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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同袍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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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桓殿灵泉暖意迟迟不散,薄雾如轻纱覆住汤池,温润药力浸透皮肉经脉,一点点抚平烬冥在太初秘境落下的重伤。枯竭血脉缓缓活络,躁动神魂浸在温雾之中,慢慢归于宁和。
水雾缭绕间二人步出灵汤池,玉屏旁早已备好两套常衣,发丝缀着细碎水光,两人分立屏侧安静整理仪容。
炎绯着一身素白柔纱常服,指尖轻掠发间水珠,青丝缓缓束起,衣摆随动作轻晃,往日沙场锋芒尽数敛尽,只剩一身柔和沉静。
烬冥换上玄色锦纹常袍,利落系好腰间束带,反手拂开额前湿发,小臂一道浅淡银白伤疤露在袖外,转瞬便被他随意放下衣袖遮掩。
整理完毕,二人并肩绕过玉屏,缓步走向前殿正厅。
殿内安神熏香静静燃着,细烟袅袅盘旋,轻绕梁檐。淡淡的药香混着灵泉余温漫在空气里,将秘境带回来的凛冽杀伐之气彻底涤荡。一室静谧温柔,是历经绝境过后独有的安稳松弛。
炎绯行至桌前,俯身铺好两团云纹软垫,从容落座。玉壶被她轻轻提起,澄澈茶水注入玉盏,叮咚细响清脆悦耳。
烬冥倚在榻上抬眼望过去,只见她指尖轻托壶身,落茶动作轻缓柔和。
烬冥斜身倚坐。长久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一身桀骜锋芒尽数敛于骨血之中。灵泉滋养之下,他面上惨白疲惫尽数消散,气色清朗安稳。指尖闲散轻叩榻沿,目光透过殿门,落向天外舒卷自如的流云。
三重死劫踏过,挣脱宿命束缚。此刻他心境澄澈通透,再无半分羁绊束缚。
殿内烟轻茶温,四下静谧无声,唯有殿外流云漫卷,风息轻柔。
高远云路之上,两道清逸身影踏风而来。衣袂翻飞间携着九霄清云之气,步履轻缓,直直朝着赤桓殿门走近。
清玄一袭雾青长衫清冷飘逸,灵汐身着碧纱仙裙,手中轻提一只雕花木纹食盒,指尖牢牢贴住盒壁,眉头微紧。
自从得知烬冥勇闯太初秘境,逆天改命硬破死局,最终身受重伤、灵力损耗极大,二人心中便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久久未能放下。
他们与炎绯乃是相交数万载的同袍旧友,知晓炎绯日夜守在赤桓殿中悉心照料烬冥,放心不下,灵汐便亲手备下凝神养气的灵食佳酿,与清玄一同前来探望劫后初愈的烬冥。
殿外值守的仙侍遥遥望见来人,一眼辨出二位上神清逸身姿,当即垂首躬身,身姿恭谨端严。细碎的通传之声轻落,不扰殿中静谧,随后轻抬步履,徐徐引着二人跨过朱红殿门,走入正厅之内。
轻浅履声碾过玉砖,细碎温柔,轻轻破开满室安宁。
烬冥闻声微动,慵懒抬眸。视线落至门前两道熟悉身影,方才藏起的孤冷尽数收掩,清冷眉眼间悄然化开一抹随性不羁的笑意,自在坦荡。
身侧的炎绯闻声旋过身来,连日悬着的心早已落定,此刻只余下满心轻快。眼底漾开融融暖意,看见相伴数万载的老友,脚步轻快悠然,笑着上前相迎。
“清玄,灵汐。”
灵汐率先缓步上前,将手中提着的雕花食盒轻轻搁在青玉长案之上。眉峰依旧微蹙,眼底残留着连日未散的忧思,语气温软真切。
“听闻太初秘境三重关卡,步步皆是诛心死境,我们挂心多日,今日特地前来,看一看你如今状况。”
她目光细细掠过烬冥眉眼神色,一寸寸打量端详。见他面色温润清朗,气息安稳绵长,早已不见刚出秘境时的虚弱憔悴、气力不足的模样,连日悬在心头的大石,才终于缓缓落地,悄然安定。
清玄紧随其后步入正厅,雾青色长衫垂落一地清光。他目光静静扫过烬冥方才遮起伤疤的小臂,细致体察劫后伤势,语声带着由衷的感慨与动容。
“三重试炼,淬骨、炼魂、勘心、伏魔,步步皆是绝路,处处皆无生机。你能固守本心,打破世人固化的神魔偏见,安然渡劫归来,实属世间罕见。如今伤势调养得如何?”
烬冥微微直起慵懒的身姿,脊背舒展坦荡,姿态从容自在。历经生死淬炼过后,周身不见半分颓弱之气,唯有沉淀岁月的沉稳通透,唇角挂着几分痞气笑意,语气轻快不沉重。
“多亏炎绯日夜寸步不离照料,加之殿内灵泉温养调息,身上外伤、内里耗损都已慢慢养好,状态稳了许多,有劳二位挂怀。”
灵汐闻言眉眼舒展,浅浅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她抬手轻启食盒木盖,木盒开合间,清甜雅致的香气袅袅溢出,缓缓漫遍整座殿宇。
盒中静静陈列着几碟莹润精致的凝神糕点,肌理细腻,色泽温润,一坛封存严密的神魂蜜酿安稳静卧其中。清甘绵长的香气丝丝缕缕入鼻,沁人心脾,最是能养好受损的灵力与心神。
“这些是我亲手制的凝神糕,配着这坛蜜酿正好。最善滋养心神、稳固灵力,你们慢用,细细调息。若是口感不合心意,我回去再调整方子。”
炎绯抬手取来剔透玉盏与素白食碟,有条不紊逐一排布,眉眼含着浅淡柔光,语气温和。
“劳你们千里奔波,还这般费心筹备,实在有心。”
灵汐轻轻摇头,笑意恬淡温柔。
“你我乃是万年同袍,患难相携,风雨相照,本就是寻常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清玄抬手端起案上灵茶轻啜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安静听着闲谈,半晌才缓缓开口。
“回望此番太初秘境试炼,步步惊心,依旧觉得惊心动魄。”
烬冥指尖依旧轻叩榻沿,节奏轻缓安然,语声平淡却藏万千通透。
“秘境之中,无一日安宁。肉身酷刑磨骨剔脉,虚妄幻境惑乱本心,自身心魔日夜纠缠,接踵而来,层层诛心。数万载压在我肩头的宿命枷锁、世间亘古不变的仙魔偏见,尽数被摊开在眼前,赤裸裸逼我直面一切。”
灵汐听得微微蹙眉,眼底生出几分唏嘘恻然。
“单单听闻其中艰险,便足以知道有多难熬。这般极致煎熬折磨,寻常仙神根本撑不过半分。”
“试炼煎熬入骨,却也让我看清虚妄,放下了多年的心结。”
烬冥抬眼望向漫天流云,眸光坦荡澄澈,声线沉静安稳,载满历尽沧桑后的笃定通透。
“跨过这一场生死绝关,我才算真正摆脱宿命束缚。自此往后,前路坦荡无拘,天地任我独行。世人固守的仙魔高低规矩、万年成见,再也困不住我分毫。”
清玄微微颔首,开口道:“天道规矩根深蒂固,万年宿命难以更改,逆天改命、破局而生,本是世间最难之事。普天之下,唯有你,敢以血肉之躯守本心,踏出这一条无人敢踏、无人能走的道途。”
炎绯顺势侧身落座一旁软垫,语声轻柔舒缓,带着连日守候的真切心绪。
“你闯太初秘境的那些时日,我日日守在殿外凝望劫光,看着秘境风云翻涌、煞气滔天,一颗心从无片刻落地。直至秘境异象尽数消散,天地重归安宁,我才敢稍稍松下心来。”
灵汐挨着炎绯安然落座,望着殿内安宁光景,轻声感慨。
“世间浮沉万千,能得一人真心相守、患难扶持,岁岁不离,实属难得。如今三界四海风平浪静,苍生安居无虞,我们当年一同守护的万里山河,终究换得一世太平安稳。”
“四海升平,烽烟尽歇,再无乱世纷争。”
清玄抬眸望向殿外无垠云海,天光温柔落满肩头,语声温润从容。
“只是太平之下,亦不可全然松懈。三界暗流难测,我们还要防范于未然。”
暖光浸殿,香烟袅袅。四人围坐青玉长案前,闲尝灵点蜜酿,慢品清露灵茶。闲谈四海山河趣事,不再谈朝堂权谋,不议大道纷争,不分仙魔位次,不论身份尊卑。
数万载浮沉起落、沙场风霜皆历遍,世间虚名、天道规则早已看淡。这般短暂相聚,简简单单,松弛自在,便是眼下难得的舒心光景。
清玄静静听着身旁几人闲谈笑语,目光落向安然从容的烬冥,心底满是无声欣慰。
日影缓缓西斜,金辉柔光穿透殿宇雕花窗棂,浅浅洒落一地温柔。暮色顺着云海缓缓漫延,温柔笼覆九霄宫阙,褪去白日明朗,添了几分静谧悠远。
灵汐轻轻理过袖口垂落的轻纱,眉眼含笑,缓缓起身。
“时辰不早,我们便不打扰你们静养调息了。你刚好伤愈,身心都需稳固,最忌劳神分心,且安心休养。等你彻底复原,天宫西圃雾芷尽数盛放,到时我们四人同去赏花煮茶。”
清玄随之从容起身,对着二人淡然拱手作别。
“好生静养安歇。待你伤势全然复原,身心稳固,我们四人再齐聚赤桓殿,细叙数万载同袍情谊。”
“多谢二位挂念。”
烬冥与炎绯并肩起身,一同送二人行至赤桓殿白玉阶前。
立身玉阶之上,晚风轻拂衣袂,流云悠悠漫过天际。目送清玄与灵汐踏风而起,两道清逸仙姿掠过高阔云海,衣袂翩跹,渐渐消融在沉沉暮色与浩渺天穹深处。
殿前景色归于寂然,晚风裹挟着屋内残留的糕点甜香,漫向远处云海。
烬冥无意识抬起小臂,衣袖滑落,那道秘境留下的银白伤疤重新显露,方才闲谈时刻意藏起的孤寂悄悄漫上眼底。数万载独闯深渊、无人惦念的岁月一瞬涌上心头,不过片刻,他又习惯性勾起散漫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炎绯。
炎绯察觉到他细微的失神,默默抬手,温热掌心轻轻覆在那道浅疤之上,无声将微凉肌肤裹住。
晚风柔软拂面,暮色缱绻温柔,轻轻笼住整座赤桓殿。
二人并肩静立玉阶,同望漫卷云海,殿内熏香余温还在身后流转,三界万载纷争、仙魔隔阂,仿佛都随远去的两道仙影一并淡去。
天地间难得这般无刀戈、无偏见、无宿命枷锁的安稳,静得连风都放缓了脚步。
烬冥垂眸看向相贴的两双手,语声轻淡,似随风絮语:
“这般四海无波的光景,九重之上,怕是也再无需要日夜紧绷心神去维系的危局了。”
只是此刻晚风安宁,无人知晓,九天变局,已悄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