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 129 章 笙歌曼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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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钟鸣余韵浮于空气，尚未散尽。
清玄安坐至尊玉座，双手轻抵玉座冰凉的扶手。春分登极整套仪礼，至此尘埃落定。
朝拜声响渐渐停歇，众神顺着绵延白玉长阶向下流散，去往万象仙台各处偏殿歇息，更换赴宴礼服，为入夜庆贺筵席做准备。
偌大太古主神祭坛，片刻便空旷大半。偶有神祇脚步放缓，抬眼回望高台，万千心绪尽数敛于眉眼。
人潮渐渐退去，高台并未空寂，礼官与贴身仙侍恭谨垂立玉座下首。喧嚣隔了一重距离，清玄方得片刻挣脱万众目光裹挟的安宁。神力周身悄然流转，白日祀天衣装光华缓缓敛去，化作一袭沉青色主神朝袍。
衣摆自肩背垂落，层层铺展玉阶之上，如沉沉夜色覆落九天。袍身暗绣山河日月浅纹，灯火掠过时，青黑底上暗纹若隐若现。霜白长发束于玉簪，眉眼清冷淡然，肩线稳如山岳，执掌九天的威仪于此全然铺开。
落日金辉一寸寸沉向云海，霞光被翻涌云浪揉碎，浅红铺染近处云天，向远方晕开一层柔紫。
穹顶仙灯次第亮起，琉璃灯罩淌出融融暖光，点点萤火绕灯架翩飞，成片柔光倾泻而下，铺满整片白玉地坪。这般规格的庆贺筵席，九天已经许久未曾置办。
万象仙台开阔辽远，一排排玉案整齐排布，杯盘箸勺一一安放妥当。七宝雕花栏杆环绕台沿，常青仙藤缠绕立柱，一旁桃树枝条斜斜探出。晚风拂过桃枝，片片浅粉桃花旋舞飘落，悠悠散落在莹润寒凉的玉砖与案台杯盏边。
台下灵泉潺潺流淌，薄薄白雾浮于水面，草木清芬混着湿润水汽、淡淡桃香四处漫溢，丝丝缕缕拂过往来众人衣袂。
四方洞天、深海灵府送来各色珍馐陈列每张玉案，皆是天地孕育的稀世好物。瑶池莲膏带着安神幽香，东海灵鳞滋味绵柔，清芳谷的冰果剔透清甜。灵火煨就的珍膳、晨露滋养的玉笋一一摆开，食案上方浮着淡淡仙雾，盘旋织就云纹。
玉盏之中盛着三界珍藏佳酿与灵泉甘露。封存千载的桃花酿盛于冰玉酒樽，浅粉酒液澄澈透亮，桃香随晚风四散，滋味清甜不烈。
诸神休整完毕，陆续归位落座，席间漾开松弛热闹的人声。众人三三两两闲谈，说起四岳积弊肃清，三界重归太平。杯盏相碰脆响此起彼伏，隔数张案几，便有人遥遥举杯致意。亦有神祇默然端坐，目光落向满堂摇曳灯火。大典那份沉甸甸的庄重，在笑语闲谈间慢慢消融。
乐声自仙台两侧扬起，漫入浩渺九霄。阶下乐仙各司其职，箫管婉转流淌，顺着玉阶漫入席间，冲淡大典残留的凛冽肃杀。笙音温厚铺展，稳稳托住流转曲调，鼓点从容舒缓，节律一圈圈向外漾开，各色弦音彼此交织，织就完整悠扬乐章。开篇曲调柔缓绵长，似山泉淌过青石，而后层层抬升，时而如云絮肆意飘荡，时而雄浑激荡，铿锵音律撞向厚重云海，于九天久久回荡。
数百名天姝踏着节拍缓步入场，裙裾随步履轻摇，周身笼一层浅柔光，细碎星芒缀满衣摆，片片莹白灵羽随身姿微微震颤。舞阵自如变幻，聚拢宛若莲朵盛放，散开便如流云铺满长阶。广袖回旋翻飞，抬手一瞬，花瓣萤火自袖间洋洋洒落。乐声激昂，舞步舒展开阔；曲调温婉，身姿随之柔和收束，一曲接续一曲，将筵席氛围徐徐推至鼎盛。
晚风扫过栏杆，卷走地上零落花瓣，仙台灯火轻轻晃荡，众人影子被拉扯，在玉地揉成一片朦胧。
玉阶之下，裴宿桓、沐方渚、姜令芜、封屹四位岳主静静伫立等候。
过去数月，清玄踏遍四岳千山万水，核查纷争隐患，调和各族积压旧怨，革除腐朽旧制，安抚受难生灵。一桩桩经年沉疴，皆在风尘奔走之中逐一消解。今夜筵席之上，四人迈步上前，面向高台郑重道贺。
裴宿桓往前踏出半步，神色恳切。
“劳你奔波四岳，踏遍险地，理顺地界种种纠葛，安抚四方生灵。今日你登临主神尊位，我四人由衷道贺。”
沐方渚语气沉稳。
“南岳积压多年的顽疾得以处置，如今地界之内，万民归心。”
姜令芜缓缓开口。
“山林水系各族之间的嫌隙化解，皆是此番奔波换来的结果。”
封屹脊背挺直，言语坦荡。
“往后边境防务、地方治理，北岳定恪守新规，不负主神托付。恭贺新主执掌九天。”
四人齐齐躬身，行四方尊礼。
这一礼并非私人的臣服，乃是四岳代表各自地界，对崭新秩序发自心底的认同。
高台之上，清玄端坐不动。沉青色衣袍映着满堂灯火，袖口垂落，一双手修长清隽。
满堂笙歌不绝，四下尽是庆贺人声。喧嚣涌来，却似隔了一层薄纱。清玄眸光微微放空一瞬，眼底掠过沙场烽烟、四岳荒途的零碎剪影，转瞬便被主神的沉静压下。今夜万众称颂，于他从不是纵情宴饮的时刻，而是山河万灵的千钧重担，正式落上肩头的开端。
融融光华裹住周身，沙场淬炼出的凛冽分毫未减。听完四人祝祷，他眼底浮起一星暖意，冷硬轮廓被摇曳灯火衬得柔和些许。加冕落幕，征战杀伐的锋芒向内收敛，余下的，是容纳山河万灵的厚重担当。清玄垂眸望向阶下，缓缓颔首，声音清冽沉稳，稳稳穿透席间嘈杂。
“山河万民为重，新规已定，大家同心共治，护三界安稳。”
寥寥数语，就此定下往后九天治世的根基。
四岳岳主行礼完毕，退回各自席位。仙台上的乐声稍稍放缓，席间此起彼伏的谈笑声也随之压低几分。
清玄抬眸越过层层交错人影，望向侧方席位的宸渊与凌纾。半生沙场浴血，又熬过数月奔走抚平纷乱，他终于获得众神认可，亦得凌纾和宸渊的信任，登上这至高尊位，心中感慨万千。视线落向那两道熟悉身影，他身上主神的肃然气场，悄然松卸一丝。台下灯火流转，光影覆在二人身上，他眼底微微一滞。
凌纾安坐案前，神色平和，眉峰凝着一层浅淡怅然。数万年生死与共，万千心绪尽数锁在眼底，不曾向外流露半分。宸渊坐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满席宾客，余光却自始至终萦绕在凌纾身上。他神色恬淡如常，指尖捏起银箸，悄无声息将几碟凌纾偏爱的羹肴，挪到她伸手便能够到的位置。
凌纾抬眸，隔着满座灯火人影，遥遥对上高台清玄的目光。
清玄腰身微俯，郑重一揖。
宸渊抬手，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凌纾静坐，静静回望，眼底盛满了赞许与欣慰。
清玄挺直脊背，将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尽数压下，主神那份沉静威仪，重新覆满周身。乐声再度扬起，破开这片刻无声的静默。
仙台侧廊清风徐徐，两道温软身影缓步走入满堂灯火之中。
奶奶一身素雅云衫，步履从容安稳，不见半分朝堂之上的紧绷拘束。念瑶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小脑袋左右来回张望，清亮眼眸穿过重重席影，一眼便锁定高台之上的清玄，眼底瞬间迸发出纯粹滚烫的欢喜。
小姑娘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提着裙摆快步登上几级玉阶，仰起小巧莹白的脸庞望向高位，语声清甜真挚，全然没有朝堂的拘谨。
“清玄叔叔！恭喜你当上主神！以后三界这么多生灵，就都要靠你保护啦。”
清玄垂眸看向阶下的孩童，素来清冽沉静的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的温软。
“多谢我们可爱的小念瑶。”
奶奶走到玉阶下站定，目光温柔望向高台之上扛起三界重担的人，声音不高，恰好混在周遭起伏的乐声里。
“这些年一个人扛下太多风霜，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往后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我们都在呢。”
清玄轻轻颔首，眼底暖意愈发浓重。
灵汐一袭浅碧烟纱长裙，温婉恬淡静坐案前。她素来性情柔缓安静，不喧哗、不张扬，眸光牢牢锁在高台那道挺拔身影之上。
那些并肩奔走、风雨辗转的岁月，尽数沉淀在眼底。满堂喧嚣热闹入不得她心神，心底只剩经年相伴而生的安然与动容，万千情绪，皆藏于沉静凝望之中。
炎绯一身鲜亮绯色仙衣，褪去往日战甲凛冽锋芒，眉眼舒展肆意。她与烬冥同席落座，随性举杯浅笑，与身旁人轻言闲谈，洒脱如故。
可每一次眸光不经意掠过高台，眼底总会掠过一丝极浅的动容与欣慰。她见过他浴血沙场，见过他孤身独扛重责，见过他万年隐忍克制，如今终得不负初心、不负山河，心底欢喜真切又干净。
耳边歌舞喧腾，烬冥微微侧过身子，朝着炎绯贴近几分，语气裹着淡淡的笑意，只够二人听见。
“你瞧瞧这满堂灯火，排场这般盛大。什么时候，咱们也办一场只属于你我的宴席，不必这般隆重，就安安稳稳，只请身边最亲近的人。”
炎绯眼尾轻挑，指尖轻轻叩响盛着桃花酿的杯壁，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怎么，我们烬冥魔君这是动了心思，想要正儿八经成家了？”
烬冥唇角扬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却沉沉锁在她脸上，半是戏言，半是肺腑。
“我本不拘于这些虚礼，但是因为有你，我还是很愿意好好花心思置办一场独属于我俩的专属婚礼。旁人有的，我也想给你。”
仙台之上，笙歌依旧回荡在浩渺云海之间，满堂灯火倾泻而下，落向席间每一个人。
高台玉座之上，清玄静静端坐。他垂眸俯瞰脚下这片灯火煌煌、人声鼎沸的仙台，喧嚣近在咫尺，心底却是一片辽阔的沉静。满堂笙歌漫过云海，可这至高王座之上的寂寥，除了身居过此位的人，又有几人能读懂？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