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boss的亡夫显灵了》求解余切M

67、死人 奚珩灵

　　奚珩灵也入乡随俗地继续看着。
　　她只知道底下惊呼声明显，倒听不出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本地传统。两人再怎样拼杀，在她眼中，都和电影内容，抑或连环简笔画上的火柴人搏斗毫无区别。
　　看不懂其中的权力更迭，更别说恩怨缘由。
　　不久，她又认为让自己在这样视野优秀的包厢座中观战的确蛮好，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像她那样心平气和地对待眼前画面了。
　　万一换成他人，肯定会尖叫着扑上去。
　　两人出手飞快，剑影蹁跹，像交谊舞。
　　斗争更加激烈，血亦流到更多。就奚珩灵个人而言，艾弥儿虽然招招狠毒，智商也在线，应变极快，观赏性强且全情投入，已经将近能做到不存在遗憾，但艾文明显更稳些。
　　艾文几乎不看对手，而艾弥儿只是恨意满满地瞪他，当然，爱意肯定也有，原理仅为互相覆盖，让原本漂亮的脸更是变得又美又扭曲。
　　淡定如奚珩灵，都恨不得拍张照。
　　此外，双方的作战经验大概也不在同一个量级，到这种实力相近的地步，平时练习的作用不得不显现出来。艾弥儿既然已经耽误了那么久，无论是刻意藏拙或一时疏忽，难免有所欠缺。
　　终于，一方武器脱手，僵持结束，轮到结局。
　　艾文举着那柄普普通通的剑，正对准艾弥儿咽喉要害处，而对方不敢再动，正值千钧一发时，场面极度戏剧性。奚珩灵所在角度无法窥见艾弥儿的表情，但艾文还是比预想中平静得多。
　　没有恨意、没有惊魂未定、没有松一口气，什么都没有。
　　艾文望着艾弥儿，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他定了一会儿，久到奚珩灵不得不思考她自己应当如何在艾弥儿死后想法脱身的时候，艾文也松手了。
　　与稳定的机械臂相反，他的手臂还在颤抖，然后手指松开，长剑落地。
　　意思是——饶对方一命？
　　搞这一出原谅，观众们难道愿意么？
　　艾弥儿非常识时务，也相当有眼色，别人给台阶就下，很快便重新窜到奚珩灵所在的圆盘上。
　　奚珩灵知道气氛不对，暂时不敢看那人，只扭头问道：
　　“接下来逃到哪里去？”
　　艾弥儿终于知道，也甘心去逃命了，走得飞快。
　　他听上去，苦涩中又有些得意：
　　“我就知道，亲生的在关键时刻一定会帮我。”
　　“你指的是……血缘关系发挥了教人手下留情的作用么？”
　　“不是。”
　　艾弥儿转头：
　　“那是我的手臂。”

　　奚珩灵一时疏忽，竟伸手扶住了奄奄一息的他，无疑是雪上加霜，但就艾弥儿此时的状态，也怕是反应不出什么了。
　　“你以为这就是顶层吗？”
　　艾弥儿苦笑，他一直在苦笑。
　　“只不过，到了这一层，就不存在向上爬的通道了，电梯也好、楼梯也好、关卡也好，全都没有。”他讲解，“而来自……更高处，也许是吧，我不清楚的地方的引导者们，尝试完成一个小小的实验。”
　　“如果……在这一层，想用谁就用谁，想扶持谁，谁就能成为统治者的话，岂不是此地以下均能如法炮制，继而控制所有……你能见到的部分。”
　　“艾文出生便是畸形儿。”他说，“于是他们将匹配性极强的，我的躯体分别贡献给他，以弥补诞生时未能跟上的天资。”
　　“甚至为了凸显实验效果，专门选择了先天不足的他，用来淘汰原先堪为天之骄子的我。”
　　“然后，至于其他，其实也说不上我更好还是他更好。”艾弥儿讲述，“本来不重要，或许受控程度越高越好，至少如你所见，他已经赶得上我了。”
　　“毕竟资源并不一样……”
　　“如今，艾文已经证明了，或许他们想扶谁上去就能是谁，即便出生就应当夭折在襁褓里的病童——”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奚珩灵问：
　　“不，我不是说你不配活着，也不是说要你现在自杀的意思，只是明知你是个隐患，为什么他们还会留你？”
　　“我姑且认为，是我亲生的手臂与我发生了心灵感应。”
　　“不是现在。”奚珩灵说，“是计划刚开始就——”
　　“因为会复仇啊。”
　　艾弥儿满脸释然。
　　“哪怕失去□□、洗掉记忆、关在废弃的监狱当中重重把守，总有一天还会冒出苗头来——这已经是虐尸的程度了；更别提让我干净体面地死去，前途无量的人突然死亡，之前的追随者岂会罢休？为昭雪蛰伏一辈子、两辈子均有可能……真相没那么容易抹消。除非如今这般，一面令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一面给予我社会性死亡，本来是个完全完美的解决方案。”
　　“直到遇见了你。”
　　“我先杀了那些移走我身体部件的人，再是那些帮凶、落井下石者、旁观者、占尽便宜的人……没一个无辜，人类都该这样做，本能如此，他们忘太久了。”
　　奚珩灵也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艾文被她砸后脑勺后并未反击，估计只有那个地方是属于他自己的。
　　所以分外珍惜吗，还是？
　　“我想，我大概明白他们百密一疏在哪里了。”
　　艾弥儿几乎没有活路可言，不存在泄密的问题：
　　“我来自很低的层级。”奚珩灵自曝，“很低很低，以至于通过正当手段来到高层，大概是不可能事件。”
　　“即便爬了大半辈子，也有人说我是通关天才，依旧高不到哪里去。”她回忆，“第一次在那层见你，还是我违规溜上来的——那是你有史以来到达过最低的地方吧？”
　　“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在设置让你‘爱所有人’的时候，大概为节省资源，没有将下层的居民们纳入考虑范围内。”
　　“因为只要不出意外的话……生在那种地方，永远也爬不上去。”
　　“所以现实就是痛苦的。”艾弥儿说，“而清醒令我无法忍受，只要见到你，我就忍不住要——”
　　“我也知道你可以去哪里。”
　　艾弥儿深呼吸。
　　“到下层去的话，我说不定还有可以接应你的朋友，这是他的联系方式。”奚珩灵介绍熟人，“你有自己的办法到达那里，对吧？”
　　他虚弱地点点头。
　　然后将飞行圆盘留给奚珩灵，消失了。
　　奚珩灵仍然坐在那上面，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艾弥儿到达他一个也没办法爱的下层时，会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愧疚和憎恨而撕碎，其间折磨胜过千刀万剐。但假使他能在那儿活下来——
　　有朝一日，将会带给大家前所未有的热闹。
　　真的吗，上面的确如艾弥儿所言，在玩那种点到谁就捧谁的挑战自我无聊小游戏？
　　她一直以为，关卡的目的是筛选人才。
　　什么是人才？
　　怪不得，王小瑜宁愿留在关卡里当NPC，也不愿再向前一步。
　　飞行圆盘漫无目的的飘荡，处于世界所能观测到的最顶端，奚珩灵毫无一览众山小的惊艳感，只觉莫名地疲惫和空虚。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艾文多半已经回去了，他可能有心、也可能没有心、还可能和艾弥儿同样，根本不了解自己清醒和真实的样子。
　　圆盘为保持隐蔽性自动关闭了光源，整片天空之下，都笼罩在雾蒙蒙的昏暗当中。
　　仍未干涸的血液，一滴一滴向下流。
　　林续终于找到了她。
　　“辛苦了。”
　　他不问来龙去脉，只是将奚珩灵温柔地带下来。
　　“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休息。”
　　他扶住奚珩灵，经过熟悉的水路通道，将她安放在沙发上。
　　“需要按摩放松吗？”
　　林续的技术很好，每一块疲惫紧绷的肌肉仿佛都得到了照顾，他揉按奚珩灵的太阳穴，让她不由自主紧皱的眉头终于浅浅松开：
　　“你看，这就是我提到过的，高层独有的创新。”
　　奚珩灵不愿意听，但累的说不出话。
　　“简直是羞辱和戏弄，所以我希望，如果你能爬上去，用那些和他们不同的观念尝试做出改变的话，世界会不会不一样？”
　　“我爬不上去。”
　　奚珩灵说。
　　“没关系。”
　　林续继续按摩她的头部：
　　“你和我，我们是一样的。”
　　然后，在林续的照料和帮助下，奚珩灵浑身软绵绵地洗漱完成、换上睡袍，陷进柔软的枕头和被褥，就要沉往无忧的安眠。
　　“家里没事吧？”
　　临睡前，她担忧道：
　　“好着呢。”
　　“你的修补工作怎么样，没事吧？”
　　“非常顺利。”
　　“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只管休息就好，不用怕。”林续安慰，“即便再多人打来，我也是不会死的。更何况现在这会，他们正麻烦着呢。”
　　“你都知道？”
　　“我爱你。”
　　“因为爱我所以不说？”
　　“这不是有人告诉你嘛，而且，你会信吗？”
　　“有点幻灭……”
　　奚珩灵又说：
　　“而且，我似乎也有些清楚你的难处了。”
　　不管怎样，奚珩灵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终于迎来了安稳宁静的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