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为师的》养云

3、第 3 章 脚踏上青石

　　脚踏上青石板路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炊烟、牲畜、汗味、香料，还有不知哪家铺子飘出来的面食香气。
　　街道两旁是一间间店铺和摊位，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货郎，有牵驴的农夫，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从街道中央驰过，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沈知砚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四处张望。
　　这一切太真实了。不是影视城那种精致的复古感，而是一种粗粝的、带着生活痕迹的、活生生的古代城镇。青石板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墙角的泥土被踩得发亮，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烟火气，还有不远处飘来的……肉包子味。
　　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寂寞兄，我现在最关心一个问题。”他压低声音，一边顺着街道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两旁的店铺。
　　“说。”
　　“你有钱吗？我好饿！”
　　霁墨沉默了一瞬：“钱？你没钱？”
　　“我一个猝死的研究生，身上哪来的钱？我连手机都没带过来！我现在真的快饿死了。”
　　霁墨有些头疼，他自是早已辟谷，更何况目前只是神识，倒是不用吃饭。
　　“刚才的果子吃完了吗？”
　　沈知砚摸摸自己的包袱，“还有两个。”
　　“蕴灵果，凡人吃了顶饿，修士能补灵力。虽不算稀罕，换几顿饭还是够的。”
　　沈知砚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卧槽！？你不早说！？我一路上吃了多少啊！早知道多摘点了！”还好忍着没吃完，他又心疼又宝贝地摸摸包袱。
　　霁墨恨不能白他一眼。
　　“……你闭嘴，那边人多些，去那边看看。”
　　沈知砚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按照霁墨的指引往城西走。越走人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等他从一个门洞穿过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
　　这是一个露天的集市，比城门口的街道热闹得多。一个个摊位紧密地挨着，卖什么的都有——药材、矿石、兽皮、不知名的干草、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几个铁笼子里关着某种长了鳞片的活物。
　　但最让沈知砚在意的是那些摊主和买家。
　　他们的穿着打扮和城里人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有些人身上的气息让他莫名觉得……沉。不是体型上的沉重，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就像站在一个深潭边上，看不见底，但你知道下面有东西。
　　“寂寞兄，这些人……”沈知砚的步子慢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都是修炼的修士。”霁墨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砚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一个凡人，混在一群修士中间，这岂不是任人宰割。
　　“别紧张。低阶坊市而已，修为都不高，大部分在炼气期和筑基初期。他们不会注意你一个凡人。”
　　“低阶？”沈知砚咽了口唾沫。
　　什么概念？小学生？研究生沈知砚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沈知砚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放得更轻，眼神也更加谨慎。他像一个误入丛林的小动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走到集市中段的时候，霁墨突然开口。
　　“停。左边第三个摊位，看到没有？”
　　沈知砚侧了侧头，用余光扫过去。那是一个卖药材的摊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穿着灰袍，正靠在椅背上打盹。摊位上摆着各种干枯的根茎、叶片和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
　　“看到了。”
　　“摊子右下角那堆杂草里，有一株带紫色纹路的干草，看到没？”
　　沈知砚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堆杂草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被随意丢在角落的废料。但其中有一株，茎秆上确实隐隐有几道暗紫色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到了。”
　　“那是紫纹灵须草。虽然品相很差，年份也不够，但价值至少是那堆杂草里其他东西的百倍不止。这个摊主不识货，把它当成普通杂草扔在一边了。”
　　沈知砚心跳加速了。他看着那株不起眼的干草，又看了看打盹的摊主，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百倍是多少？”他问。
　　“够你在这座城里吃住半年。”
　　沈知砚深吸一口气，斗笠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走到摊位前，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那堆杂草，把那株紫纹灵须草和其他几根看起来差不多的杂草一起捏在手里。
　　沈知砚摸了摸怀里的蕴灵果，心里有点打鼓。这玩意儿能换二三两银子，也够他吃好久了。
　　但霁墨说那根破草值钱……
　　赌了！他一咬牙。
　　“老板，这几根草怎么卖？”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随意的口吻。
　　摊主睁开眼，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沈知砚——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又是个穷酸的。
　　“那些？三文钱。”摊主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
　　沈知砚从怀里掏出一颗蕴灵果，“我没钱，但我有颗蕴灵果，换这几株草如何？”
　　摊主堪堪止住要出口的脏话，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蕴灵果一颗少说也二三两，换几颗破草药一点儿不亏。
　　他扫了一眼沈知砚。
　　凡人。
　　他这么一犹豫，沈知砚心里一紧，作势要扔下那把草。
　　“不要罢了，我要不是着急寻草药，也不舍得换。”
　　摊主眼疾手快的从沈知砚手里抢走蕴灵果，怕他后悔似的揣兜里。
　　“拿去吧，拿去吧。”
　　沈知砚心里一喜，面上不显，把那几根草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从容极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转过一个弯，确认那个摊位已经在视线之外后，沈知砚靠在一面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寂寞兄，我是不是得手了？”
　　“嗯。”
　　“值多少？”
　　“如果你能找到识货的买家，这株草可以卖到三块下品灵石。”
　　“灵石？”
　　“修真界的货币。一块下品灵石大概能换一百两银子。”
　　沈知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干草，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一分钱不花，买到了价值三百两银子的东西？”
　　“差不多。”
　　“卧槽，三百两。”
　　哪怕在以前的世界，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沈知砚靠在墙上，斗笠歪了也不扶。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照在他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愣的脸上。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寂寞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是天命之子。”
　　“你想多了。是那个摊主眼瞎。”
　　“那也是我运气好！”
　　“嗯，这次确实是。”
　　沈知砚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他把怀里的干草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最里层，然后整了整斗笠，大步流星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一个识货的买家。
　　然后，他就能吃上饭了。
　　肉包子，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