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南边[校园]》月出于山

52、第52章 ”高考前必

　　十一月初，广平镇在一场大雨后，天气骤然降温。
　　二十度的天气骤然变成十来度，很多学生还在晚自习便冻得瑟瑟发抖，纷纷排队打电话，让家里送衣服救小命。

　　黎星校服外是一件薄马甲，她没有麻烦姑姑，靠着热水扛完晚自习，跑回宿舍立刻钻进被窝。
　　她双手捂着嘴巴，哈着热气。

　　“哈基米，在干什么？”
　　孟涵不知何时过来，掀开隔离帘，递来一只热水袋。

　　黎星一把捞过，嘴里念念有词，孟涵爬上来视察，随即大惊：“冻成这样还要温习单词，瑞思拜，小的告退。”
　　说完一溜烟消失不见，生怕被她的学习脑传染。

　　黎星已经对好友放弃治疗，闻言掏出耳机，开始听录音，内容是北城明远的课程。
　　没有视频，可以帮助她线性思考。

　　热气一点点回暖，今天由于大降温，早放了十五分钟。
　　在黎星几乎要睡着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广平镇出现大降温，厚衣服准备了吗？」
　　「已准备，务必放心。」

　　一来一回，这样简单，好似相约好，彼此都会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上一条信息，还在上周，才惊觉自己好久没联系。

　　高三的时间像是被时空凝固，每一分每一秒，吃饭睡觉洗漱跑步，都为高考的到来蓄满最后能量。
　　只待铃响，她便可在纸上领取自己十二年的艰辛。

　　有时候她也会恍惚，谭应酌这个人是否会出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他。

　　十天后，中午刚下课，黎星正想趴在桌上先睡十分钟缓神，结果接到了梁瑞的电话。

　　“到门口，快点，好冷。”
　　黎星不明所以，等到门口，看到姑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薄棉衣，一只手举着手机不知和谁打电话，一只手拎着蛋糕。

　　“……姑姑。”
　　“不说了，我宝贝侄女来了。”

　　说着挂掉电话，喜气洋洋看着她，“小星，十八岁啦。”
　　话音刚落，将蛋糕递给她。

　　透明色的盒子，可以清晰看见，里面是一块纯白色的蛋糕，上面散落着粉蓝色的星星，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生日？”
　　“今天十八号啦，你忘记了嘛？”

　　黎星无奈笑出声，“姑姑，你今天说话好矫情。”

　　梁瑞闻言一秒恢复正常：“小坏蛋，怎么和姑姑说话，不尊敬长辈。”

　　看着姑姑又要翘眉毛佯装生气，黎星扑上去，一把抱住她，附在耳边嗲声开口。
　　“谢谢我天资聪慧力大无穷慷慨豁达美丽动人的姑姑，蛋糕超级超级好看~”

　　梁瑞浑身一哆嗦，笑眯眯抬起头，双手握住她的脸，“不许这样说话。”

　　“资到喏。”嘴巴被捏变形，眼眸也控制不住弯起。

　　“快进去吧，暂时先这样，等你成绩下来，咱们办个升学宴，饭店姑姑都看好了！”看着黎星眼底的青黑，梁瑞朗声说道。

　　“嗯！”

　　黎星没有浪费时间，当即号召出几名好友，大家分食了蛋糕。

　　看到这一幕的食堂众人，一起打着拍子，给她唱了生日歌。
　　孟涵感动落泪，将视频分享到账号。

　　这样的生日，食堂已经过了好几个，大家都成年了。

　　他们也同样清楚，高考才是通向成人世界的真正台阶，站在哪里，全凭本事。

　　这一天黎星接到了很多祝福，包括夏训的同学，甚至是江源也发来了消息。
　　只有一人。

　　天色昏暗，路灯亮起时，她收到一条消息。
　　「能到门口吗？」

　　黎星深吸口气，握紧手机，套上外套便出了宿舍。
　　到了楼梯口，才调整好呼吸。

　　暗骂自己没出息。
　　她不自觉迈着升旗时的正步，来到了校门口。

　　高三已经不许出门，谭应酌站在铁门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让黎星恍然。

　　她想到了十多个月前的初见，雨水、青苗乡小学、借宿、复读机、塌陷的房顶，老街的秘密基地。

　　记忆不讲道理从海马体深处掀起，酝起一场飓风。

　　黎星：“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看到咯？”
　　“嗯。”

　　黎星竟不知，两人的对话可以没营养到这个程度。
　　“你……”

　　“手伸出来，小星。”谭应酌抢断，用了亲近人才能有的称呼。

　　黎星觉得大脑生锈，手臂尤其过分，竟一点点伸出去，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谭应酌接过她的手，手心覆于她的手背。
　　温热的温度传来，她反射想要收回，却被指腹牢牢抓住。

　　“等一下。”
　　话落，一个冰凉的物体，落在她手心。

　　是一只磨砂玻璃瓶，上面盖着一只可爱的银色小星星，是喷头，旋拧可开。

　　“十八岁生日快乐，小星。”

　　黎星拿起来，打开放到鼻端，顿时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

　　是青苹果味，又有一点冷杉，尾调还有金银花苦涩清淡的香气。
　　她几乎一瞬间，便想到了画面。

　　那个秘密基地、青苹果味的汽水、金银花的花蜜。
　　还有那场，咸蛋黄落日。

　　“原谅我的私心。”谭应酌看着她，微微颔首，神色竟有几分抱歉。

　　黎星只疑惑三秒钟，懂他为何致歉。
　　——他要她时刻想起，想起那一天，也想起她。

　　普鲁斯特效应，嗅觉不达丘脑，直抵杏仁核和海马体。
　　送礼物竟然也敢这样霸道。

　　“闻起来怪怪的，什么味道啊？”黎星拿开瓶子，鼻子皱了皱，十分不解。
　　谭应酌神色愣住。

　　“这是香水吗？”
　　她大约是不知道，此刻表情怎么能掩藏得住。

　　谭应酌低下头，待抬起头，眸中盛满笑意。

　　“怪我，送礼物也失败了，要还给我吗？”

　　黎星顿时瞪他，“你好没礼貌，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凉风渐起，铁门空隙颇大，让她能清晰看到他嘴角弯起的笑意。
　　黎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张口，“你……”

　　谁知谭应酌不打招呼，伸过手，一把将她拉过，她的校服拉链贴上冰冷的铁门。

　　他低下头，从她手心拿回香水，旋转小星星，喷到了她的耳后。
　　只有一点点，淡得她几乎闻不到。

　　谭应酌的嘴唇贴在她泛红的右耳廓，沉声道：“你不可以忘了我。”
　　旋即立刻放开她。

　　黎星半边脑袋发麻，温暖的指腹覆于她的脸颊。

　　不同于姑姑的手，他的指腹冰凉，所过之处，温度让行。
　　待她右脸温度趋于稳定，才回过神，看向他。

　　他眼中的深意黎星不敢直视，转过头，只听到他还在呢喃，“小星……”

　　-
　　“去哪了？脸这么红。”

　　“又去操场跑了一圈。”
　　舍友闻言，纷纷叹服，感叹学霸的世界凡人不懂。

　　黎星将香水归置在衣柜深处，可物品能藏匿，分子结构却如影随形。

　　她使劲擦了擦耳后，刚刚缓解几分的皮肤摩擦生热，再次将味道蒸腾。
　　要弄巧成拙了。

　　黎星自暴自弃用枕头捂住脑袋，窒息的空间，更是只存在一种味道。
　　披头散发钻出枕头，她终于缴械投降。

　　元旦过后，一模来临前，校长在早读后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什么？！”

　　“黎星同学，不要激动，目前只是征求你的意见，我们也知道这样的转移对你影响不小，但显而易见的，你的分数会再次得到提升。”
　　校长看着她，尽量温和安抚。

　　“不是，我不大明白，为什么还差五个月，会转移学习？”

　　黎星还是有点懵，刚才进来后，校长先告知了她，由于之前在夏训中表现良好，所以明远特别邀请她过去学习，一起和明远学子共同冲刺高考。

　　“你现在分数稳定，也进入到复习巩固阶段，虽然模拟已接近700分，但要知道，咱们广平镇中学自从办学以来，高考还没有上过700分的。”

　　“那我就做第一个。”
　　校长笑容一滞，又是感慨又是自豪。

　　“黎星同学，我们相信你有信心做到，但想做和做到还有很大差距，广平镇中学的教学方式，确实落伍，这个不得不承认，这是需要正视的事实。”

　　校长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你这样资质的孩子，如果不是在这里上学，根本不必费这个劲，若没有机会便罢，但如今有机会，为什么不尝试呢？”

　　黎星不得不承认，校长说的对。
　　自从接触北城的练习册以来，两者之间差距多少她不是不明白，别看她现在够到了700的分数线，按照往年，高考正常发挥也得低个20-30分。

　　这就是小地方教育的滞后性，无解。

　　校长看她犹豫，说完想起什么又开口：“对了，你高考还是要回到咱们学校，学籍不过去。”
　　“我要考虑考虑。”

　　校长绷着的神色稍松，“可以，不过我希望你尽快给我们答复。”

　　黎星回到宿舍，稍稍打听，大家还都不知道这件事。
　　晚上降温，学校停电，取消晚自习，黎星看着电量告罄的手机，早早排队来到电话亭。

　　电话亭是老线路，依旧在工作。

　　拨通了谭应酌的电话，两人照例交流起三天之内的难题难点。
　　在通话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对面倏然停下。

　　“你们校长给你说了吗？”

　　“什么？”黎星心中一滞，只装听不见。
　　“来明远。”

　　时间长久沉默下来，她听到了左耳刮过的风和右耳听筒内的呼吸声。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等一个月再问。”

　　黎星没有吭声，听筒内的呼吸声逐渐变大，最后是他气急败坏的通牒命令：“高考前必须过来。”
　　说完他顿了一下，“黎星，你知道，这对你有好处。”

　　这是事实，她知道。

　　“……不要拒绝了。”

　　怎么办呢，她也有私心，做不到完全理智。明知飞蛾触碰灯火会被烫，却还是忍不住把翅膀凑过去。
　　会为任性付出代价的，她想。
　　“嗯。”

　　“听不见。”
　　“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