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长夜旧梦,沉鱼初遇 夜色沉坠, ...
-
夜色沉坠,半山囚笼被连绵冷雨裹得密不透风。
白日里逃亡失败的狼狈、小熊玩偶被烈火焚尽的刺痛,还死死烙在谭念心口。
浑身酸软无力,心尖钝痛阵阵翻涌,她被驰碎送回卧室,门窗依旧紧锁,四面皆是冰冷的禁锢。
眼泪早已流干,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涩。
被褥寒凉,房间寂静得可怕,窗外雨打枝叶,淅淅沥沥,像永不停歇的低语,催得人昏沉入梦。
身心俱疲之下,意识渐渐沉落,周遭一切慢慢褪色、模糊。
再睁眼时,已然换了人间。
没有冰冷的别墅囚室,没有阴戾偏执的驰碎,没有灼烧玩偶的刺鼻焦味。
入目是烟雨江南,青石板路蜿蜒,白墙黛瓦错落,濛濛细雨笼着整座古镇,水汽氤氲,草木清润。
风起携着荷香,巷弄幽深,岁月都慢了下来。
这是完全陌生的时代,山河浮沉,乱世将起,处处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而她,成了章若鱼。
一身素色棉麻长衫,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泠寡淡,骨相清绝,指尖带着常年触碰纱布、药材留下的薄茧,安静立在石桥之下,正低头整理一筐刚采来的草药。
乱世动荡,江南旧家没落,父兄离散,她守着一方小院,潜心学医,救治邻里,暗中接应后方隐秘事宜,性子冷硬内敛,不贪情爱,只知乱世求生,家国为重。
雨丝轻柔落下,打湿鬓角碎发。
一阵整齐沉稳的军靴声,陡然划破街巷的静谧。
一队军装人马踏过青石板,步伐铿锵,满身风霜与硝烟气息,肃然肃目,自带沙场铁血的冷冽气场。
行人纷纷避让,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最前方,骑着黑马的年轻军官,格外惹眼。
他便是范承恩。
一身笔挺戎装,肩章冷硬,眉眼深邃锋利,轮廓冷白利落,眉宇间覆着化不开的克制与疏离。
刚从前线轮换休整,满身未散的杀伐气,眼底是见惯生死的沉静,山河重担压在肩头,周身写满理智、冷静、不近人情。
马蹄缓步踏过石桥,他目光淡淡扫过街巷,神情淡漠,不染半分市井烟火。
行至桥下时,黑马忽然微微顿步。
范承恩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石桥下那个低头采药的女子身上。
烟雨朦胧,素衣清颜。
她不曾抬头,脊背挺直,安安静静蹲在草木之间,与世无争,清冷又坚韧。
乱世满目疮痍,人人惶惶不安,唯有她,像是游离在乱世纷争之外的一抹清月,干净、孤绝,又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
那一眼,仓促、短暂,却莫名定格。
常年驻守沙场,见惯鲜血、哭喊、背叛与惶恐,他早已心如止水,七情六欲尽数压在军令与家国之后。
可这一刻,心底毫无预兆,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他清楚乱世无常,军人命薄,一身早已许给家国,不该有牵绊,不该生妄念。
于是只微微停顿,很快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冷冽,没有停留,没有侧目,仿若只是偶然一瞥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刻进了心底。
章若鱼似是察觉到上方投来的视线,缓缓抬眸。
烟雨濛濛,石桥之上,戎装少年眉眼冷峭,满身山河风霜。
桥下烟雨朦胧,她素衣而立,眉眼清泠,沉静如水。
隔着漫天细雨,隔着乱世隔阂,隔着截然不同的宿命与立场。
两人遥遥对视,一瞬相望,无言无声。
没有一见钟情的轰轰烈烈,没有心动缱绻的暗流汹涌。
只有乱世夹缝里,两颗同样清醒、同样背负使命的灵魂,猝不及防的一场初遇。
沉鱼遇落雁,乱世逢故人。
雨还在下,江南烟雨温柔绵长。
石桥之上,军官勒马前行,重新收敛所有细碎心绪,奔赴他的山河战场。
石桥之下,女子垂眸低头,继续整理草药,守住她的后方烟火。
初见落幕,情愫暗埋。
克制的心动,无声的羁绊,
在这片风雨飘摇的乱世里,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