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和我做朋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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榊原蓝坐在医务室输液床边上，静静等着床上的人醒来，已经输了一袋了，现在新开的一袋也已经输了大半。
病床周围的帘子都拉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留观室浸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帘子拉上后稍好些。
他没看手机，就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原本想着分到一个班，可以在典礼结束后去打个招呼的，结果还没见上面就在他面前晕倒了。
真不懂得照顾自己啊。
病床上的人脸色比刚来的时好多了，似乎在做噩梦，在睡梦中眉毛也紧皱着。
“他还没醒吗？”一人掀开帘子走进来，空间变得更狭小了，榊原蓝往边上挪了挪。
那人看到病床上的人，也没再多问什么。
“浅野，今天多谢你了。”没有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把薰从二楼扛到医务室。
虽是这么想的，但榊原蓝并未把后半句说出来。
“没事。”那人神色淡然，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还有事我先走了。”
榊原蓝简单应了声，跟他告别。又拿起手机，点到和对方的聊天框。
［今天非常感谢，改天放学后我们一起请你吃饭。］
打出这些字，榊原蓝又删掉了。
薰可能不喜欢和第一次见的人一起吃饭。
［今天非常感谢，改天有空再当面感谢你。］
［有时间请联系我。］
［小猫微笑.jpg］
消息发送完，视线落到备注上。
浅野由希。
意料之中是个正直的人呢。
榊原蓝看着沉睡的薰，又想起了最后一次在天台见面的事。
一年前和现在天气差不多的时候，他和薰坐在天台阴凉处，并不在意地上的灰尘。
天台的周围光秃秃的，只有格子网，有时候这里风很大，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来这里。
初中时候，他们经常一起聚在天台要说是朋友？
可能算不上，应该只是天台搭子。
除了吃饭，休息时间他也会溜到这里来，有时能遇到薰，有时遇不到。
遇到的时候，就各自安静坐着干自己的事，偶尔会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从不说自己的事。
那天薰说起了自己的事。他递给我一块巧克力，我接过后下意识翻到后面看生产日期，确认没有过期才揣到口袋里。
薰对我说，“其实，我很想当高中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
“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我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没有吃。是薰常吃的那个牌子，基本每次午饭后，他都会拿出一块开始吃。
可能是齁嗓子，吃完又会喝口水漱漱口，然后他就走了。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很喜欢这个。
“你决定好上什么学校了？”我这样问他。
“燕山中学。”
东京不乏升学率高的学校，燕山中学只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个而已。
因为管理过于严格，大部分成绩好的初中生更愿意选择，鸣海，榭莺或者福吉这种升学率高，同时课余生活又丰富的学校。
除了少部分家境差的和真的热衷于科研的学生。
不过我想薰并不是那类人，那他是为什么想去燕山呢？
我并不觉得薰会是那种会沉迷于实验室研究的人。
虽然我有好奇心，可并没有打探别人内心所想的兴趣。
更何况，他也没必要对我说。
“好”，所以我只这样简单应下。
关于他为什么想去燕山，为什么想当学生代表，今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全都与我无关，不过是受人所托照顾他，所以我只要在他身边安静待着就好。
我不会融入他的生活里，也没必要存在于他的世界中。
“我以后可能不会常来天台了，这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
他站起来时，突然来了一阵很大的风，吹的头发乱飞迷住了对方的眼睛。
我看到薰的嘴巴微张，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他如以往一样欲言又止，微张的嘴巴又合上。他的发丝被风吹着乱飞，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因此，我的视线聚焦在薰的嘴巴上。他的嘴唇很厚，并不算宽，这样的嘴型在男生中并不常见。他的嘴角既不向上，也不向下，就是平平搭着。
大部分时候，单看脸，叫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薰脸上的表情总是很少，今天是我第一次窥见薰生动而丰富的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嘴角上扬，珍重地和我说，“再见。”
直到他离开许久，等风都停了，我才终于回过神。
我并没想到这样随意的联系，会得到这样郑重的告别。他们是连联系方式都并未交换的关系，只是初三时分到了同班，会默契的在天台一起猫着。
那天，是第一次见薰笑着说话。我才注意到，原来他有一对很尖的虎牙。
所以我在想，我们初中三年断断续续地在天台见面，各自露出不会在同学面前展现的面目。
可我是否，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但那天，我想我是窥见了薰真的一角。
我发着呆到后程，就察觉到薰其实一直在看我。
薰的视线总是不加掩饰和收敛的，各种各样的视线总是落在我身上，所以偶尔疲惫时会想去没人的地方呆着。
但薰的视线和他们都不一样，那是毫无情绪的视线，只是单纯的注视着我，对视上又马上移开。
但很快又会继续看我，像小朋友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但凡常看着一个人，那个人在他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可我并不知道在薰心里我的分量有多重，朋友？同学？还是一个常见的陌生人，或许都不是。
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前，我决定继续展示半真半假的面目。
和他一样，在对方面前半飘浮着。
我在薰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是和我类似的人，所以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我冲薰笑笑，“你在学校低血糖晕倒了，再把这袋葡萄糖输完就可以走了。”
我看到薰视线落到输液袋上，没有再说话。
……
等到校医来帮他把输液针拔掉，薰才愣愣的开口，“这次也多谢你了。”
眼下除了这句苍白的话，他没有任何可以即时感谢榊原蓝的东西。
对方很自然的帮他收拾着东西，把薰的书包也背到了自己身上，“这次浅野同学也帮忙了，改天一起感谢他吧。”
“好。”
他下意识回复，回过头来才有点茫然，为什么是“一起”？
另外浅野同学是谁？
薰的书包被榊原蓝挎在前面，上面的可爱挂件和榊原蓝完全不搭，虽然和他自己也不搭就是了。
但那个是黑川奏送的，所以一直挂着。
嗡嗡嗡——
“谁打的？”薰的手机常年开着静音，所以一震动就知道是电话来了。榊原蓝没有接，而是把电话递到他手上。
是春树，薰挂掉了。
嗡嗡嗡——
手机又开始震动，还是春树。薰知道如果自己不接，对方多半会一直打的，“喂。”
“你在哪呢？怎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那头春树的语气听着很正常，反而让薰放松了些。
“另一个手机在家里，这个开静音了。”薰不想回答第一个问题，总归要在家见到的，“在外面，我马上回家了。”
“好——”春树话才说了半句，薰就匆忙挂掉了。
榊原蓝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薰。书包拉链被拉上了，薰静静低着包旁边的挂件。是个轻松熊，现在脸背过去了，只能看到后脑勺。
他也想背过脸去思考怎么感谢榊原蓝，但又不显得生分。
“又在想怎么感谢我？”榊原蓝有时会过于直白，反而让薰不知道怎么面对，简直像对他的刁难。
“我请你吃饭吧。”薰不想在医务室多待下去，从床上站起来示意榊原蓝一起朝外头走。
对方似乎在思考，薰趁机一直看着自己的包。倒不是怕榊原蓝拿他东西，就是感觉轻松熊的后脑勺一直朝外他很不舒服。
走到学校大门处，榊原蓝似乎终于得出了结论，因为薰发现他的步伐变慢了。
“和我做朋友怎么样？”
什么？
薰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一时有些愣住。他印象里榊原蓝一直是人气王，怎么会缺他一个朋友呢。
他没有回答，一边思考一边走着，俩人就这样慢慢在街上晃，最终在学校附近公园长椅上坐下了。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薰发现自己的余额不足，于是只能沉默地坐着。
这点钱只够请他吃顿拉面。
谁都没有说话，就安静坐着。
这样反射弧极长的对话其实很奇怪，但薰和榊原蓝的对话几乎都是这样的。他们的关系似乎比对话方式更奇怪。
“好。”薰的脑袋钝钝的，所以想了半天，就憋出这样一句简洁的话。
对方也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刚才的话是否只是玩笑。
实际上第三次在天台见面的时候他就把榊原蓝当朋友了，因为那天榊原蓝给了他一瓶饮料。
上面写着看不懂的外文，说是第一天的回礼。
但薰并不记得第一天他有送给榊原蓝什么东西。
他们对话反射弧的周期是π。
薰冷不丁脑子里冒出这句话，抬手挠了挠根本不痒的脑袋。
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和我做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