。"
　　“你怎么看出来的 ？”
　　“出自男人的直觉，你相信我啦。”梁川又开始撒娇的调调。“而且去柏林这一趟，孤男寡女脱离了国内的熟人圈子，有些事情，怕是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