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诗人》行板成歌

13、第 13 章 宝贵的四十

　　“我有什么可教你的？人家是让你出设计，我只是个玩儿木头的。”原经将扯着她衣角的那只手扒下来，又偏过头去，侧身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总比我厉害吧，我也同木头打交道，你看，我的琴不也是木头的吗？”何宥年看向之前放着琴箱的位置，那里现在摆着一个纸箱子。

　　“你的琴在杂物间里，我不会，学生看见了免不了会问。”

　　“没事，就……我想把吉他的纹路做上去，原老师教教我吧。”

　　何宥年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笃定原经不忍心拒绝她，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跟着原经学了。

　　“我很忙。”

　　“我等你有空，抽出十几二十分钟的给我就好了，怎么样？”何宥年见原经语气没这么强硬，乘胜追击。

　　“那五分钟，五分钟就好了。”她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在原经面前晃了晃。

　　“好吧，但是你得等我把这个课程弄完。”

　　见原经答应，何宥年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喝彩，“别站着了，原老师快来吃饭。”

　　何宥年见好就收，接下来几天都没提起过这事儿。白天照例去公司打发时间，偶尔窝在琴房里做做《心意》的细化，晚上照例窝回原经的店里。

　　任琳说品牌对她的上身照很满意，如果后期销量好，他们可能会考虑延长代言期限，但说不准的话，何宥年也只当听听过。

　　好不容易熬过一周，在原经送走这一期的学生后，何宥年掐着点从车上下来，给原经道了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

　　“恭喜你，也恭喜你的学生。他们学会了新东西，你的艺术风格也有人延续，多值得恭喜啊。”何宥年说得冠冕堂皇，原经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这样说来，我还是得多收点学生。”她从前台拿出几张纸，上面印着一些图案，何宥年瞟了一眼，没看全，是一些黑白色的圈。

　　“我的下一个学生，可以过来上课了。”

　　何宥年一听，立马走到长桌前，熟练地系好围裙，将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

　　“我找了一些木头纹理的图片，不知道你想要的是哪一种。”原经将纸摊开在桌面上，“我不太能理解你那个品牌需要你设计什么，但木纹之间还是有点区别的，同一个木块，你顺着逆着切开，呈现出来的也不一样。”

　　原经讲了什么，何宥年没记住多少，印象里只有她那在发光的发丝以及低垂的眼睫。

　　“你们木头里是不是有个榫卯？”何宥年忽然道。

　　“有，不过这个跟你的设计应该没关系吧？”原经一愣，但还是给她解释，“这种结构用在建筑啊，家具上比较多，虽然木雕里也有，但是我很少用。”

　　她从围裙兜里取出一支笔，在纸上给何宥年画了几个常见的结构。

　　“榫卯就是榫头和榫眼，榫头除榫舌部分外，出榫料断面与榫眼料接合的部分称榫肩，这个比较复杂，还是给你看图片更准确。”

　　说着，她在纸上圈了几个地方，又在旁边标注了名字。

　　“这样你能看懂吗？”

　　原经将草稿纸推过去一些，何宥年探身，靠着原经的肩膀，“我看不清。”

　　见原经直接把纸放到了她面前，何宥年这才直起身子，专心看着上面的东西。

　　“那个品牌的意思是要自己设计一种纹理或形状，然后他们会去定做。原老师，你觉得我做什么好？”

　　“你不是想好了，说要做一个吉他的形状吗？”

　　“那也不能光做一个吉他形状，总得有点花纹吧，不然多空。”何宥年顺势又将纸挪到了两人中间，靠了过去。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吉他的图案，“我想着在背板加点花纹，我喜欢木头的花纹。”

　　“而且，你看，我的琴后面也有花纹呢。”说着，她翻出自己的琴的照片给原经看。

　　“那不是挺容易的，你选一个好看的喜欢的纹路画上去就好了，这有什么好教的？”原经皱了皱眉，对何宥年的行为感到不解。

　　“不不不，那个品牌可复杂了，他们还能做镂空呢，我想试试能不能做成更有设计感的嘛，这不是原老师在行，我请教请教。”

　　何宥年想，她当时情急之下想出的借口有点不好圆了。好在原经信了，甚至开始给她科普镂空技术。

　　“图我给你画了，但是我手绘一般般，你最好还是找个更专业的人来改改。”原经将图纸交到何宥年手上，然后站起身，解开围裙，活动了一下肩膀。

　　何宥年看了一看时间，道：“原老师教了我四十多分钟呢。”

　　“是是是，我浪费了我宝贵的四十分钟。”

　　她听了也不恼，喜滋滋地拍了张照，发给了设计师，留言让她根据这个图纸细化一下。

　　设计师修改得很快速，因为何宥年发过来的初稿已经算是完整的终稿了，没什么可再添加的地方。

　　何宥年就着这个图纸，重新计算了间距，又根据预留的间距画了另一张图纸，花钱找人建了两个模型，这才心满意足地在官网提交。

　　任琳原本是来催她的，品牌那边制作需要时间，何宥年如果再不提交，可能赶不上拍摄日完工，听到她说都解决好了，这才给品牌回了信。

　　“周经理说她收到图纸了，还说你给的太详细，他们肯定好好做。”任琳看着对方的消息，给何宥年转述，“你居然还给了模型图，可以啊何宥年，对这个代言这么上心。”

　　“毕竟是我要的东西，必然得用心。”何宥年有些期待，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设计到时候能不能落地。

　　能落地最好，如果中间出现了测量偏差，那……等她技艺再精进一些，吸取这次的教训，她再去做一对。

　　“《心意》的歌词品牌那边审核好了，和‘心意’系列确实很搭，你可以琢磨一下曲子了。”

　　何宥年嗯了一声，曲子在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只不过还是太过单一。

　　“你不是一直想做做编曲吗，趁这个机会，难得你要出歌了，我给你找个老师？”任琳说着，已经开始在通讯录里找人了，“虽然《precious》那首的编曲做的不错，但你也知道吧，不少人剖析了说还是词曲好，所以在编曲方面，你也要抓点紧。”

　　“可以，我找康喻临，她和我合作的多，比较了解我的曲风。”

　　“行，那我帮你联系？”

　　“我来吧，和她也很久没见了。”

　　她和康喻临认识，也是机缘巧合，说起来，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从她们学校作曲系毕业的。

　　《双溪入声》做完后，还是康喻临帮忙写的编曲。

　　“你这次找我，又要写什么新东西了？”康喻临四处看了看，不仅感慨了一句，“可以啊宥年，公司弄得很好啊。”

　　“前段时间写的新歌，我写了曲子，歌词打印好了，小样昨天发给你了，你帮我想想编曲嘛。”

　　康喻临在听到小样时就来了兴致，现在何宥年“求”她帮忙，她当然顺着话接下这个差事。

　　“但我听琳姐说，我是来教你的吧？”她眯着眼睛看向何宥年，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

　　“不冲突，你教我就学。”

　　“行，那你先给我讲讲你的创作历程。”

　　何宥年知道康喻临的水平如何，她不像自己这类型，康喻临可以很快速地根据一首歌的基调确定好配器，给出主要和弦后再加细节。

　　她问这个问题，无非是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写的时候想的是原经。”何宥年有些害羞地挠挠头，双腿也有些不自然地挪来挪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和原经的事儿我听得还少吗？”康喻临睨她一眼，熟练地打开琴房电脑上下载好的音乐制作软件，因得是自己常用的软件，格外顺手。

　　“那你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写出来的？”

　　“不知道，就觉得她符合。”

　　“你们都分手多久了，你还想着呢？”康喻临从屏幕后探出头，朝着何宥年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我在重新追她。”何宥年说得认真，倒是让对面的康喻临怔愣了片刻。

　　“好吧，我知道了，按照你的风格，我给你在桥段后上一组弦乐组，你觉得怎么样？”

　　何宥年心下感慨，康喻临不愧是她的御用编曲，自己还没说要什么配器，她就能精准地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这个你来试试，怎么编，编成什么样都可以，我来兜底。”说着，康喻临起身，将座位让给她，“我可不想被琳姐带着一起骂。”

　　见何宥年连接上电子琴，按出了一串旋律走向，康喻临不免惊讶，“你偷偷练了？”

　　“学过一点，琳姐说的对，我也不能总是靠着天赋硬撑。”

　　康喻临收起懒散的姿态，从一边拖了个凳子，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听她写曲子。

　　“我插个题外话，”见何宥年手指从键盘上挪开，康喻临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原经拢共也就在一起三四五个月吧，她到底哪里值得你挂念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