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他还在争》安金佑

24、若是离去 “两位

　　“两位，要来一杯吗？我们改良的新配方，美味轻盈无负担。”摊主看他俩站在一旁讨论，似乎对自己产品颇有兴趣。

　　当上过一次就够了，沈云初婉拒了老板好意，加快脚步继续向前逛，一踏入商场内部，爽快凉意扑面而来，沈云初不禁长舒一口气。

　　荒星上居民购买力不强，因此商场内多是平民低价的商铺和产品，一层商铺里只有三四个高价品牌和飞艇专卖店。

　　商场人流量不少，大多都是进来蹭凉聊天，没有多少人购物，沈云初考察几个店面后，与林润桐靠在栏杆旁向远处看去，远在几街之外的居民区，不少人躲在阴影里避暑，都蔫蔫巴巴靠在阴影里扇风。

　　“老大，在想什么？”林润桐递来杯凉水。

　　沈云初接过水杯喝口水去去嘴里苦味说：“东巷商业城是这几年才建成，那在东巷还没有建造的时候，荒星上的人会用什么方法降温度过酷暑。”

　　林润桐歪头看向沈云初，沈云初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表情，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对于这个问题也只是一时好奇，但林润桐知道无论自己回答什么语句，他也只会是点点头。

　　沈云初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荒星上人怎么度过酷暑，他只是在想李女士，想她流落逃亡到荒星，在这片人文环境完全陌生，经济科技远远落后于帝都的星球里，十几年怎么熬过来的。

　　林润桐当时还只是沈家一名普通保镖，在沈宅任职，对于内部权力的争夺也只是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在某个暴雨夜后，林润桐看着沈云初以肉眼可见速度消瘦下去，显然李女士消失的影响力远比老大自己预估的更加深远。

　　林润桐听过佣人们的窃窃私语，了解一点沈家往事，传言里李女士一直是个温柔又护犊子的人，那为什么李女士明明活着却没有和沈云初联系，是有什么其他难言的苦衷吗？

　　“可能靠苦叶草汁，热了就喝一杯，不热也喝一杯。”

　　沈云初闻言皱起眉，下意识撇撇嘴，仿佛嘴里还残存着苦味。

　　林润桐轻声问：“老大，你觉得我在遇见你之前过的怎么样？”

　　话题转化有点快，沈云初思索一下，脑子里浮现小巷里她额头上那个冒血的伤疤说：“过的很惨，又脏又惨的破烂小孩。”

　　“哼哼，我就知道。”林润桐轻笑一声。

　　沈云初不解她为什么笑，反问道：“不是吗？你那时候天天挨打，吃不饱穿不暖，瘦的像颗豆芽菜。”

　　林润桐没有回话，继续问：“老大，那你猜猜我自己觉得我童年过得怎么样？”

　　“食不果腹，颠沛流离。”

　　“不。”林润桐轻声说：“老大，我童年过的很幸福。”

　　“？”沈云初转过头看向她。

　　“在我还小的时候，大姐头会每年固定两个日期带蛋糕回来分着吃，庆祝我们又成功活了一年，因为蛋糕不常吃，所以每个小孩都会选择把蛋糕留到最后慢慢品尝，我们就躲在帐篷里玩游戏，吃蛋糕，看星星。

　　后来我当上大姐头，我也会努力赚钱买个大蛋糕带回去，一想着他们看见蛋糕欢呼把自己围住眼睛亮晶晶样子，就会忍不住笑出声，哪怕在干活的时候，一想起他们，自己脸上也会不自觉露出笑容，所以在临近吃蛋糕日子的前一周，所有人都满含期待与快乐，空气里都仿佛含有奶油与水果的香甜。”

　　林润桐靠在栏杆旁，嘴角带着微笑，似感慨似回忆。

　　“你们在巷子里被围着挨打也会感到幸福吗？”

　　林润桐楞了一下说：“会，在没有遇到老大你以前，我们经常遭遇这种事，最开始只能被按在地上打，后来我们制定战术，也能做到十打九赢，还能把他们零钱抢过来去饭店吃顿好的，坐在饭店里点几个炒菜，也感到很幸福。”

　　这倒是与沈云初记忆中不一样，记忆里林润桐没自己腰高，总是紧皱眉头一副仇大苦深样子，要么早出晚归累倒在自家门口，要么一身血躲在角落处理伤口，这样的日子竟然也能感到幸福吗？

　　沈云初没有回话，遥遥看着远处，碗扣似的屋顶上被当地人用颜料画着各种花纹图案，各家与各家不同，五彩缤纷又炫彩夺目。

　　各色图案如烟花炸开，沈云初想到那张照片，妈妈站在烟花下笑着随人流里往前走，她现在感到幸福了吗？她现在还会半夜被噩梦惊醒吗？她还会在自己看不见地方流泪吗？

　　照片里妈妈的笑容出现在沈云初眼前，沈云初也不自觉扬起嘴角，真好，妈妈现在也能露出这样不加任何掩饰的笑容。

　　眼前景象散开，一片空白后只剩玻璃里倒映自己病入膏肓憔悴丑陋的样子，沈云初崩直嘴角，收起笑容，如果妈妈在与自己断连十几年里也感到了幸福，那自己究竟被什么困在这里。

　　大脑不受控制胡乱想着，沈云初清楚知道自己情绪不对，明白现在要采用心理医生说的缓解情绪办法，可突然感到身体好累好累，已经没有力气控制，只能任由思绪发展。

　　医生说沈荣的脑下压迫区域有所好转，不久后就会醒来，而且有博瑞守在哥哥身边，也不会再出差错，妈妈离开自己看起来也过得不错，沈家家业自己经管的不错，等哥哥醒来就可以将家主位置交给他。

　　沈云初将所有人想了一圈，发现天地之大，竟然找不到一个与自己有关的锚点。

　　杯壁上冷凝的水滴砸在沈云初手背上，他浑然不觉，沈云初感觉自己灵魂已经抽离身体，穿过波浪样屋顶，飘荡在空中看着地上蚂蚁大小的人们，茫然不知要飘向哪里。

　　灵魂飘在空着，沈云初心里那暂时压在冰山底长久幻想的归处又像幽灵浮现，引诱沈云初前往。

　　*

　　“沈先生，注意脚下。”

　　发现星髓的地区比沈云初想的还要偏远，地上只有这新压出来的泥巴路，飞艇开不进来，人们只能坐着老古董四轮汽车进入矿区。

　　“好。”沈云初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这片地显然没有任何人工开发痕迹，沈云初问一旁陈生：“那户人家的土地证书有官方盖章的吗？”

　　“是，那户人家早几年前就买下了那这边几亩地，他们说是要建俱乐部，结果刚建好房子现金流就断了，没有资金支撑这里也荒废下来。”

　　沈云初看见远处那栋白色别墅，外表装修的富丽堂皇，一看就砸下不少钱。

　　“他们今天怎么说？”

　　“今天没有见到人，拒绝沟通。”

　　“有见到恒火会其他成员吗？不能只和这几个人死磕。”

　　“见到过几个下部人员，他们统一过口径问不出什么，不过我们倒是和恒火会会长进行过书面交流，话说的很暧昧，但有用信息和明确的态度一点没有表示。”

　　沈云初将手杖从一旁泥地里抽出来，喘口气：“昨天你说的恒火会那几个据点也都关门，拒不见客。”

　　“待遇算很好了，我刚来的时候，几周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店家一听是帝都来的，再一问职业是来建设工人，直接闭门不见，整个人带用过的碗筷都轰出店外。”

　　沈云初斜眼看他说：“这该怪谁，还不是王家好事做的太多，看给这里人高兴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才好。”

　　“老大，我没有怪谁。”陈生脸皮热辣发热“我只是想说这次任务不好完成，建好荒星真是任重而道远。”

　　“沈先生，戴上安全帽。”陈生从架子旁拆开一个新安全帽，沈云初微低下头让陈生给自己戴上。

　　林润桐扶着沈云初登上矿车，三人开着车往矿区里开。

　　“这片矿区星髓储存量比一开始预估的还要多。”

　　一旁有工人认出陈生，放下手里改锥和陈生打招呼：“陈工长好。”

　　“你好。”

　　工人眼神不自觉看向陈工长旁边的帅哥，帅哥冷脸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令人生畏气质，一个眼神扫过来，就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他身后那个圆脸小姑娘看着倒是面善，不过穿着黑西装还戴副墨镜，这打扮一看就是保镖。

　　大老板来了。

　　工人友善冲沈云初挥挥手说：“你好。”

　　“你好。”

　　矿车在十字路上颠簸驶入矿区，场子里几座巨大挖机同时作业，机器引擎轰鸣声仿佛在不同方位的直接在耳边炸开，沈云初不适按压揉捏太阳穴。

　　“老大，你知道这片矿区来的多及时吗？原本我还在愁黄星未来怎么发展，现在有了这片矿，荒星距经济腾飞也就几年时间。”陈生开车，转大弯绕过矿洞。

　　帝国联邦早已取消人工下矿，现所有的矿区都由机器人下矿完成作业，工人无需冒险深入矿洞干活，一个矿区只需雇佣维修机器，督察人员，治安人员等其他职业人员，就能将矿产源源不断输出到市场。

　　沈云初坐在车上往外看去，看见不少工人在矿洞旁来来往往跑来跑去。

　　“这些工人都是荒星上居民？”沈云初看见人流中不少人穿着艳橙色工服，满脸灰尘坐在矿洞旁边石头上休息。

　　“是，我们前期勘察时候发现这片区域土地质量肥力较弱，农民种的粮食一年的产出也只能勉强过活，这里只有泥路，离市中心也远，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先在这里先修路，道路地基还没挖多远就发现了这片矿区，正赶上农闲时候，干脆多设计几个岗位雇佣这里农民，培养他们技能也增加农民收入。

　　比如刚才和我们打招呼的老伯，前期经过系统学习培训，可以做到简单修护机器，一小时工钱80。还有负责安保，环境维护不同职位，工资也是50到80不等。”陈生说着又一个急转弯绕过传输车。

　　沈云初扶住额头，被他车技晃的头昏脑胀说：“停车，林润桐你去开。”

　　林润桐虽然不晕车，但陈生几次大拐看的她心惊胆跳，坐在副驾就等着沈云初这句话。

　　“润桐，你会开矿车吗？”陈生不放心，双手没撒开方向盘。

　　“我之前和老大考察别的矿区开过。”

　　陈生对自己车技还是有自知之明，见沈云初苍白唇色和微皱起眉头，尴尬挠挠眉头坐回后座：“老大，正好那天来调解问题的几个文职人员今天也在这边，我带你去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