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予你归途》炸鸡加年糕

21、暗噬入髓，强装如常

　　域外暗序彻底脱离温时安神魂，尽数扎根进沈翊然体内的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动，没有剧烈爆发的痛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无声无息的阴冷，顺着神魂脉络缓缓蔓延。

　　像是坠入一片没有尽头的寒渊，周身血液仿佛都被冻得凝滞，神魂深处不断传来被虚无蚕食的钝重酸胀。那些扭曲的幻象、罪孽的低语、自我否定的执念，成倍叠加在他意识里，日夜循环，挥之不去。

　　沈翊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指节泛白，眼底那层刚染上的灰暗被他强行压下，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他低头看向卧榻上依旧安稳沉睡的温时安，少年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周身蓝色溯往微光澄澈干净，再无半分杂质，那是卸下沉重枷锁后的纯粹松弛。

　　沈翊然心口微微发涩，却又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顺利。

　　温时安毫发无损，所有隐患都被他硬生生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有一瞬间极轻的晃荡，神魂被暗序侵蚀带来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短暂闪过一片漆黑。他微微闭了闭眼，凭借极强的意志力强行稳住身形，脊背依旧挺拔笔直，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露出破绽。

　　一旦温时安醒来，察觉到他的异常，以对方的性子，必然会追问缘由，甚至不惜耗费神魂回溯过往，查出两年被寄生的全部真相。

　　沈翊然绝不能让他知道。

　　这件事，必须烂在心底，由他一人承担到底。

　　他抬手，再次加固了温时安周身的守护结界，将所有时序波动、暗序余波彻底隔绝在外。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归墟的时空壁垒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独自消化体内翻涌的阴冷侵蚀。

　　暗序很狡猾。

　　进入他体内后，没有立刻疯狂爆发，依旧保持着蛰伏的姿态，只是一点点顺着他的瞻来神魂游走、试探、适应。它似乎在摸索他的力量规律，寻找可以突破禁锢的缝隙，等待下一次被高强度任务刺激、彻底活化的时机。

　　沈翊然的预判之力本就常年承载万千惨烈结局，心神早已被无数悲剧打磨得坚硬。可这缕域外暗序不同，它专噬心神，专毁执念，专放大心底所有的阴暗与痛苦。

　　过往童年的冰冷、独自硬扛的孤寂、无数次无力挽回的遗憾，全部被暗序无限放大，化作细碎的利刃，一下下剐着他的神魂。

　　疼痛不尖锐，却绵长刺骨，无休无止。

　　他微微仰头，看向灰白凝滞的虚空，眼底一片沉静。

　　这点折磨，比起失去温时安的结局，不值一提。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安终于缓缓苏醒。

　　他睫毛轻颤，慢悠悠睁开眼，意识彻底回笼，浑身沉重的疲惫消散大半，神魂深处那种隐隐的滞涩、莫名的疲惫感，竟奇迹般消失了。

　　整个人通体轻快，灵力运转顺畅无比，仿佛压在身上许久的无形枷锁悄然脱落。

　　温时安微微一愣，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明明五线任务反噬严重，神魂受损，本该需要很久才能恢复，可现在，他不仅恢复速度远超预期，连长久以来偶尔出现的心神不稳、莫名失神的小毛病，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不明白缘由，只当是归墟休憩的效果，没有深想。

　　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靠着壁垒的沈翊然。

　　男人身形挺拔，姿态如常，只是微微垂着眼，侧脸在灰白雾霭下显得有些清冷，周身气息比往日沉了些许，却依旧沉稳可靠。

　　“沈翊然？”温时安轻声唤他。

　　沈翊然瞬间回神，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阴霾飞快敛去，抬眸看向他时，瞬间恢复成往日的温柔模样，连语气都柔和如常，听不出半点异常：“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缓步走过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踉跄，走到卧榻边自然地伸手扶他起身，指尖的温度依旧温和，动作轻柔。

　　温时安没有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只是舒展了一下身体，眉眼柔和地笑了笑：“很好，比想象中恢复得快多了，浑身都轻松了。”

　　沈翊然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口微微一紧，面上却淡淡应道：“休整够了，自然恢复得快。”

　　他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不适、所有侵蚀、所有黑暗，全部藏在眼底深处，藏在无人知晓的神魂之中。

　　从今往后，他要继续扮演那个强大无虞、永远可靠的搭档，替温时安挡下所有危险，替他承受所有反噬，替他背负所有域外的黑暗。

　　他会照常预判危机，照常并肩任务，照常温柔相伴。

　　只是从此以后，每一次动用力量，每一次承接反噬，每一次深夜休憩，他都要独自承受暗序日复一日的啃噬。

　　无人分担，无人知晓，无人心疼。

　　归墟光屏依旧沉寂，没有新任务刷新，依旧留给他们一段安稳的休整时光。

　　温时安放松地靠在沈翊然肩头，享受着难得的闲暇，轻声聊着过往的任务，眉眼温和。

　　沈翊然静静听着，低声应答，温柔依旧。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片看似安稳平静的日常之下，他早已独自踏入了无尽深渊。

　　雾霭流转，岁月无声。
　　一人一身轻松，不知暗流汹涌。
　　一人独承黑暗，强装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