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他还在争》安金佑

13、陈生 几乎一

　　几乎一切尘埃落地时，在监狱里王方海却突然翻案，要求见沈云初一面。

　　听金仕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沈云初忍不住笑出声，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低声和金仕交代两句，沈云初带上两个贴身保镖独自前往监狱。

　　王方海在监狱里想事件始末，想起那天沈云初在宴会上奇怪无聊问题，想过往所有仇家，始终想不通到底谁要整他。

　　或许他已经猜出来，却不敢信。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他还有底牌，他不信沈云初知道这个底牌后不会救他，毕竟沈家家主位置是他用他哥和他妈换来的，沈云初肯定不会让沈家败在自己手里。

　　王方海看见沈云初拿着手杖走进来，呼吸急促，整个人紧贴玻璃压低声音：“家主，你得救我。”

　　沈云初施施然坐在椅子上，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十分惋惜悲痛表情：“王叔，帝国法律高于一切，我怎么能救你。”

　　“你……”王方海咬紧牙低声说出一个人名：“陈生。”

　　沈云初脸上闪过不易察觉诧异，惊慌。

　　王方海见有戏：“你救我出来，我就告诉你陈生位置。”

　　王方海早知道沈云初的人去荒星调查，肯定也知道他们将陈生藏了起来，王方海笃定沈云初会低头，这是沈云初上任家主第一次与政府合作，还是星球开发大项目，要是这个项目失败，那沈氏集团难有发展，沈氏集团毁在他手里，他就是罪人。

　　王方海有自信不会有任何人找到陈生，他花大价钱去外域请□□上人24监视他。

　　沈云初只能求他，只要他能出狱，他就有反盘的机会。而且据他调查，沈云初身体已经崩坏到精神体都难以凝聚，他实在不行耗死沈云初再让张董事保他出去。

　　王方海眼里贪婪，阴险，恶意几乎凝成实质，透过玻璃要狠狠从沈云初身上啃下一口肉。

　　王方海掩去眼里阴狠，又扬起惯用笑脸，等着沈云初求他。

　　沈云初脸上惊诧转换成一种迷惘：“王叔，你在说陈生吗？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回来述职？”

　　“放屁，他述什么……”王方海猛拍桌子，激动站起来，脸涨的通红。

　　“77452号，坐下。”旁边狱警靠过来，强制王方海坐下。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开发方案设计的很差，官方要再派个人协助他。”沈云初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将视频连线打开投屏到空中，视频那头金仕站在陈生旁边，正站在政府办公室门口。

　　王方海看着沈云初脸上愉悦讥讽的嘲弄，突然福至心灵，将手铐砸在玻璃上：“艹，是你，都TM是你干的，艹。”王方海喉间呕出一股腥气，头晕目眩，恨不得将沈云初扒皮抽骨，挫骨扬灰。

　　沈家内部斗了这么久，王方海了解他，沈云初平时面目表情，只有在对什么感兴趣，要谋划布局时候脸上脸上才会有这么多表情。

　　沈云初脸上还是那副嘲弄笑容：“王叔在说什么，不能因为我不帮你就污蔑我。”

　　“77452，你干什么。”王方海将手边一切砸向玻璃，被狱警按倒在桌子上。

　　事情一败涂地再无转圜余地，王方海现在也不可能自爆出自己导致的荒星开发问题，只能将口腔血腥气往下咽。

　　事情上失败了，沈云初不可能轻易放过王家，但还可以恶心他一把，王方海面目扭曲：“你绕这么大一圈，不惜堵上沈氏声誉股份，就为了搞我，为什么。”王方海恨的眼要滴血：“为了你那早死的妈？”

　　沈云初脸上笑容一僵，脸上冷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猜对了，王方海话语嘶嘶如毒蛇吐信。

　　“哈哈哈果然是为了你妈，当时是她自己要跳海，我们又没有逼她，听说你这几年一直在找她，可惜了，你找不到了。”

　　沈云初脸上已经不能维持任何表情。

　　“我派出的人只找到她断掉的手臂，她尸骨无存啊。”王方海被压着往外拖，看着沈云初表情心里一阵痛快，阴惨惨声音飘过来：“墓园里只是用死动物骨头假冒的，董事会的人都知道，你多可笑，这么多年认野狗当妈，死白眼狼，亏你妈死之前手里还攥着朵小红花。”

　　小红花是妈妈亲自折的，每次沈云初有什么进步和成就，妈妈就会将小红花郑重佩戴在他胸口，像奖牌勋章，这也是妈妈在沈家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探监室一片死寂，只剩脸色像尸体的沈云初。有狱警进来，沈云初面色空白，礼貌微笑道谢后走出监狱。

　　*

　　王家剩下事交给法院和专业律师团队处理，金仕将陈生带进屋，接过文件，便退出书房。

　　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沈云初将视线落在陈生身上。

　　沉寂空气如山压在陈生身上，陈生从憋着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整个人止不住战栗。

　　“陈生。”沈云初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不信任我。”

　　“老大，谢谢你，对不起，我以为我能解决……”近四十男人躬着身靠在墙边，捂着脸痛哭流涕，仿佛要将近年受到委屈全部哭出去。

　　沈云初撑着椅子扶手借力，静静看陈生发泄情绪。

　　“哭完了坐下。”见陈生渐渐收住泪，沈云初将最后一个文件放在对面。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

　　陈生抽泣着坐下翻看资料。

　　“按照原计划，荒星现在可以与帝都直接通车，这一页患有罕见病的小孩也许就能活下来，但是没有。”

　　“按照原计划，学校也建好几所，第三页那个孩子成绩不错，如果有更好教育环境可以考上好学校，有个不错的前途，但是没有，她上周嫁人了。”

　　“按照原计划，拆迁款下来，李家沟农户就不用外出打工，可以陪在孩子身边长大，但是由于你帮助王家刷走了钱，所以这些孩子从小便失去父母陪伴。”

　　“我记得你女儿囡囡也这么大。”

　　“陈生，你多狠心。”

　　陈生眼泪噼里啪啦砸在颤动资料上：“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是蠢货，对不起……老大你再信我一次，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不再犯蠢了。”

　　“你不信任我，也不相信你自己，我怎么再放心交给你。”

　　“老大，老大，我可以立生死状，我可以一辈子待在那里。”陈生胡乱擦干眼泪，上半身都扑在桌子上，眼睛在灯下闪着泪光。

　　“那你家人呢？也跟你过去？荒星生活条件可不好。”

　　听到家人，陈生又踌躇不决。

　　自己怎么吃苦都不怕，但家人怎么办。

　　“陈生，你只有一次机会。”见他一副踌躇不定样子，沈云初撑住疼痛欲裂额头，目的差不多达到，倒没必要逼太紧，放软语气：“陈生，下楼，你家人到楼下。”

　　闻言，在肩膀哭成一摊的章鱼瞬间满血复活，伸长触角在陈生肩头晃动。

　　他主人同样抬起头，猛站起身：“真，真的？”陈生身子都没有站定，踉跄着急急朝沈云初深深鞠了一躬。

　　话来不及多说，转身向楼下奔去。

　　沈云初看着陈生背影，有点疲惫靠在椅背上。

　　陈生除了在家人事情上容易昏头外几乎无懈可击，对于城市规划与建设的能力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曾经初出茅庐时便用五年时间将经济倒数城市拉到全帝国第二十。

　　这足以证明他在这个领域无可替代。

　　不然以他现在犯下的事，换做旁人，足够下去好几回。

　　但他软肋太明显……

　　*

　　“爸爸！”缩在妈妈后面的女儿看见陈生，冲出去紧紧抱着陈生。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陈生抱着孩子将家人拥进怀里：“辛苦你们了，都是我不好……”

　　妻子哽咽说不出话，摇头抖着手擦掉陈生眼泪：“瘦了……瘦这么多。”

　　小章鱼爬到妻子肩膀上，每只触手都紧紧贴在脖子皮肤，紧紧不分离。

　　几个老人摸着孩子们抹眼泪。

　　金仕将温水放在茶几上提醒道：“这里有水，补充一下水分，坐着吧。”

　　“谢谢，谢谢。”几人肿着眼，经提醒才记起这是哪里，相互搀扶坐在沙发一角。

　　“不用拘谨，这里有水果，补充点糖分。”林润桐坐在对面沙发上休息，眉眼带些疲惫，暗地里解决王家派来的打手杀手还是十分消耗精力。

　　蛇鹫缩在萃青森蟒盘踞圆圈里休息，补充精神力。

　　“你们暂时不能回家。”金仕收到沈云初安排：“这几天先在沈家产下的一个庄园里休整，接下来事情会专人和你联系。”

　　“太感谢，感谢，谢谢老大，也谢谢你们。”陈生皱着眉，眼泪眼看又要落下来。

　　“好了，陈叔，别让孩子再看见你眼泪，坚强一点，你们一家也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吧，老大定了一家酒楼，一家人好好团圆吃顿饭。”林润桐抽出两张卫生纸递给小姑娘。

　　“爸爸，不哭，不哭。”小姑娘看着爸爸眼泪，瘪瘪嘴也要哭。

　　“好的，爸爸不哭，囡囡也不哭。”陈生抹一把脸，吸吸鼻子，扬起一抹笑容。

　　*

　　太阳彻底落下，带走最后一丝光亮和温度，只留繁星闪烁。

　　屋里没有开灯，沈云初坐在阴影里，静静望着楼下陈生一手抱孩子，一手牵爱人，家人围在身边。花园郁郁葱葱，各色花开的盛艳，一家人穿过冗长花园小道，走向他们未来。

　　每个人眼里都含着泪水，也眼里难掩幸福。

　　有人开门进来：“老大，陈生一家人都决定去荒星。”

　　“好。”沈云初背对着金仕，摆了下手：“今天辛苦你和润桐，晚上给你们放个假，明天晚上再回来吧。”

　　金仕还没开口，被沈云初打断：“好了，不用担心我，去吧。”

　　关门声响起，室内又进入沉寂的黑暗中。

　　算下来，林润桐和金仕差不多快一个月没有休假。难得假期，二人都没有耽搁，简单收拾后便出门。

　　金仕和林润桐手牵着手脚步轻快，蛇鹫脖颈上盘着小蛇跟在主人身后。二楼书房窗户透出沈云初剪影，林润桐看不真切，也还是朝楼上挥了挥手。

　　沈云初想勾起嘴角笑一下，但嘴角肌肉麻痹，僵直不能控制，竟连笑的力气都已消耗待尽。

　　家里一时静下来，沈云初坐回沙发上，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座凝固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初听着自己心跳声，从书架上拿下那本文件夹。

　　沈云初手指轻柔拂过封皮，室内只留下一声小小低语：“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