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爱你》毛三戋

1、重逢 小姐，你好

　　第1章小姐，你好
　　六月底的盛夏，傍晚暑气未消，夕阳铺满湖面泛起波光。杂志社团建聚餐定在湖畔小院，店名直白，就叫“湖边酒吧”。
　　大家就位，余美心暗暗提醒自己酒量不过三杯，千万不能喝多了。上回在KTV喝多后又唱又哭，第二天回想起来，只想找地缝钻进去。今晚她必须稳住。
　　“恭喜升职成为独当一面的自媒体记者主持人啦。”最好的搭档和朋友丹娜向她庆祝。
　　“以后继续多指教啦。”美心举杯。
　　“那还用说。不过，可以啊你，熬到半宿写PPT今天还能气场全开。看着软乎乎的，骨头倒挺硬嘛。”丹娜压低声音，和美心轻轻碰杯。
　　“你还不知道，赶鸭子上架，硬撑罢了。”
　　美心猛喝一口，近期的压力慢慢卸下来，神情也放松了很多。
　　丹娜收了笑提醒：“视频采访要出镜的，还有往后难缠的人，躲不开的局只会多不会少，你自己留心着啊。”
　　美心抬手撩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笃定：“你就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咣——”碰杯。
　　美心心里默默数着：第一杯。
　　主编陈立农举起酒杯，顺手叫服务员开了一瓶昂贵的红酒：“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尤其美心。也恭喜我们新媒体部门的正式成立。今天这瓶好酒，大家敞开喝！”
　　众人一起举杯，美心仰头全部喝下。
　　第二杯。
　　闲聊间，丹娜正刷着短视频，突然惊呼一声，把手机屏幕往美心面前一递：“哎哎，你们看，这个设计师好帅啊！”
　　“好像叫Francis，咱杨城新锐，人家在国外拿过奖的。”旁边同事附和。
　　屏幕晃动得厉害，美心只匆匆瞥见视频里男人走去领奖的一个挺拔背影和半张侧脸，脚步自信从容。这个走路姿势有种说不好的莫名熟悉感。设计师……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竹马，那时的浅蓝校服，操场台阶，他递来一支奶油雪糕，笑得干净，说得认真：“我当大设计师，你当大记者，如果你来采访我，给你打7折，算了，小爷给你免费。”少年笑着揉她的脑袋。
　　“切……说的好像你已经当上了一样。”美心笑着躲开。
　　“美心？美心？”陈立农的声音把她拉回神，帅哥的正脸美心并未看清。“师哥敬你，从学校杂志到现在，看着你一路成长，为你开心。”
　　余美心没法推脱，硬着头皮喝下。
　　第三杯。已到底线。
　　驻唱歌手唱到中段，顺手把话筒递向席间。丹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塞进美心手里，笑着起哄：“来一首！让他们听听什么叫开口跪！”
　　周围立刻跟着拍手：“美心来一个！美心来一个！”
　　推拒不开，酒精上头，徐美心握着话筒，轻轻开口。
　　徐莹的《藏在回忆的褶皱》旋律缓缓铺开，她的声音清透微凉，像浸过夏夜湖水，藏着说不尽的怅惘。
　　“我怀念你，像怀念一首，没写完的歌
　　我怀念你，终于学会不否认寂寞
　　是因为你，存在过，我才能确认
　　那些快乐，不是虚构
　　原来最洒脱的，是眼泪，它从不问我，可不可以落……”
　　一句唱罢，餐吧里瞬间静了几秒，连音乐都轻了几分。周遭目光纷纷投来，有惊艳，有动容，每个人有不同的回忆。
　　在美心脑袋浮现的画面是，高中时她和男生两人一起骑车上下学，一起谈论理想，吃雪糕，嬉笑，上自习……可是后来她对他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看见你”。
　　歌声吸引了现场很多人。包括，在暗处角落的一个人。
　　他看向歌声发出的地方，微亮的灯光下，隐隐露出锋利的侧脸弧线，像是也回忆起了什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美心靠理智撑着回到座位，悄悄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压下往上涌的眩晕感，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维持清醒的假象。
　　陈立农笑着看向她：“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丹娜立刻扬着下巴接话，语气里满是得意：“那当然，大学时我们公认的‘小天籁’。怎么样陈师兄，没听过吧？既然这么厉害，下半场必须去KTV露一手！”
　　旁边同事跟着起哄：“美心，可不能缺席啊！”
　　“就是，今天庆祝你转型成功，必须去！”
　　陈立农也笑着看向她：“难得放松一次，一起去吧？”
　　美心连忙轻轻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真不去了，昨天熬到半夜，今天有点撑不住，想早点回去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大家，你们玩得开心哈。”
　　丹娜正要说什么，手机响起来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后眉头紧皱。"美心，我家里突然有个急事，你自己能行吗？要不我先陪你回去？”
　　“不用。”美心强撑着拿起手机，在屏幕上胡乱划拉了几下，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晃了晃手机屏幕，“我已经叫好车了，司机马上到。你快去忙，别折腾了。”
　　丹娜看她站得稳当，态度坚决，只能作罢，再三叮嘱：“那到家一定告诉我，别硬撑。”
　　“知道了。”
　　众人闹哄哄地离开，餐吧里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已经消失，晚风从暗暗的湖面吹进来，带着微咸的湿意。
　　随着同事们的离去，强装的清醒瞬间坍塌。酒意一点点往上涌，脑袋昏沉，视线也开始发飘。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容易想起那个人。大概是“设计师”这三个字戳中了回忆。也许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如果他真的做了设计师，应该就会喜欢这种地方吧，城隅中的一方院落，自然雅致，安逸恬淡。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嘟囔着，视线落在桌上那瓶陈主编开的贵价红酒上。还剩小半瓶。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剩下岂不可惜，这么贵，打工人绝不浪费……喝了吧。”
　　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咕咚咕咚喝下去。脸颊滚烫，意识慢慢模糊。又是几口下去，彻底晕了。
　　拿着酒杯在眼前晃来晃去。
　　“摇晃的红酒杯，倒影你的侧脸……”
　　晃着晃着，眯着眼，盯着杯底晃的影子。杯子中出现一张扭曲的脸。
　　“小姐，你好。”温柔的，磁性的，男人的声音。
　　她扭过身，缓慢抬头。
　　美心从下到上静静地细细地打量着：黑衬衫利落束进蓝色牛仔，腰线挺拔，肩背宽朗，脖颈修长流畅，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唇线饱满，眉眼清隽，睫毛纤长。黑发是三七侧分，轻掩眉骨，身形颀长挺拔，骨相俊秀出众。
　　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这不就是电视里的男主角，人间尤物啊。
　　她醉得眼尾发红，仰头痴痴望着他。
　　男人很高，一俯身就把她整个人圈在吧台和他之间。气息压下来，经典雪松味香水，混着一点酒气。
　　“看够了吗？需要帮你叫车吗？”他语气温润有度，全无搭讪的刻意之感，眼神深处却划过一抹隐晦的波澜。
　　余美心脑子发飘，手却先于意识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眉骨。
　　软软的，烫烫的。
　　“……喝一杯吗？”
　　男人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躲开。他接过她的杯子，喉结微动，转动杯子刻意避开那一圈口红印，仰头喝干净，视线从头到尾没从她脸上挪开。
　　余美心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你长得……”她撑着脑袋，眼神已经飘了，嘴角勾起一抹醉意朦胧的笑，“很像我一个老熟人。”
　　“谁？”
　　“一个……”她撑着头，眼尾发红，醉意让过滤系统失灵，“我伤害过的人。他恨我，梦里都不肯来。”
　　沉默。
　　“余美心，”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再看看清楚，我是谁？”
　　她醉眼朦胧，他脸庞轮廓清隽而熟悉。不自觉地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近，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眉骨，指尖的触感加上极近距离的气息交融，她的目光终于落定在他右眉上方那颗浅浅的痣上。
　　“梁川？！”
　　梁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纵容：“是我。你喝多了，走，我送你回家，你住在哪里？”
　　“老城区……”她站不太稳，话说得软绵绵的。
　　轻轻叹口气。有点远。
　　“你喝完酒坐太久的车会不舒服……”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在这家酒吧楼上长包了一个套间，我带你先上去休息。我没别的意思，你如果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叫车。”
　　余美心立刻摇头，一个重心不稳，身子一歪，直接扑进他怀里。不仅如此，她还死死抱住他的劲腰，脸贴在他胸口，像八爪鱼一样怎么拽都不撒手。
　　“我信你啊。我最最相信你。”她嘟囔一句，忍不住往他胸口处又蹭了蹭，小声嘟囔，“你好香啊……”
　　梁川整个人僵了一瞬，手臂下意识收紧，试着拉开她，却被她抱得更紧。他低头，看着她发顶，无奈地妥协，声音里的疏离感荡然无存，略带沙哑：“余美心。”
　　她没应，已经半睡半醒。醉酒加连日的疲惫，到遇到这个人感到的心安，让她直接在他胸口睡着了。
　　梁川脱下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身前遮挡，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电梯里，幽闭的空间让雪松香与酒气纠缠得更紧。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睡得迷迷糊糊，却极度不安分，小手无意识地扯拽着他衬衫的领口，指尖时不时擦过他温热的喉结。
　　梁川呼吸瞬间沉重了几分，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你的脸怎么红了。”她迷迷糊糊睁眼，指尖戳了戳他的下颌。
　　“没有。”否认并不权威，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不是我太重了？”
　　“……你很轻。”
　　电梯“叮”一声。
　　穿过门厅走进卧室，梁川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灯没敢开太亮，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化不开的浓重痛意与眷恋。
　　“余美心，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只有沉默回应，没有答案。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梁川伸手轻轻摩擦她的眉心，帮她抚平。
　　美心微微睁眼，看到了眼前的人。
　　是梁川。
　　梁川的嘴巴看起来软软糯糯，一定很好亲。轻轻咬起来，吧唧吧唧。一定很好吃。
　　随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拽。
　　下一秒，她仰起头，软软地吻了上来。
　　很轻。很烫。带着酒气和一点委屈。
　　梁川浑身一紧，呼吸瞬间乱了，急促而沉重。理智“咔嗒”一声断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想她，他想要。
　　他撑在床上的手死死绷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可就在要沉下去的前一秒，他硬生生刹住，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气息全洒在她脸上。
　　“余美心，”他声音因极度隐忍而微微发抖，“我是谁？”
　　他需要确认。
　　“……梁川。”她只呢喃这两个字。
　　随即她又凑上来，这一次更黏人，更认真。
　　梁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猩红。他没退，也没再进一步，只是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抵着她发顶，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乱又沉。
　　关键时刻。
　　“……别闹了。”
　　睁开被黏住的嘴巴。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再闹，我就真忍不住了。”
　　她听不懂，只往他怀里钻，哼哼唧唧的。
　　他就那么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等她呼吸彻底平稳、睡熟了，才小心翼翼松开。
　　坐直身子，他大口喘了好几口气，试图压□□内乱窜的邪火。然后他垂眸，一点点帮她把衣服理好。动作很慢，很轻，也很认真。
　　每一寸都看在眼里，心里火烧火燎，却半点没碰不该碰的。不是不想，是怕这十年，最后只剩一场趁人之危。
　　他躺在她身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额角极轻地碰了一下，克制得像一片雪花落下，轻得几乎不算吻，也不敢再吻深了。
　　“……酒鬼。”
　　帮她盖好被子，梁川正要起身，却发现她的一只手死死攥着他衬衫最下面的一颗纽扣。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划过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没有硬掰开她的手，他索性利落地解开衬衫留它在她手里。
　　心中无名火还在烧，他拿起干净衣物走到浴室，拧开了冷水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