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在南边[校园]》月出于山

29、第29章 他找到了茧

　　“什么照片？”谭应酌率先开口。
　　女生立刻将相机展示于两人中间，黎星看向屏幕。

　　画面中她歪着头，马尾贴在脸颊，弧度漂亮，只是眼尾藏着一些怒意。
　　男生身着黑夹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含笑看向她。

　　黎星神色难看，可在镜头下，恼火全然变成娇嗔，活像情侣拌嘴。

　　救救她救救她，为什么自己会是这种表情。

　　尤其黄婶新配的塑料桌椅都是白色，天然的反光板，即使在阴天，也让这两张脸发着光。

　　两人身后，烟火袅袅升起，像是电视剧中的剧照。

　　黎星并不想要，低声道：“这构图似乎也不是很好……”

　　那女生并未反驳，“是啊，构图不好，可摄像三要素是什么，是人美人美还是人美！”

　　黎星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舌尖绕了两圈，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只能无奈抿唇。

　　“不过你们不要就……”
　　“要。”谭应酌说完，立刻拿出手机。

　　“我隔空投送给你！”女摄像师很兴奋，说完立刻询问他：“能发到平台吗？”

　　谭应酌微微摇头，看向了黎星，“问她。”

　　不得不说，这张图真的很好看，人家能抓拍下来送给自己，尤其刚才她还说过类似拒绝的话……

　　“可以。”
　　其实她想说，能不能把她马赛克……

　　刚准备开口，抬起头却看到谭应酌看着自己，直觉告诉她，说了可能得罪人。
　　黎星咽下要说的话，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互相道谢后，点的餐食端上桌。

　　黎星取出筷子低头嗦粉，决定用食物占领五官，不跟对面之人有任何互动。

　　“做屏保刚刚好。”谭应酌盯着手机，似乎在自言自语。
　　“咳咳咳。”黎星猛地被呛。

　　她抬起头，眼睛湿润，盯着谭应酌，“你说用那张照片干什么？”
　　他闻言举起手机，放置在她眼前，屏幕背景正是新鲜出炉的双人照。

　　黎星的脸蹭的红了，看着他含笑的模样，立刻揣度到他的心思。
　　他真以为自己不敢……

　　黎星不确定他又是真傻还是装傻，总之他促狭的神色告诉她，他似乎在进行一场颇有趣味的游戏。

　　故意为之，真的很坏。

　　“我不是你女朋友，不要这样。”黎星看着他，冷声开口。

　　谭应酌神色一顿，看着她，似乎在分辨这句话。

　　空气静了几秒，他没说什么，低下头迅速操纵屏幕，复抬起头，将屏保展示给她，“抱歉，没想到这点，已经换了。”

　　过于快速的认罪态度，让她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无处可出，一股闷气不受控制蜷在胸口。

　　但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如果再进一步，难道要警告他，这种行为只有男女朋友会做？
　　——那岂不是给了他嘲讽自己自作多情的借口。

　　“所以，如果谈恋爱，就要放合照到手机屏保吗？”

　　黎星：“……”
　　竟然敢虚心提问。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怎么还不吃，一会凉了。”

　　这么好吃的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没福气。

　　谭应酌：“……”

　　他挑起一筷子，看着上面漂浮的香辣红油，尤记得自己并未要加麻加辣。
　　不过没关系，今日的他已不是当初的他。

　　他将粉放置于口中，一股辛辣的香气袭来，真的很好吃，也真的很辣。

　　谭应酌硬生生忍下来，一边吃一边琢磨，这段日子的刻意训练还是没错的。

　　毕竟网上说了，能……一起的人，一定能吃到一起。
　　他会吃辣。

　　吃完饭，两人漫步在古镇，在谭应酌喝下第二瓶冰水，眼眶依旧通红时，黎星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话。

　　有必要气成这样？
　　那个屏保……可明明是他故意先使坏的。

　　“要喝汽水吗？”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喝。”

　　带着汽水，两人顺着小路爬到河边的山坡。
　　汽水是黎星从小喝到大的青苹果口味，一口灌下去，甜滋滋的气泡霸占味蕾所有感知，负情绪随之土崩瓦解。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黎星拍了拍身下的树杈。
　　这是一株老树，长于半山腰，经历过一次雷雨天，厚重的枝干被雷电一分为二。

　　这样的树本活不了，有一半却在三年后长出新叶。

　　黎星在初三那年，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时，偶然发现了这里。

　　一半枯萎，一半新生。
　　她在枯萎的树枝上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烦恼依旧，却不再将她勒紧。

　　谭应酌打量四周，语气颇为严肃：“这里很偏僻，不适合一个人来。”

　　黎星诧异打量着他，拿起汽水灌了一口，不在意说：“确实，不过那是对你们城里孩子。”

　　乡下的孩子，每天往返数公里上学的比比皆是，老街这里有商业也有人住，算什么偏僻。

　　“我似乎又说错了。”谭应酌无奈道。

　　“并不，你这么理解才是正确的，我们是不同的生长环境不是么，甚至于……”她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举出例子，“喝的水ph值都不一样吧。”

　　谭应酌低笑一声，举瓶干杯，“的确。”

　　清风阵阵，空气中有一股旧枝发新芽的清新感，黎星仰躺在树干上，听着远处河水潺潺声，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新长成的苹果。

　　“你身上伤怎么样了？能躺下来吗？”

　　枯萎的树干织起的网足够宽，黎星想要邀请他也变成一颗苹果。
　　可也没忘记，他还伤痕累累。

　　谭应酌没有吭声，仰躺于侧，哪怕此刻下面有尖刀矗立，也无法阻挡他，任性一把。

　　河边有几颗野桃树，前几天花苞绽开，这会吸引不少人来拍照打卡。
　　女孩们不厌其烦摆着各种姿势，二十分钟过去，似乎还没满意出片。

　　黎星没有这样的经历，新鲜地看向下方的人群。
　　“你也想拍吗？”身侧，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黎星轻唔一声，有点质疑：“那几棵树，很不好拍吧。”
　　“你想吗？”他侧过身，手背压在脸颊下，眉眼在她身上定格。

　　好看得犯规。

　　黎星深吸口气，急忙将目光挪下去，定格在那几棵树上，“不要。”
　　谭应酌似是未听见，还在分辨她的“不要”有几分可信。

　　“真不要，桃树有什么好拍的，我见得多了。”她更喜欢用自己的五感去感触景色。

　　要能闻到的花香，触摸到的叶瓣，看到的颜色，听到的风声，还有尝到的……
　　黎星眼睛一亮，站了起来，眼神四处搜寻。

　　“找什么？”
　　黎星翻找一圈，惊呼一声：“刚刚好！”

　　等她回来，手心捧着一丛嫩黄色的小花，她捻起一朵，递给谭应酌。

　　“这是金银花，我在两年前洒下的种子。”

　　说完，她将花朵基部，抿于唇珠之下，轻轻一吸，若有似无的甜香顿时盈满口腔。

　　待享受完这一朵，她看谭应酌还在发愣，催促道：“快呀，跟着我照做。”

　　他喉间滚出一声轻笑，胸腔微微震动，“你是小蜜蜂吗？”

　　黎星愣住，立刻反应过来，伸出手，掌心朝上：“不要还回来。”

　　“怎么不要。”谭应酌说完，立刻照她动作，果不其然，尝到一抹他从未品过的香甜。

　　看到他眼睛亮起来，黎星忍不住得意，“怎么样？”
　　这样的甜意稍纵即逝，比不上一颗水果硬糖，却让谭应酌想起曾经看到的那句话——甜食是生活的避难所。

　　他找到了茧房，他想。

　　黎星见自己的私藏又俘获一人，大方分予他，“这是我最喜欢的零食，小时候村里没有商店，很少吃到甜的东西，姑姑帮我种下了金银花。”

　　“你小时候，吃过很多零食吧？”说起零食，黎星不可避免想到梁思菀vlog里的一期。

　　那时候她刚刚发现这个账号，震惊发现那个妹妹十六岁了，居然还过儿童节。
　　——爸爸妈妈为她半夜偷偷布置，准备惊喜，在她睡眼惺忪起床下楼后，看到了楼下客厅铺满的零食和鲜花。

　　那条视频二十多万赞，数千条留言。

　　黎星第一次感到震撼，整整两个小时，没有说任何话。

　　后来的一个暑假，她都在图书馆读书，终于消解掉这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

　　她不再难过，因为她也有姑姑全心全意的爱，那丛金银花，就是她童年最好的装点。
　　可想是这么想，这些情绪划过的痕迹依旧存在。

　　“没吃过什么。”谭应酌如实回答。
　　“不可能，你的零用钱肯定随便买。”

　　谭应酌笑了笑没说话，在孩童时期，他和普通小孩一样，喜欢五颜六色的玩具和口味丰富的零食。

　　只是得到过一次，他就逼自己戒了。

　　“真的，补习班很多，家里说那些东西不健康。”

　　黎星对于这个回答信了几分，嘴角弯起，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原来你也和我一样，错过许多。”

　　“所以，对于零食你有研究吗？”谭应酌眉峰轻抬，看着她问。
　　“当然有！”黎星高声道，“我列了一份清单……”

　　云朵浮动来去，光斑树荫交替落于两人身上，太阳逐渐西斜，拉长并肩的影子。

　　金银花瓣落了一地，像庆典尾声洒下的彩带，为这场相聚无声喝彩。

　　“看，咸蛋黄落日。”黎星突然站起来，伸出手，高声指向西边。

　　谭应酌循声望去，那是温润绵密的橘黄，悬挂于天地间。

　　“该回家了。”

　　广平镇高铁站，雨棚外，隐约可见雾蓝一片的天空。

　　黎星捏着高铁票在看，四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千多公里，可以穿越半个中国。

　　她抬起头，看向他，一天过去，领口边露出的伤痕颜色更深。

　　“无论如何，好好保重自己。”

　　谭应酌定定看了她半晌，伸手抽出她手中的票，背着包转过身，挥了挥手，“走了。”

　　“听到没有——”黎星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听到了。”依旧是懒洋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