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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找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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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视频接通间隙,谭应酌点了一支烟。
今年除夕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谭光身体出了问题,一直在寺庙修身养性,任泰行陪在身边。
大年三十晚上,他被叫了过去,禅房内檀香缭绕,他看到黑乎乎的影子躺在床上,一双隐藏在昏暗中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
那道视线并不锋利,却像一根丝线,从他心底深处,缓缓扯出一团早已被压实的恐惧。
他当即便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涌了上来。
“应酌,你长大了。”苍老的声音在室内静静响起。
——轻快的提示音传来,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画面中,女生低垂着眼,面无表情看着他,“什么事?”
大约是将手机拿得过于靠下,从这个角度,她的眼尾低垂,下巴圆润,说出的话更是带着鼻音。
“没什么,在看你的双下巴。”谭应酌单手掐灭烟头,凉凉开口。
还在客厅的江源,抬起头看了一眼阳台的身影,又看了看窗外,没错,今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
大约双下巴是每个女孩子忌讳的词汇之一,她猛地将手机抬起,双眸大睁,双眼皮一起被撑开。
谭应酌低笑了声,“刚才好像看错了。”
“不是好像。”黎星严谨纠正。
“嗯,是我看错。”
黎星深吸口气,眨眨眼睛,将屏幕拉远,问道:“什么事?”
“给你拜年,新年快乐,债主。”
“债主?”
谭应酌单手搭在栏杆上,侧着身,懒洋洋道:“是啊,你威胁我,可不就是我的债主,谁让我不乖乖捐助,你就要曝光我呢。”
“我没有,我说了这件事咱们两清。”
这话让他脸色黑了几分,“清不了,我说过,你已经录音。”
黎星觉得他在耍赖,但没证据。
“哦,对了,还有我那些写下的罪证,回来律师告诉我,写了那些你随时能告,更何况还签了我的大名。”
黎星猛然想起,老房子床下的金属盒里,那一条条谭应酌亲自写下的“罪证”。
——自己当时的做法,似乎有点不道德。
“你别多想。”她含糊道。
“我怎么能不多想,录音,还有亲笔的罪证,我这一辈子算不干净了。”说完他重重叹口气,好似完美的人生有了一块污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下次你过来,我当你面销毁。”黎星恼羞成怒。
“你也可以留备份。”
黎星几乎要抓狂,她脸颊充血,眼睛变得水润,恶狠狠看着屏幕里的人,不知不觉间,她已将自己的脸颊凑近摄像头。
太近了。
尽管还隔着屏幕,但却是两人第一次这样面对面。
谭应酌只觉得喉咙干燥,轻咳一声。
“那你说,怎么办?”黎星问。
他看着她,缓缓说:“我要你…每天联系我。”
眼看着她的神色又纠结在一起,在得到拒绝之前,加速补充:“电话、信息、留言你自己选。”
黎星稍稍松口气,条件还好,不算过分。
她揉了揉头发,炸毛的脑袋乱如此刻的心情,“我想想办法。”
挂掉视频,黎星回过神,抓起沙发抱枕,狠狠揉砸一番。
抱枕弹回原样,她的视线定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虎子身上,站起来,大声道:“虎子,跟我跑步。”
虎子一跃而出,跑步,早说啊。
孟涵家不算太靠近市中心,屋后不远处有一条河,她牵着虎子,在河边开始跑步。
黎星家在山坳中,群山起伏,不管去哪都好似爬山,从小腿杆利索,现在猛不丁来到广平镇,路平了,运动量也跟着骤然减弱。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变得越来越凉,一股接一股刮在脸颊和耳廓,虎子毫无压力跟着她。
半晌,心脏承受不住跳动,她慢慢降下速度,最终停在河边,用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虎子祖上有好几代是烈性犬,此时才堪堪热身,围着她兴奋地绕来绕去,哈来哈去还要跑。
黎星摸了摸狗头,感到自己的情绪和心跳一起,逐渐平复下来。
不能去想。
她默默地说。
初三初四这天,她都一个人安静度过,每天早晨八点,准时将自己的日记截取一段发给谭应酌。
「八点,今天孟涵不在,姑姑依旧去拜访朋友,我独自做饭,虎子胃口依旧很好,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谭应酌看着信息,克制住想要打电话过去的冲动,将手机关掉,重新放回口袋。
做完“任务”,黎星不再碰孟涵手机。
她沉浸到学习中,二十分钟后,新老知识如愿填满脑袋。
时间过得很快,寒假结束之前,黎星和姑姑回了一趟青苗乡,砸塌的屋顶还没修好,她看了一圈,从床底下拿走了自己的铁盒子。
“多大了,还留着。”梁瑞认出这铁盒子是她的秘密宝盒,闻言笑了起来。
“有用。”她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在开学之前,她看着手中快放了一个月的护身符,几次徘徊在邮局门口。
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和谭应酌有过多接触。
可这一个月下来,他也并未在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将每天要发的信息,存稿至邮箱,按时发出。
内容只有一个主题——元气满满的一天。
敷衍的不加掩饰。
他每天也同样用邮件回复,准确附上捐助进度,大多数时候会带一两张照片,夕阳、日出,一株迎风摇摆的花,或是长得像虎子的小狗。
没有电话和信息,邮箱变成了一块干净的自留地,每日只有两人往来信件。
准时发出,延时回复。
没有纠缠不休。
他似乎真的被自己威胁到,安静下来。
唯一的变化,是她每日的晨跑,从每天一小时五公里,增加到了八公里。
开学后,她在邮件附上信息,“我要入校,不确定什么时候出来,学校只有公用电话。”
这条信息他没回。
梁瑞给她报道这天,看着手机拧着眉心。
“怎么了姑姑?”
梁瑞看了她一眼,犹豫半天,才问:“你还记得谭应酌吗?”
过了一个年,日子好像迈了一大步,别说这个人,就连去年接连发生的天灾,也好似被抛掉。
黎星心漏了一拍,平静道:“记得。”
梁瑞叹了口气,摇摇头,在黎星逐渐升腾起的焦虑情绪中,缓缓开口:“他住院了。”
“住院?”
“嗯,我前两天和徐总联络,得知他住院,病得不轻,说是去爬山摔的。”
不可能。
他要爬那劳什子的山,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下意识的,她脑子划过所有邮箱回复,震惊发现,自己竟然对他这一个月每日的行踪都有记忆。
那些片段,在这一刹那,汇成一条线,被她快速检索。
“他是个好孩子,做事很踏实,可惜距离太远,不然去看下他。”梁瑞评价人,不看对方怎么说,只看怎么做。
捐助事宜大多数是徐德负责,谭应酌偶尔和她通话,每次通话内容毫无废话,对接的任何事情都能快速落地执行。
甚至,她怀揣过私心,有提起黎星,他也并未过多关注。
抛弃这些,谭应酌已经让梁瑞生起佩服之情。
一直到报道完,黎星都心神不宁。
“住院”“爬山”这几个字眼,像是印刻在脑海里,怎么也擦不干净。
——终于在收拾好行李,得一息空档,来到电话亭旁。
黎星拨下熟悉的号码。
昨晚下过雨,早晨的天气预报是浓雾。
她站在电话亭内,听着话筒的等待音,手指一道道划着遮雨棚。
水雾散开,底色变得清晰,眼前出现一个「酌」字。
电话未接通。
晚自习,她心神不宁,孟涵递零食给她,看她还发呆未接,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黎星接了过来。
好不容易捱过一周,总算到了周末。
孟涵早早被周颖接去姥姥家吃饭,临走时候告诉她,周末直播。
黎星点头同意,网上挂着的明远练习题在经过一波流量后,销量倏然下滑,现在每份能卖5套都算不错。
梁瑞已经回到青苗乡,孟涵家的二楼还有一个月到期,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校。
她已经很少有这样低沉的情绪,每当这样的情绪出现,她无法纾解也看不开时,总会放任自己沉入情绪黑洞。
——去网吧看梁思菀、那个妹妹的视频,像是老鼠一样,偷窥别人的幸福。
她很久没做了。
黎星知道自己该停止,心里却响着躁动的弦音,怎么都无法平静。
她来到学校人烟稀少的侧门,进了网吧,可网吧老板见了她就像见鬼,不等她开口就撂下一句:不接待未成年。
黎星灰头土脸被轰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她的情绪没有了出口。
远处,一截荧光闪烁。
她上前两步,定睛看去,眼眸倏然睁大。
“谭应酌?”话落,她小跑起来,几步凑到跟前。
“真是你!”
他看起来不太一样,前额的刘海长了许多,几乎遮住眉毛,眼底一片青色,只一双眼睛,像是黑色的玉石,定定看着她。
“你怎么搞成这样?”黎星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黎星。”他嗓音沙哑,左手扔掉烟。
“你……”黎星正准备说话,眼前的身影不受控制晃动,她下意识伸出手撑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