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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浮生沉寂,旧烬孤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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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副本的雨夜总是冗长压抑。
滂沱的雨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废弃的便利店是这片恐怖副本里唯一的安全区。玻璃窗外是翻涌的黑雾与游荡的诡异虚影,室内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微弱,将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影拉得修长单薄。
刚刚结束一场殊死搏杀,血腥味还残留在衣料与呼吸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松弛。
地面铺着干净的防潮垫,温时安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垂着眼。他指尖摩挲着掌心深浅交错的旧疤,那是多年岁月刻下的痕迹,无法磨灭。连日来在无数恐怖副本里生死与共,他们默契、信任,能将后背全然交付彼此,却从未触碰过对方藏在最深处的过往。
沈翊然坐在他身侧,脊背挺直,眼底褪去了厮杀时的冷冽锐利,只剩一片沉静的暗色。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给予了温时安足够的从容。
良久,温时安低低开口,声音被雨声揉得很轻,带着一丝常年沉淀的漠然,听不出悲喜。
“我的童年,没什么光亮。”
他的家庭是旁人眼中极致的畸形与冰冷。父母皆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婚姻于他们而言,从来无关爱意,只是利益捆绑的工具。而他的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意外,是两个人博弈途中多余的累赘。
从记事起,温时安就不知道温暖为何物。
偌大的别墅空旷冷清,永远只有死寂。佣人各司其职,恪守本分,从不敢与他多说一句话。父母常年周旋于名利场,鲜少归家,即便偶尔碰面,眼神里也只有冷漠、挑剔与无尽的不满。他不像别人家的孩子,有糖吃、有拥抱、有偏爱,他自始至终,只是这个精致牢笼里一件没有感情的摆件。
他从小就被要求极致完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符合温家所谓的体面。
三岁识字,五岁背完古籍,七岁开始接触商业报表与礼仪规则。没有玩耍的时间,没有撒娇的资格,犯错不会得到包容,只会迎来冷冰冰的惩罚。考试差一分,便是禁足闭门三日;礼仪稍有疏漏,便是彻夜的训诫;哪怕只是安静沉默不迎合旁人,也会被贴上孤僻、无用的标签。
家里永远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无休止的规矩、苛责与攀比。
最让他窒息的,是极致的情感漠视。
他小时候也曾笨拙地渴求过温情。发烧高烧到浑身滚烫,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彻夜发抖,哭着找爸爸妈妈,最后等来的只有佣人送来的药片,和一句轻飘飘的“别闹,别耽误大人做事”。他期末拿遍所有第一,捧着奖状小心翼翼站在玄关等候归家的父母,换来的只是匆匆一瞥,以及一句冰冷的“仅此而已,不值得骄傲”。
他试过讨好,试过乖巧听话,试过拼命变得优秀,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就能换来一丝半点的偏爱。
可他后来才明白,不被爱的人,再完美也是错的。
父母从未记得他的生日,从未给他买过一件玩具,从未蹲下来听过他的心声。他们只会在需要门面时,将他推出去当做温家优秀的招牌;只会在他稍有偏差时,毫不留情地碾碎他所有的情绪。
十岁那年的冬天,是他童年最刺骨的寒冬。
大雪封城,温度骤降,他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别墅门外,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被母亲罚站整夜。雪花落在头发、睫毛、肩头,迅速融化成冰水,浸透衣衫,冻得他四肢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他当时冻得不停发抖,低声哀求认错,可落地窗内,父母正陪着生意伙伴谈笑风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夜,他彻底死掉了孩童所有的热忱与期待。
也是那一年,他患上了轻微的情绪淡漠症。不再哭,不再闹,不再期待被爱,学着压抑所有的喜怒哀乐,学着万事靠自己。偌大的家里,他活得像个透明人,孤独地长大,孤独地自愈,孤独地熬过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日夜。
没人关心他饿不饿、冷不冷、怕不怕,没人在意他深夜会不会独自蜷缩在角落失眠,没人知道他看着别家亲子温情时,心底有多荒芜。
成年之后,他果断抽身,彻底脱离那个名为家的牢笼,独自生活。可那些常年浸骨的寒凉早已刻进骨髓,养成了他冷淡疏离、万事隐忍的性格。
进入无限流世界后,无数鬼怪怨灵、生死险境,从未让他真正恐惧过。
副本里的恶鬼会伤人,会杀戮,却不会用最温柔的姿态,日复一日凌迟一个孩子的真心。
温时安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雨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我以前总以为,人生本该就是冰冷的。直到进了这里,直到遇见你。”
身边的沈翊然沉默着,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晦涩的情绪。他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清俊、气质冷淡的少年,终于明白为何他永远沉稳克制、从不依赖他人,为何面对绝境永远冷静得近乎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