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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迷茫迷茫 我也会尝试 ...

  •   “行,我知道了。”
      杨鸿昱说:“我会避嫌。”

      简单的几句话,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沉默了。

      林清昙看着他。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清昙就是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她是什么意思。
      说我其实喜欢你?
      可是,她刚才明明亲口说了,证明我不喜欢你。

      林清昙啊林清昙。
      怎么遇到喜欢的人就变得犹犹豫豫不像自己。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林清昙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课本。
      课本上的字像一群蚂蚁,在白色的纸面上爬来爬去,爬得她心烦意乱。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的心跳变得很慢。
      她因为杨鸿昱的不开心而感到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太累了。

      也许是逃避。
      她趴在桌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里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林清昙被吵醒,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她揉了揉,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杨鸿昱不在。
      他的课本合着,笔放在课本上面,整整齐齐的,像没有人动过。

      上下午第一节课之前,杨鸿昱才回来。

      他在林清昙旁边坐下,拿出课本,翻开,拿起笔记老师讲得知识点。

      林清昙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
      “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我没有别得意思,我只是觉得她们传来传去,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都知道你身边转着个小青梅,谁还会找你谈恋爱啊。”

      杨鸿昱看到看第一行的时候还面无表情,看到第二行的时候挑了下眉,名声?那算什么东西。
      他只想要名分。

      他写。
      “哦。”

      推回去。

      非常嚣张的一个字。

      林清昙继续写。
      “你脾气臭,又不喜欢说话,除了我谁能受得了你。”

      “哦。”

      “还哦?”

      “哦。”

      “杨鸿昱你公鸡啊,一直哦哦哦哦的。”

      “你的字吵到我了。”

      “……滚。”

      “就不。”

      *

      傍晚的食堂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和糖醋排骨的香气,铁勺敲击餐盘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五个人围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清昙和杨鸿昱面对面,宋初夏和孟奕涵坐一边,周明朗瘫在杨鸿昱旁边,一副刚跑完八百米的虚脱模样。

      宋初夏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啊,”她划开屏幕,把论坛投票页面怼到杨鸿昱面前,“随手一拍的照片竟然还竞选成功了。杨大校草,有什么获奖感言啊?”

      杨鸿昱低头吃饭,筷子都没停。
      “挺无聊的。”

      宋初夏不死心,收回手机,托着下巴,“我看好多女生往你桌洞里塞情书,你就没有一个拆开看的?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林清昙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安静听着杨鸿昱会说什么。

      杨鸿昱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说:“我觉得她们长得都一样。”

      宋初夏:“今天下午看见校花给你送情书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杨鸿昱:“跟其他女生有区别么?”

      林清昙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目前看起来杨鸿昱应该是没有喜欢的人。

      宋初夏啧了一声,摸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林清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心跳忽然变得很吵,杨鸿昱这样无欲无求的人真的会有理想型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活泼的?安静的?亦或是温柔的。

      杨鸿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短发,发梢有点卷,”他说,“会爬树,吃饭很香,坚强,勇敢,不会放弃……”

      原来杨鸿昱喜欢这样的女生啊。
      林清昙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及腰的长卷发。
      会爬树?她小时候倒是爬过,翻墙去找他的那回,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后来再没爬过。
      而且那天她爬得笨手笨脚的,还被他看到了全程。

      这说的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她也不知道杨鸿昱竟然认识这样的女孩子呀。

      杨鸿昱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是她不认识的人。
      一个短发的、会爬树的、勇敢的女生。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原来杨鸿昱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她还没把这个念头想完——

      “卧槽!”
      一直闷头吃饭的周明朗猛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排骨,腮帮子鼓鼓的,油光锃亮。

      “这难道说的不是我吗?”他含混不清地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明朗确实是个卷毛小帅哥。
      也会爬树。
      三千米接力赛也没喊放弃。
      真的……对得上。

      而且杨鸿昱平时的表现确实像对女生不感兴趣的样子。

      帅气竹马竟然是姐妹?

      天塌了。

      林清昙一口饭喷了出来。

      宋初夏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趴在了桌上,饭粒落到喉咙里,呛得她直咳嗽。
      孟奕涵用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清昙一边咳一边找纸巾,脸涨得通红。

      杨鸿昱面无表情地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他说。

      林清昙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不是,你认真的吗?”周明朗凑近了一点,“你真的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鸿昱看了他一眼。
      “咽下去再说。”他说。

      宋初夏笑够了,抹着眼角的泪,看了看杨鸿昱,又看了看林清昙。
      林清昙正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饭粒拨来拨去,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宋初夏没再说什么,可能他俩真的对对方不来电吧,唉,还想参加婚礼的时候坐主桌呢。

      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教学楼后面,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五个人身上。
      林清昙低着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浮了一层浅浅的光。

      她想,短发会爬树。
      他说的到底是谁呢?

      她不敢问。

      她把这个问题藏在心里。

      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答案。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此刻,窗外的余晖很好看,食堂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周明朗还在骂杨鸿昱不道德,差点吓死他了。

      她决定先笑完再说。

      *

      放学回到家,林清昙换了鞋,径直走向阳台。

      她拿起水壶,开始浇花。
      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哗哗地浇进花盆里,漫过土壤,从盆底的孔洞渗出来,流到阳台的地面上。

      她没注意到。

      她的脑子里全是下午食堂里的那句话“短发,会爬树”。

      短发。会爬树。
      不是她。
      杨鸿昱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是男是女也不确定。

      水壶里的水已经浇完了,她还在倒,壶嘴对着那盆君子兰,一滴一滴的水从壶口滴落,滴在已经积了一层水的土壤表面。

      “清清。”

      梅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从花房回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花叶的气息:“家要被淹了。”

      林清昙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阳台的地面上全是水。
      花盆底下的托盘里水满得溢出来,漫过瓷砖,一路流到阳台的排水口。

      水壶在她手里滴着水,最后一滴“啪”地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手忙脚乱地把水壶放下,蹲下来,用手把地上的水往排水口那边拨。

      “妈妈,对不起。”
      林清昙低着头,声音里做错事后的无措和慌张。

      梅香拿着拖把走到她身边,看了看那盆君子兰,土壤已经很湿了,超过君子兰的承受湿度了。
      这盆君子兰她养了三年,今年好不容易才抽出两支花枝,被她一壶水浇下去,不知道要缓多久。

      “没事。”梅香嘴上说,伸手把花盆端起来,倾斜着倒出多余的水。
      其实心里已经疼得要滴血。

      林清昙上次浇的那盆花还蔫蔫的呢。
      那盆还没好,这盆又来了。

      这样下去她的花店要倒闭了。
      她女儿看上的人究竟是何方人物啊?

      梅香把君子兰放到通风处,用拖把拖地上的水。林清昙想帮忙,被梅香制止了:“行啦行啦,心都不在这里了,还怎么帮妈妈干活。”

      林清昙蹲在地上,看着妈妈擦地。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妈在花房里忙了一整天,回来还要收拾她闯的祸。

      梅香拖完地,涮了一遍拖把 晾在阳台的栏杆上。她擦了擦手,走到林清昙面前,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坐到旁边的吊椅上。

      吊椅是藤编的,梅香自己选的。
      她说坐在上面晃一晃,什么烦心事都能晃走。
      两个人挤进吊椅里,梅香揽着林清昙的肩膀,吊椅轻轻晃了起来。

      “跟妈妈说说,”梅香的声音很轻很柔,“这次又有什么不开心的?”

      林清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靠在妈妈肩膀上。
      妈妈温暖的手掌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她入睡。

      “妈妈,”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吊椅晃了一下,又恢复了节奏。

      梅香沉默了几秒。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只剩天边一点光辉,那点暗红的光把整个阳台染成了暖色调,氛围显得格外柔和。

      “清清,”梅香说,“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你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他喜欢什么是他的自由。”

      “喜欢并不一定会有结果。”

      林清昙没说话,把脸往妈妈肩膀上埋了埋。

      “人和人,就像人和花一样,都是讲究缘分的。你看花房里的花。有些花开在春天,有些花开在秋天,你没法让一株夏天的花在冬天开,对不对?”

      林清昙点了点头。

      “人也一样。你喜欢他,是你的花开的时候。他喜欢别人,是他的花开的时候。两朵花不在同一个季节开,强求不来的。”

      “那——”林清昙的声音闷闷的,“那我该怎么办?”

      “你才十七岁,”她说,“你的花期才刚刚开始,不用急着开花。你要开在适合你的风景里,而不是早开或晚开,亦或是不开。”

      吊椅又晃了一下。
      光线又暗了一点,墙上的影子又长了一点。

      “妈妈十七岁的时候,也以为错过一个人就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也以为不跟他在一起就天崩地裂了。”梅香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她十七岁的某个傍晚。

      “后来呢?”林清昙问。

      梅香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后来,然后就有了你啊。”

      林清昙努努嘴:“怎么每次都这样啊。”

      梅香说:“因为故事就是这样写的啊。”

      “清清,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要记得自己是自己,也要把别人还给别人。”

      林清昙闭上了眼睛。
      妈妈的声音娓娓动听,像风,像水。

      “你喜欢他,你很好。他喜欢别人,他也没有错。你不需要因为他不喜欢你就觉得自己不够好,也不需要因为自己喜欢他就觉得非他不可。”

      林清昙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妈妈,”她闭着眼睛说,“你说话怎么跟写作文似的。”

      梅香笑了,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

      “因为我是你妈妈啊。”

      这都是从孩儿他爸身上吸取的教训、经验。

      *

      那天晚上,林清昙很早就上了床。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关了灯,躺在黑暗里。可能是心事压的,很快她就睡着了。

      梦里有十岁的杨鸿昱。

      那天她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被威胁要走了身上所有的零花钱。
      他们恐吓她,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大人,就把她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

      她不敢回家,怕把委屈说出来。
      背着书包,哭着找杨鸿昱去了。

      “杨鸿昱,杨鸿昱,杨鸿昱,呜呜呜……”

      杨鸿昱正在写作业,刚想说你吵死了,听见她哭,就问她怎么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呜……有人要把我的肉割下来喂狗…呜呜呜……

      杨鸿昱放下笔,抽了一张纸给林清昙擦泪。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普通的眼泪,直接就落到了他的心里。

      “狗不喜欢吃你的肉。”

      “为什么……”

      “你肉厚,狗咬不动。”

      “呜呜呜…杨鸿昱…你讨厌…呜呜呜……”林清昙又哭又笑,滑稽极了。

      她哭喊的更大声了,过了一会儿。
      林清昙哭累了,泪眼婆娑还不忘吃:“我饿了,想吃酸奶面包。”

      杨鸿昱脱口而出:“家里没有,我去给你买。”

      林清昙点头:“好。”

      半个小时候,浑身是伤,提着一大袋酸奶面包的杨鸿昱回来了。

      林清昙吓死了,又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杨鸿昱…你怎么了……”
      她想起他们威胁她的说的话。

      他们该不会听见了。
      然后去揍杨鸿昱了吧。

      又哭了。
      真麻烦。
      杨鸿昱说:“我去找他们了。”

      林清昙说:“你去找他们干嘛,你又打不过。”

      杨鸿昱说:“他们欺负你。”

      “几十块钱而……”林清昙的话还没说完,杨鸿昱举起了胳膊,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

      两张沾着血的二十块钱出现自己眼前,“你……”

      “我说我打不过了吗?”杨鸿昱勾唇一笑,成了世界的光。

      看到钱的那一刻,林清昙觉得杨鸿昱简直就是个大英雄。

      林清昙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杨鸿昱,杨鸿昱……你怎么那么好啊。”

      看着林清昙染了水却又亮晶晶的眼睛,杨鸿昱第一次那么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的目光瞬间慌乱,手忙脚乱把钱和酸奶面包塞到林清昙手里,“别哭了。”

      “我是被你丑哭的。”

      ……

      九岁的林清昙想不到十岁的杨鸿昱是怎么打过十六岁的职高生。

      就像现在——
      十六岁的林清昙想不通十七岁的杨鸿昱为什么重新回到这里。

      [太阳落山了,明天又会重新升起]
      [那是新的一天]
      [我也会尝试不再喜欢杨鸿昱]

      2018/ 十六岁的林清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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