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废柴反派捆绑后》雾乌鸦

12、第十二章 我当然相信

　　玄天灯灯光黄暖柔和，照在他的脸上，纪戎珺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说。

　　二十岁，如此算来，也就是他十四岁便被人挖了丹脉，困在这里六年。白栖音先前替他把过脉，他的身体亏空最多只能活五年。

　　那他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七百年后，覆灭三界的疯批大魔头？白栖音想不通，也懒得想。

　　但转头想到，梦里他拿匕首插进她的脖子里，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不管了，还是先和他建立浓厚的师徒感情，搞好关系走一步算一步吧。

　　染完头发，白栖音用油布将其裹严实，又取块干净的湿帕，轻轻擦拭掉他额前残留的染膏。

　　许是两个人离得太近，纪戎珺黑长细密的睫毛不由地轻颤了一下。

　　“睡一觉明天早上洗干净就染好了。”说完话，白栖音转身去洗手。

　　纪戎珺抬眼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像刚出炉的黑面馒头，模样很是难看，他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

　　“都出去。”他的态度很不好。

　　早已见惯纪戎珺喜怒无常的模样，白栖音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抱起小狐狸，关上门退了出去。

　　今夜月光似水，白栖音的梦境再次刷新，她不再梦见纪戎珺狠狠插她的脖子，而是梦见他拉着自己的手在草地上奔跑。

　　她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像被人狠狠攥住，一个字也崩不出声。

　　这一场梦似风，静悄悄地吹了一月。

　　没了那致命的一刀，白栖音这一月睡得异常安稳，她的修为猛进，很快将要突破至金丹。

　　临近年关，纪戎珺给她放了一个假，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他披着大氅坐在湖边，定定地看着水面，等了好久，终于有条鱼儿上钩了，他激动地扬起鱼竿。

　　他乐呵呵地放进竹篓里，笑道：“还是条肥鱼。”

　　自从知晓纪戎珺和她差不多大，他的头发又染回黑色，没了先前病弱颓靡的模样，整个人眉目清朗，她愈发觉眼前这人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白栖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嵌出泪水：“师父，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好不容易手感火热，纪戎珺哪肯回去，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再钓会。”

　　她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托着腮帮子又道：“可是云启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你倒是听它的话。”他语气颇为不满道，“那只死狐狸又在家里捣鼓什么？”

　　她老实回答：“裁新衣和做花灯。”

　　在刘阿娘家住的那几年，她学会了做花灯，原本她是想自己动手做的，给这荒山野岭聚点过年的喜庆，哪知小狐狸一脸兴奋道它会，然后兴高采烈地将她赶了出来。

　　原先纪戎珺只是午后钓鱼，自传授她修行法门后，一月未曾碰过鱼竿。这两休假，他在湖边从早坐到晚，恨不得午饭都不愿吃。

　　自律人设全面崩塌。

　　纪戎珺“哦”了一声，怔了怔地看向远方盘旋空中的飞鸟。

　　片刻后，他神色愁容道：“先前我的志向是当个云游四方的闲客，看遍天下美景，尝尽人间美味，可惜没有机会了。等你学而有成出去后带着云启，替为师见一见外面世间烟火与繁华。”

　　没由头的一句话，让白栖音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轻声道：“白栖音，到了金丹期，你和云启签订契约吧。”

　　“什么？”

　　金丹期的修士可以和妖兽签订契约，这个过程只需双方同意。

　　“云启是我的契约兽，我被人挖了丹脉，它跟着受到重创变回了狐狸。只要它跟你重新签订契约，休养些时日，便能重新化成人形。灵狐族向往自由，它不该跟着我囚禁此地。”

　　白栖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你呢？”

　　“你觉得我为什么还活着？”纪戎珺低声自嘲一笑，“每月被这身血脉折磨的生不如死，余生也只能困死此地，你说，我为什么还活着？”

　　这是白栖音第一次在他眼底，窥见灰寂的绝望。

　　“因为你死了，你的契约兽会跟着一起死。”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脏连同她的声音跟着颤抖。

　　纪戎珺转头，朝她弯眼一笑：“帮帮我吧，白栖音。”

　　那一笑不知道为何，白栖音胸口渐渐变得窒闷。

　　纪戎珺死不死她不知道，反正她快要窒息了。此时，一个念头猛然窜进她的脑海中。

　　纪戎珺绝对不能死！

　　“不行！”白栖音大口呼吸，好半晌才缓过来。

　　迎着纪戎珺满是困惑的目光，她连忙圆话：“我是说，就算我答应，云启也不会答应，依它的性子，宁愿跟着你赴死，也不愿跟着我苟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吗？”

　　纪戎珺轻飘飘一句想死，攥得她胸口发疼。照这种情况，纪戎珺真的死了，自己岂不是也没了活头。

　　纪戎珺盯着浮漂，垂眸叹道：“除非找回丹脉。”

　　白栖音当机立断，拍了一下膝盖：“对！就是这个，只要我帮你找回丹脉，你是不是就不再受血气反噬和常人无异？”

　　“你当真以为这么容易，你可知是谁挖了我的丹脉？”

　　白栖音不傻，从前种种蛛丝马迹拼凑起来，挖他丹脉的定是凌玄山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所以对方才有资格按月给他送来修行补给，还能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不管是谁，给我两年的时间，我定能替你找回丹脉，让你余生不再受血脉反噬之苦。”

　　纪戎珺沉默许久，直到水面忽起涟漪，方才转身，与她四目相对：“哪怕不惜与整个宗门为敌，哪怕这个过程很危险，随时都可能失去你的生命？”

　　白栖音不假思索，颔首：“哪怕会失去我的生命。”

　　听到这话，纪戎珺眼眶骤然泛红，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活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人，为师很感动，哪怕你只是说说。”

　　纪戎珺的身上散发着极其独特的草药香，和先前药浴的气味不同。此刻，她竟不自觉被这美妙的香气引诱，情不自禁地想要凑近，再凑近。

　　她的脑袋晕乎乎的，低声问道：“你相信我吗？”

　　闻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纪戎珺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他的声音温和又带点蛊惑：“我当然相信你。”

　　时至今日，白栖音每每想起那日，都阵阵懊悔，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要为他赴死了。

　　她看向坐在一旁悠然自得，穿着锦袍艳丽的纪戎珺，心头烦闷拥堵。

　　“今天过年，真不能放假半日？”

　　纪戎珺掀开话本子，语气从容：“你要在全宗门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懈怠半日都可能小命不保。”

　　“可是……”白栖音看向伴她两年的玄铁锅，怅然道：“没有别的东西替代，一定要融了它？”

　　纪戎珺看出她的纠结，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是吃饭重要还是活命重要？如今你修成金丹，剑术上更不能耽搁。光是通术法，不通兵刃，施展不出全部实力，只会死的更快。眼下这块百年玄铁，正是铸剑最好的材料。”

　　她快哭了：“可是我也不会锻造啊！”

　　纪戎珺轻叹道：“多锻造锻造就会了，先凑合练习剑术用。等日后出山了，我再带你寻一柄适合你的宝剑。”

　　白栖音两眼放光：“那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神剑？”

　　“这倒是提醒了我。”他抚着下巴，唇角漾起笑意，“你真有能耐，可去凌玄山剑冢中寻一柄无双神剑。它跟了我两年，为铸天大师遗作，堪称天下第一剑。只是我不知道，六年过去了，它有没有重新择认新主。”

　　“如果它认主了，我是不是就没机会了？”

　　“他们也配？除了我，这世上怕没人能驾驭它。”

　　十二岁时，他只身一人闯入万念俱灰，濒临绝境之际，幸遇恩人援手捡回性命，无双神剑就在那时认他为主。

　　被挖丹脉那日，无双曾试图帮他杀出一条血路，可惜那群人小人早有准备，不知用什么诡法强压住神剑。

　　那之后，无双便压入凌玄山宗剑冢之中。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戾气：“如果它真另择他人为主，你就杀了持有者，将剑取回便是。”

　　白栖音苦笑两声：“你就这么笃定，我能驾驭得了它？”

　　纪戎珺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极其自信道：“我的徒儿，自然能。”

　　听到他这么相信自己，白栖音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纪戎珺抬她都费劲，更别说锻造了。小狐狸灵力低微，这种苦差事自然落到她自己身上。

　　“这也没东西可以融铁啊！”

　　云启从乾坤袋内掏出熔炉，说道：“这是之前一位道友和我打赌，将炼丹炉输给了我，眼下用这个烧料最为合适。”

　　她看着心爱的铁锅即将化为铁水，心疼得直抽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锅沿，苦着一张脸。

　　“那我也没锤子锤打塑形，要不还是算了？”

　　“有的，有的。”云启探着脑袋，又掏出一柄比她脑袋还大的铁锤，它挠了挠耳朵道，“这好像也是位道友打赌输给我的，记不清了，你若举不起来，可以试试用法力驱动它。”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纪戎珺淡淡道：“没关系，只要你大体锻成形，差不多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