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荒岭密径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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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连绵东岳群山，晚霞褪尽，墨色天穹缀着细碎寒星。
岩洞之外，云峥、石涧分立两侧静立等候，甲胄浸着碎星光斑，夜风扫过甲片，擦出细碎冷响。二人垂手缄默，静候洞内商议落幕。
洞内水珠滴答砸落在青石地面，清玄缓缓收拢手中玉简，周身流转的灵力缓缓归敛平复。
两道灵讯破空远遁，一则递往岱衡殿报备边境异动，一则传至九天宸华殿，将风涧谷所有乱象完整呈报。
他直起身，衣摆轻擦冰凉岩壁，目光扫过身侧三人。
灵汐指尖轻捻袖间剩余灵蕴玉瓶，此前分赠风涧谷老弱孩童后，余下物资仅够支撑后续聚落走访。
炎绯垂眸复盘白日乡民口述的细碎异状，默默梳理线索以待核对。
烬冥静立岩洞僻静角落，敛去一身杀伐戾气，神色淡冷，视线穿过洞□□错枝桠，不动声色打量洞外两名驻守副将。
“风涧谷只是边境聚落的缩影。”清玄声线平缓沉稳，“明日我们向西深入深山走访村落，多处幽深谷地已划出常规巡防范围，疑点重重，后续行进路线，不必全然依从两位将领原定规划。”
灵汐微微侧首，眉宇间藏着审慎考量：“贸然改道极易惊动周边部族，反倒打草惊蛇，错失探查良机。”
“不必刻意暗藏探查之心，借一桩合乎规制的事由作由，便可顺理成章深入腹地。”
清玄缓步走向洞口，抬手拨开挡路枝桠，“我们以采集东岳特有灵植、绘制标本为名义入山，那些刻意避开巡防队伍的隐秘痕迹，多半藏在这片山林深处。”
炎绯闻言颔首，取出怀中一卷薄册，纸页密密麻麻记录近三月各地呈报的怪事。
“近两月所有离奇传闻，全部集中在西山密林一带。山下村民屡屡上报，每至夜半，山林深处便飘出怪异声响，数次浅山搜查，始终寻不到声响源头。”
灵汐俯身扫过册页标注的村落坐标，轻声补充：
“此前我途经邻近村落，运转灵力探查地脉时，察觉当地地气紊乱起伏。彼时只当作地脉自然异动，未曾深究，如今串联各处异象，绝非寻常自然变化。”
几人相继踏出岩洞，微凉晚风扑面而来，吹散洞内凝滞浊气。烬冥跟在队伍末尾，一路沉默随行。云峥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恭谨挺拔：
“诸位大人今夜是否动身返回主峰？属下即刻在前引路，避开山间险隘。”
石涧同步抬眼，面上无半分情绪起伏，安静立在一旁等候答复。
清玄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西边层叠黝黑的山岭轮廓：
“今夜在此岩洞休整调息，明日破晓向西出发。传闻深山腹地生有东岳独有凝露草，我们沿路采集灵植标本，行进路线会偏离常规巡防山道。”
云峥没有半分迟疑，躬身应声：“此事交由属下便可，属下熟稔整片山林沟壑地貌，全程随行护卫，定不会让众人踏入凶险地带。”
石涧嘴唇微抿，指尖无意识扣紧腰间兵符，沉默片刻才开口劝阻，字字紧扣巡守规制：
“西部深山乱石丛生，灵植零星稀少，山路崎岖难行，耗费时日得不偿失。不如坚守原定巡防路线，待月度巡守期满，再调遣人手专程进山采草，行事更为稳妥不逾矩。”
清玄淡淡颔首，语气从容笃定：“此番下山本就是实地勘查边境实情，越是偏僻险地，越能窥见暗处潜藏的乱象，些许行路困顿，不足挂齿。”
石涧再无辩驳之词，垂首缄默，不再阻拦众人计划。
一夜山林寂静，四人各自静坐调息，两名副将轮流值守岩洞入口，全程少有交谈。夜色深沉，整片东岳边境山林，表面一派安稳平和。
翌日破晓，厚重晨雾吞没群山，白茫茫雾霭缠绕树梢与山岩，视野被压缩至数步之内。一行人收拾好法器、卷宗整装启程，朝着巡防路线刻意避开的西侧深山前行，烬冥不紧不慢跟在队伍中段。
平坦土石山道很快走到尽头，遍地嶙峋乱石、枯断枝木与交错藤蔓横亘前路，行路难度骤然攀升。云峥走在队伍最前方引路，沿途讲解山林地貌，时时提醒众人留意湿滑岩壁，分辨周遭草木品类。
石涧落在队伍后侧，视线总不受控地瞟向两侧幽深密林，肩背始终绷着一层难以忽视的紧绷感。
越往山林深处行进，周遭气息愈发诡谲。外围尚且零星飘荡的稀薄灵气，在此地忽浓忽淡，时而稀薄近乎消散，时而骤然涌出一缕阴寒晦涩气流，转瞬便消失无踪。
炎绯最先捕捉到异常，脚步放缓，不动声色环视四周山林，将所见异样默默记在心底。灵汐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灵气探入土层，地下遍布人为踩踏而出的隐秘小径，全部被藤蔓、枯叶刻意遮掩，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清玄停下脚步，垂眸望向枯叶半掩的狭窄小路。
云峥弯腰拨开表层堆积的落叶，眉宇间浮起几分疑惑：
“依照驻防条例，深山外围会定期巡山，唯独这片腹地巡防周期极长。这些隐秘小路，大概率是山中采药人常年走动踩踏而成。”
他直起身，目光顺着蜿蜒小路望向密林深处，神色恳切严肃：
“若是寻常山野部族采药尚且无碍，只怕有心之人借采药为幌子，暗中在此谋划异动。此地偏僻、巡防稀疏，最容易滋生祸端，属下认为应当顺着小径深入探查。”
石涧立在一旁，语气平淡地打圆场：“周边蛮荒部族常私自进山采药换取物资，长年累月走动，自然踩出无数小道，算不上异常。”
众人继续向山谷深处穿行，穿过层层浓密林木，一座残破废弃石屋赫然藏在山谷腹地。墙体大半坍塌，屋顶朽烂损毁，碎石枯枝散落满地，枯藤缠绕整面断墙，荒废已久。
清玄率先缓步靠近，目光落在地面厚厚的积尘之上。尘土表层留有新近清扫过的痕迹，墙角摆放数只粗糙陶土器皿，器皿内壁残留淡淡的阴浊煞气。
他俯身，指尖轻触陶土外壁。
“不久之前，还有人在此长期停留。”
云峥快步上前，细致扫视石屋内每一处痕迹，眼底满是诧异。石涧脚步一顿，目光飞快扫过石屋各个角落，片刻后才缓步跟上队伍。
“或许只是漂泊山野的散修临时落脚，短暂停留便离开了。”石涧低声开口。
灵汐走到石屋后侧石壁旁，墙面有一处被石块封堵的窄洞，堆砌的石块留有崭新挪动痕迹。她转身看向同行众人：
“洞口刻意封堵遮掩，洞内值得深入探查。”
云峥当即上前，抬手便要搬开封堵洞口的石块，石涧立刻抬手稳稳将他拦下。
“强行破开石壁会掀起大范围灵力震荡，动静过大会惊扰周边蛮荒部族，滋生不必要的猜忌与冲突。不如先传讯回岱衡殿，等候岳主调派人手前来协同查验，这般行事最为稳妥。”
清玄轻轻抬手示意二人停下，声线清冷平静：
“不必劳烦岳主调派人手，我们自行探查便可。”
清玄指尖溢出一缕柔和灵力，洞口堆砌的石块缓缓向两侧分开，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狭窄通道展露在众人眼前，一股混杂阴浊煞气与淡符咒浊气的异味，从洞内缓缓飘出。
通道不长，向内几步便是一间小型石室，地面刻满繁复晦涩的法阵纹路，纹路间残留微弱黑暗灵力印记，正是专门挑拨各族矛盾、散播离间流言的阴邪阵基。
云峥面色瞬间沉冷下来，眉宇间怒意翻涌：
“竟有人在此私设阴邪阵基，刻意挑起各部族纷争，搅乱东岳边境安稳。”
石涧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见半分慌乱起伏：
“我平日巡守范围有限，从未踏足这片深山腹地，全然不知此处据点存在。阵纹残留的煞气微弱，说不定是多年前遗留的旧阵，早已失去施法效用。”
烬冥缓步走到石室阵纹中央，视线死死锁定纹路衔接处一道人为截断的崭新断痕。痕迹利落新鲜，分明是方才察觉到外人靠近，施法之人仓促毁阵，妄图彻底抹除可供溯源的施法线索。
他静立原地，眼底翻涌沉沉幽色，全程一言不发。
“此阵祸乱边境，危害极大，原样保留不动，将此地所有线索记录在册，一并上报岱衡殿。”清玄定下决断，“我们继续走访剩余边境聚落，沿途暗中留意潜藏异动。”
云峥取出随身玉简，俯身细细描摹石屋轮廓、地面完整阵纹，分毫细节尽数收录。
一行人再度踏上山路，山间晨雾缓缓散去，碎金日光穿透枝叶缝隙，在地面洒落斑驳光斑。山林望去清朗平和，方才所见诡谲阵基，恍若一场虚幻山雾幻象。
可表象之下，暗流翻涌不休。
前路再无鸟兽啼鸣，整片深山死寂沉沉，压迫感层层裹覆周身。晚风轻拂草木，枝叶静垂不动，万物似皆屏息蛰伏。
灵汐脚步微顿，悄然侧眸，缓缓打量身侧两名副将。
云峥立在原地，眉宇间仍凝着撞见阴阵的愤懑；
石涧静立一旁，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半分内心起伏。
清玄驻足断崖边缘，远眺连绵东岳群山，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中尚存余温的传讯玉简。
往日瞬息往返的灵讯应答，今日迟迟杳无音讯。
整片幽深山野，死寂沉沉，沉闷压抑压得人心头发闷。
他缓缓收回远眺群山的目光，正要回身吩咐众人继续赶路。
就在这一刻——
石涧肩背绷得僵硬，头缓缓侧向那枚温热的传讯玉简。
山间无风，万籁俱寂，整片山林再无半点声响。
两道目光遥遥相撞，刹那间，整片山林的空气彻底凝固。
下一瞬，遥远幽深的深山腹地，飘来一声极轻、绵长又诡谲的低鸣。
似凶兽低吼，又似邪咒低吟，沉沉声响在荒岭之间来回回荡。
潜藏在暗处的东西，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