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摸狐狸尾巴!》骨听弦

2、第二章 脚下一

　　脚下一堆乱糟糟的灌木和被压得半弯着腰的小草，司郁十分确定，这就是他最后失去意识的地方。
　　这么说，根本没有穿越这种令人头疼的事，这简直是巨大的惊喜，司郁几乎要喜极而泣。

　　司郁把背包塞到涂山澄怀里，以此作谢礼，“谢谢你。”
　　这礼物过于简陋和没心意了，但没办法，他手上就这些东西，至于其他的，只能等他回去再说。

　　涂山澄没接受这份谢礼，把背包还给了他，“不用谢，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说。”
　　“我想去人类世界生活，你能帮我获取人类身份吗？”涂山澄看着他，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尤为明亮。
　　司郁嘴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不行。”

　　甚至都还没有给出具体获取人类身份的条件就被拒绝，涂山澄眼睛耷拉下去，“为什么不行，我救了你啊，你们人类不是总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话虽如此，可涂山澄是妖，司郁万万不敢冒险。

　　司郁半晌没出声，涂山澄知道这是谈崩了，斜睨着他，冷笑一声，“就因为我是妖吗？”
　　这个原因歧视意味十足，司郁很想否认，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太过冷血和无礼。
　　要是涂山澄不会妖术，只能简单的由狐狸形态变为人类形态就好了，这样就能攻克这一难题。

　　“我……对不起，你换一个条件。”

　　涂山澄找了个舒适的地儿坐下，开始谈自己的过往。

　　青丘一族未成年之前都只能维持狐狸形态，涂山澄是青丘最尊贵的小殿下，成年那日，家人为了给他惊喜将他支走，给他规定了回家时间。
　　涂山澄遵守约定，在规定时间回了家，看到的不是盛大的成人礼，而是满地家人、族人的尸体。
　　他的生辰礼变成了整个青丘一族的葬礼。

　　青丘的狐狸与众不同，不仅嗅觉灵敏，还有妖术傍身，很快就找到凶手，是某个村的村民，根据村民的供述，他们偶然看到狐狸变成人的模样，相传妖怪会吃人，担心被妖吃掉，村长集结村民想了个法子，混进族群中在水中下了药。
　　涂山澄那日离开得早，躲过一劫。

　　替族人报完仇，涂山澄终日守着那个没有生气的狐狸洞，外边世事变迁，他在洞中独自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季。
　　青丘狐族寿命不长，至多不过三百年，涂山澄是误食太上老君遗落人间的仙丹才得以活上千年。
　　也是因此，他的罪行被上天庭发现，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只是把他困在这狐狸洞、困在这青丘山，终身监禁和死刑也没多大区别。

　　当然，如果有人愿意替他担保，那他就可以离开这座山；如果有人愿意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换，帮助他获得人类身份，他就再也不用被困住。
　　人类向来畏惧妖，涂山澄在听到这个无理的赦免时就知道是在故意为难他。

　　几千年来，涂山澄也就接受过几个人类的帮助，每每都是短短几十年，这对一只生命无期限的妖来说并不长久，甚至算得上弹指一瞬。

　　最近一次离开这座山，已经是几十年前年前的事了。
　　被困太久，涂山澄愈发向往外面的世界，这会儿遇到司郁，他不会轻易放弃。

　　听着涂山澄轻描淡写述说自己的往事，司郁身临其境般目睹了涂山澄的族人在一夕之间全部死亡，久久不能回神，以至于没能听到后面的内容。

　　“所以，可以帮帮我吗？”涂山澄瞳孔里的冰川融化成泪，“我不想再被困在这儿了。”
　　“我可以带你去待上一段时间。”司郁终究是没能拒绝他，但理智尚存，不该答应的他绝不会答应。
　　“一段时间是多久？”要是太短，不如不去，徒增眷念。
　　“我没办法给出准确的期限。”司郁如是说。

　　涂山澄的眼睛由亮转暗，默默安慰自己：罢了，虽然期限未定，好歹能暂时逃离这儿，若此时不答应，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次离开。
　　等司郁转过身，涂山澄幽幽盯着司郁，没关系的，他一定会让司郁离不开他。

　　迈步走到涂山澄身边坐下，司郁伸出三根指头，“在这期间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做危害社会、伤害他人、会引起社会恐慌的事；第二，我不让你做的事不要做；第三，不能使用妖术，这些你都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人类有时候挺奇怪的，明明都互相不认识，提出的条件去如出一辙，涂山澄和他对视一眼，“能做到。”

　　司郁从包里拿了纸巾，轻轻替他擦干眼泪。
　　刚才涂山澄说的那些，司郁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痛到难以呼吸，没法想象他是怎么一个人走过这几千年的。

　　无名山很大，时间也不早了，为了避免迷路，司郁决定爬到山顶再从山顶原路返回。
　　“跟紧我。”交代完涂山澄，司郁开始向山顶前进。
　　涂山澄不能理解司郁的行为，下山为什么要往上爬？
　　他没忍住，“要去哪里？”
　　司郁指了指斜坡的顶端，“山顶。”

　　斜坡目测五十多度，体表凹凸不平，距离还远，要爬上去并没有很容易。

　　涂山澄了然，抓住司郁的胳膊，“用腿爬太慢，我带你上去。”
　　“啊？”

　　仅仅发出一个音节，司郁人就到了山顶，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
　　速度太快，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不惊讶就是了，无论涂山澄再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司郁都不会再感到惊讶，况且电视剧中不经常出现吗？这叫瞬移。
　　山顶还是那个山顶，司郁彻底放松下来，为了防止自己养成惰性，司郁没有让涂山澄继续使用瞬移技能，而是一步一步踩着山泥下山。

　　“为什么不要？”明明有更轻松的下山方式，司郁非要用两条腿。
　　司郁微微仰头看了眼天空，“没有为什么，快走吧，天快黑了。”
　　傍晚的山间比白天更加寂静，唯有风吹动树木沙沙作响。
　　下山比上山轻松，两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山脚，司郁按下车钥匙，转向灯闪烁了两下，解锁成功。

　　司郁打开后备箱，像来时一样将背包放进去，考虑到涂山澄可能不会开车门，司郁加快脚步，却看到涂山澄轻车熟路的拉开车门坐上去，扭头四处看了后拉过安全带系上。
　　按涂山澄的自述来看，他应该不懂才对，就算不疑惑车是什么东西，也不应该会坐，更遑论还知道系安全带。

　　往前跨了一步，司郁屈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示意涂山澄打开窗。
　　车内的涂山澄隔着玻璃望了司郁一眼，随即低下头找开车窗的按钮，这车子和他从前坐过的不大一样，找起来并不轻松。
　　十几秒后，车窗缓缓降下，涂山澄的面孔由暗至明，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惊讶到，司郁一时忘了说话。

　　迟迟没等到司郁开口，涂山澄主动问：“怎么了？”
　　“哦，没事。”
　　他就是想试探一下涂山澄，司郁没有上车的打算，手搭在车窗上方，弯下腰，开门见山，“你坐过车？”
　　“对啊，我上次下山的时候坐过。”涂山澄眼神在狭窄的副驾驶游走，“外面发展得真快，短短几十年，车子都不一样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难以拔除，对于这番听不出是真是假的话，司郁持怀疑态度。
　　天色渐暗，先回家改设计方案才是正事，没过多纠结，司郁坐进驾驶座，扣上安全带打着火。
　　安全带勒得紧，涂山澄用力拽了一下，确保自己的身体能够自由活动，他直起身将手臂放在车窗上，头枕上去，闭着眼吹风。

　　担心涂山城会有什么不适，司郁时不时就要转动眼睛看一下对方的状态，看到涂山澄整个脑袋都在车窗外，司郁放缓速度，“你是小孩子吗？坐正了，不许把头伸出窗外。”
　　风没吹够，还被训了一顿，怕司郁反悔，涂山澄纵使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轻易显露出来，他瘪瘪嘴，一句话也没敢说。
　　瞥见身边人的小动作，司郁不自觉勾了勾唇，还真像小孩，为了防止涂山澄再犯，司郁把车窗往上升了一半并锁定。

　　夜晚气温低，司郁将空调打开，暖流自风筒流出，车内渐渐变暖，涂山澄坐姿放松了许多。
　　“可以睡会儿，还有很久才能到家。”

　　坐着无聊，天黑乎乎的也看不见风景，能做的事似乎就只有睡觉，涂山澄依言闭上眼，睡着后头不听使唤往右侧偏，白色的头发将他整张面孔遮得严严实实。
　　车子慢慢驶入城市，不同于山野间的寂静，街上车流来来往往，霓虹灯变幻着色彩打进车内，涂山澄被光刺醒，往窗外看了一眼，瞬间睡意全无。

　　他脸贴在车窗上，眼睛定定看着外面，谨记司郁的话，不敢降下车窗，“外面好亮啊。”
　　他常年住在山间的狐狸洞，来人间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早已见过此等景色，还是会感到开心和新奇。

　　对于别人来说随处可见没什么看头的景色，在涂山澄眼里不亚于瑰宝。
　　“明晚带你出门转转。”
　　“今晚不行吗？”司郁讲话时，在车窗上留下一团不规则的雾气。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今晚没时间。”
　　“好吧。”涂山澄并不感到失望，司郁主动提出出门就已经求之不得。

　　车子在地库停下，涂山澄依旧很亢奋，从一下车就东张西望，像个要干坏事的可疑分子，司郁没有对此做任何评价，想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也是这副模样，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领着涂山澄进电梯，司郁按下8层按钮，抱着手等待电梯上行。
　　电梯抵达八楼，“叮”一声后缓缓打开，露出宽阔的走廊，司郁突然想起，忘了给涂山澄买生活用品。

　　智能锁普及的时间并不久，涂山澄没见过，呆愣的看司郁把手放上去就直接打开了。
　　看样子涂山澄就不知道这东西，没等他问司郁就主动告知，“这是指纹锁。”
　　涂山澄随手关上门，“手一碰就能打开，好神奇。”

　　论神奇比不上他这只狐狸，司郁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让他在沙发上坐下，递给他一个平板，停留在购物小程序界面。
　　这个会发光的薄薄的东西像缩小版的电视机，拿在手里没多少份量，涂山澄却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了。

　　“忘了给你买生活用品，你在上面挑一些喜欢的，还有零食、熟食什么的，想吃就点。”
　　涂山澄听得一愣一愣的，抱着平板不知所措。

　　看出涂山澄的疑惑，想来他应该没见过平板，司郁挨着他坐下，为了让他看清楚，司郁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拉，嘴里还不忘介绍，“这个叫平板，触屏的，像这样往下滑就可以翻看商品。”司郁手指点了一下加购物车的红色加号，“想要的点一下这里，再点这个红色的小车，往下划，底部有付款按钮，我开了免密支付，你选好直接点付款就行。”

　　“你先买套睡衣和贴身衣物，其他的我明天带你去买，我在楼上楼梯口旁边的书房，有事就上去找我。”
　　交代完，司郁上了楼。

　　虽然与社会脱节太久，涂山澄仍然拥有超群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司郁演示了一遍他就会了，并且还能按分类找自己想要的商品。
　　选到内裤的时候，涂山澄盯着尺寸犯了难，指尖停留在加购界面，迟迟按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穿多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