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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糜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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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靖渊来到了新阳公主萧宝黛所住的和熙居,推开房门时,萧宝黛正坐在铜镜前描眉。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眉笔在眉心细细勾勒,装作没听见有人进来。
崔靖渊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火气往上窜了一截。
他几步走上前,一掌拍在妆台上,铜镜震颤了一下。
“下人们都出去。”崔靖渊冷冷道。
“是。”侍女们眼见两人又要吵架,赶紧都出去了。
待下人们都走光了,萧宝黛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从镜中瞥了他一眼。
“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你还敢问?”崔靖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对我妹妹说了些什么?”
萧宝黛手中的眉笔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描画:“我说什么了?”
崔靖渊盯着她,一字一句,“你把我要把她送进宫的事告诉她了,你犯贱吗,没事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萧宝黛放下眉笔,转过身来,仰头看他,脸上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我说了又怎么了,迟早的事,有什么好瞒着的,让她早点心里有数不好吗?跟我横什么横,你什么时候开始疼她了?”
崔靖渊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更沉了:“我的事,轮得到你来多嘴?”
萧宝黛不屑地笑了一声。
“崔靖渊,你少装蒜,满京城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没有人家会肯要她,她是嫁不出去的,难不成砸在手里,真让她一世留在家里给你当暗娼?我可跟你说清楚,我贵为公主,我才是这个家的主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我是替你当了回恶人,不让你感激我就不错了。”
“你——”
“我什么?”萧宝黛站起来,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抬着,“你把她送到庙里关了两年,任凭你拿她做什么,我眼不见为净,这日子也能相安无事,如今你把她弄回来,让这贱蹄子成日里在我三哥眼皮子底下晃悠,勾搭我三哥,我还没找你的事呢!”
崔靖渊盯着她看了几息,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终于忍不住抬起手,一巴掌掴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萧宝黛整个人被扇倒在地,半边脸颊登时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敢对我动手!你找死!”
崔靖渊居高临下地站着,丝毫不惧。
“你才是找死,我警告你,萧宝黛,你以后再敢插手我的事,我就把你杀了,再把你的尸首送回宫里给你父皇。”
萧宝黛捂着脸,浑身微微发抖,她咬着牙,眼中又恨又怒,可她到底没有还嘴。
父皇这两年越发冷落她这个女儿,眼里只有贵妃和她所生的皇子公主们,早就把她早逝的母后忘得一干二净了,满心只想着把贵妃扶上后位。
崔靖渊是贵妃的亲侄儿,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人,她一个出嫁的公主,爹不疼,夫家不敬,唯一的同母兄弟跟她关系也不好,要是真跟崔靖渊闹翻了,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她咽下那口恶气,偏过头去,不看他,也不说话。
崔靖渊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他理了理袖子,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大步出了门。
门被摔上之后,萧宝黛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才不怕呢,再怎么样,她也是公主,总比潭照空这个贱人强,等潭照空进了宫,自有她好果子吃。
*
平昌郡公府。
“什么?父亲,你说约儿她要进宫?”
顾元钦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茶盏没放稳,哐当一声磕在桌沿,茶水泼了一桌。
他也顾不上擦,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顾老郡公,脸上的慌乱怎么都藏不住。
顾老郡公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你胡说什么呢,那种称呼也是你该叫的?”
顾元钦咬了咬牙,强压火气,快步走到父亲面前。
“父亲,当初可是您亲自登的门,亲口跟崔伯父定的亲,三书六聘都走完了,我和约儿的婚事,不能因为崔靖渊三言两语就不做数了,如今她要进宫,那她进了宫,我算什么?顾家算什么?再说了,这桩婚事要是成了,顾家和崔家也算是结了亲,陛下那么看中吴王,将来……”
“将来什么将来!”顾老郡公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他,“你想都不要想!”
顾元钦一愣。
顾老郡公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你当那潭照空是什么人?她如今跟娼/妓有什么区别?你堂堂郡公府的嫡长子,要娶这么一个东西过门,你娶,顾家还丢不起这个人!”
顾元钦生气:“父亲,你明明知道那不是她的错,你又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顾老郡公厉声道,“那潭照空,是你崔伯伯养在外头的女人与人私通生下的孽种,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怎么配进我平昌郡公府的大门,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顾元妆这时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就是啊哥哥,那潭照空又不姓崔,你娶了她多亏啊。”
顾元钦不服,据理力争:“约儿的事,天知道是不是崔靖渊那小子故意往外传的,那崔老公爷是什么人?他征战半生,见过多少风浪,若约儿真不是他的骨血,他会把人从外头接回府里,会给那母女名分吗?”
“他那是被色迷了心窍!”顾老郡公猛地提高了声音,指着顾元钦的鼻子,“就像你现在一样!那母女俩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老的迷了他,小的迷了你!你是要步他的后尘吗!”
顾元钦被这话堵得哑了一瞬,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好,父亲不愿意登崔家的门,那我自己去,我不信约儿会不嫁给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顾老郡公厉喝一声。
顾元钦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父亲对外头喊道:“来人!把少爷给我绑了!”
两个家丁应声而入,面面相觑了一瞬,到底不敢违抗老郡公的命令,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顾元钦的胳膊。
顾元钦挣扎了一下,怒道:“父亲!你做什么!”
“做什么?让你别出去给我丢人!”
顾老郡公冷冷地看着他,“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家门半步,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父亲!”
“带走。”
顾元钦被两个家丁押着往外拖,他拼命扭头朝屋里喊:“父亲!您不能看着约儿进火坑啊!崔伯父生前拜托过您照顾好她啊……”
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院门外。
顾老郡公站在原地,重重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回椅中。
顾元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给父亲续了杯茶,小声道:“爹,别气了,哥哥只是一时想不开……”
顾老郡公闭上眼,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闹剧被压下,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潭照空即将入宫的日子。
……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这张脸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面不傅而粉。
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人精心打磨过,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可此刻这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潭照空被抵在镜前,贴着冰冷的铜镜面,后背是崔靖渊灼热的胸膛。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迫使她的脸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左左右右地在镜前转动,摆弄,像在欣赏一件满意的玩物。
她的呼吸很急,很浅。
崔靖渊给她灌了药。
不算多,刚好够让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樱桃小口微微张着,往外呵出湿热的气息,整个人软得像一团化了的水,站都站不太稳,被崔靖渊禁锢在怀里。
但她还残存着几分清明,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崔靖渊凑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像一条蛇吐着信子,贴着耳廓爬过去,“约儿,你看,多美啊。”
潭照空从镜中看着他。
崔靖渊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他继承了老国公爷的剑眉星目和高挺的鼻梁,又继承了先头夫人的白皙肤色和清俊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太多了,多得溢出来,变成一种阴鸷危险的光。
此刻那道光正落在她脸上,温柔的,贪婪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皮肤,力度不大不小,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怜爱。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一身玄色锦袍,高大挺拔,衣冠楚楚。
她衣衫半褪,鬓发散乱,面若桃花。
一个衣冠禽兽,一个待宰羔羊。
画面荒唐又淫靡。
潭照空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在药物的催动下显得格外妩媚,眼尾泛着绯红,睫毛颤巍巍的,仿若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振翅欲飞又飞不起来。
“哥哥。”
她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甜腻腻地黏在空气里。
“你真的觉得约儿美吗?”
崔靖渊的手忽然收紧了。
他狠狠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脖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他用力了,潭照空吃痛,眼底的水雾更浓了,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挂在睫毛上,欲坠未坠。
“哥哥……”她疼的受不了,呻吟出声。
他的拇指按在她唇角,微微用力,将她的嘴唇压得变了形。
镜子里,她的脸被他掐得微微扭曲,可那双眼睛还是笑着的,湿漉漉的,带着讨好的味道。
崔靖渊看着镜中她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于是他松开了一些力道。
“当然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几分,眼底却没有冷意,反而燃着一种病态的热。
“约儿,你明日就要进宫了,进了宫,那就是皇帝的女人了,懂吗?”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指腹摩挲着她的锁骨,一下一下,像在抚摸一件即将送出去的珍宝,既舍不得,又不得不放。
“哥哥。”
潭照空笑着,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缠,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人。
“你对我真好,让我进宫,享荣华富贵,约儿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哥哥。”
崔靖渊看着镜中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眼里盛满了慈爱和关切,仿佛真把潭照空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爱了。
可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指节收拢,掐得她生疼。
“那你进了宫享受到荣华富贵后,可别忘了哥哥呀。”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耳畔,温热而湿润。
“也别忘了哥哥交代给你的,要多帮着姑姑和吴王,不枉费崔家养你一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柔了几分:“吴王也很疼你,你没忘吧?”
潭照空的睫毛颤了颤。
催/情药的效果还在持续,她的呼吸依然急促,脸颊依然泛着潮红,整个人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花,娇艳欲滴。
但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醒了。
“妹妹都记得的,哥哥是这个世上,最爱我的人。”
潭照空从镜子里看着崔靖渊,然后她重新媚笑起来,眼波流转,“还有吴王殿下,他从小就疼我,我必定好好帮他。”
他盯着镜中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还是笑着的,眼角弯弯的,盛满了乖巧和温顺。
可他总觉得她另有心思,所以心里有些不安,但这种不安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她从小就乖,不会反抗,从父亲把她带回来,她就听他的话,被他欺负了也不敢声张,只会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
像她这样的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还是要敲打,以免她飞上枝头,生出叛逃之心。
“就算不记得我们,也要记得你弟弟呀,他还那么小,那么软,若是没了庇护,怕是就活不成了。”
崔靖渊带着笑意的腔调,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潭照空明白他言下的威胁,她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颤颤巍巍地称是,又用一双美目水汪汪地看着他,好不可怜。
崔靖渊冷笑一声,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怕了。
知道怕就好。
眼见威慑足够,他不再多语。
一切结束,崔靖渊松开她,退后一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行了,药效快过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崔靖渊说,语气冷淡下来,像刚才那个温声细语的人根本不是他。
“明天一早入宫,好好准备着,别给姑姑丢脸,也用不着害臊,进了宫之后,你会更熟悉这种感觉。”
潭照空倚着铜镜,缓缓滑坐到地上,衣衫散乱,鬓发蓬松,整个人像一朵被揉碎了的花骨朵儿,蔫蔫地铺在地上。
她仰起头,看着崔靖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镜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药效确实在退,但身体里还残留着一股燥热,烧得她口干舌燥,手指微微发抖。
她撑着手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药是崔靖渊给她灌的,入宫前待在家里的每一夜都要,说是怕她入宫后在皇帝面前放不开手脚,需要助助兴,他替皇帝提前试试。
今夜倒还好,没怎么折腾她。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带着庭院里桂花的香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反复几次,身体里的燥热才慢慢压下去。
月亮挂在天上,圆而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月光洒下来,落了她一身,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潭照空看着那轮月亮,嘴角弯了弯,这次是真实的弧度,不大,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明天就进宫了,日子只会更难熬。
她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脚步虚浮,但眼神已经变得没那么空虚了。
再难的日子,她也能找到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